秘境之行落幕,星河幻境散去。
云青黎随宋锦砚踏出秘境石门时,外界天光正好,云海翻涌,霞光漫过凌霄峰顶,将两道身影镀上一层柔和金边。
秘境之中数日,外界不过半日光景。
可对云青黎而言,却是脱胎换骨、道心重塑的一段历程。
筑基已成,十灵稳固,道胎暗藏,神魂大进。
影主、星轨使、凶兽契约者、引魂人、药道圣手、寂灭客……十重暗马甲,在秘境三层的机缘滋养下,愈发沉稳凝练,只待一个时机,便可展露锋芒。
而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秘境之中与师尊那一场无声的对峙。
不点破、不摊牌、不质问、不疏离。
只是一句“我知你,你亦知我”,便将师徒二人之间那层薄薄的伪装,轻轻戳破一角。
宋锦砚看穿了他的暗身。
他也触到了宋锦砚的神源。
一人藏十秘,一人覆六重。
皆是人前清冷,人后深情。
皆是步步为营,却偏偏动了心。
云青黎垂眸,望着身前那道白衣背影,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又迅速被更深的隐匿覆盖。
他不能陷。
不敢陷。
却又控制不住地,一步步深陷。
“在想什么?”
宋锦砚脚步微顿,回眸看来。
日光穿过他垂落的广袖,落在温润眉眼间,依旧是那副不染尘俗、清冷出尘的宗主模样。
可云青黎却能清晰嗅到,他衣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上古神族的淡香。
那是守界人的气息。
是斩星客的余韵。
是默默护了他半生的无名客,最隐秘的痕迹。
云青黎压下心绪,躬身轻声道:“弟子在想,此次秘境获益匪浅,全靠师尊庇护。”
宋锦砚淡淡看他一眼,似看穿了他眼底的藏拙,却并未点破,只轻声道:
“你的路,终究要自己走。本座能护你一时,不能护你一世。”
语气清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云青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紧。
他懂。
师尊不是在告诫,是在提前道别。
是在预示那场注定到来的、兵戎相见的结局。
可他偏不放手。
“弟子不需要师尊护一世。”
他抬眸,目光坚定,直直望向宋锦砚,少年清冽的声线里,带着年下独有的执拗与认真,
“弟子只愿,未来能有与师尊并肩而立的资格。
师尊守三界,弟子……便守师尊。”
话音落下,风停云静。
宋锦砚望着他,眸色微深,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句:
“痴儿。”
一字轻叹,不知是斥责,还是心疼。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白衣拂过云海,留下一句轻淡的话:
“回清霄院休整。三日后,宗门小比,你随七峰弟子一同参与。”
云青黎微怔:“宗门小比?”
“嗯。”
宋锦砚声音随风传来,
“新弟子入门首次试炼,也是你第一次,在宗门正式露面。”
云青黎瞬间明白。
他如今顶着隐灵佩,对外只是金灵根、资质平庸、炼气大圆满的普通亲传。
宗门小比,便是他第一次藏锋表演的舞台。
也是各方势力试探竹玄宗新天骄的第一局。
更重要的是——
暗潮已至。
神魔探子已入东域。
宗门小比,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藏。
他要扮弱、藏拙、隐忍、不暴露任何马甲。
却又要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护住自己,护住师尊,护住竹玄宗。
一场戏,即将开场。
师徒二人一前一后,步入清霄院。
翠竹环绕,清泉叮咚,依旧是那日初见时的宁静模样。
可云青黎心境,早已截然不同。
他回到“藏锋”竹舍,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洁雅致,聚灵阵依旧缓缓运转,灵气温润绵长。
书案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样东西。
一枚静心玉牌、一卷基础剑法、一瓶筑基丹、还有一件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神纹的墨色外袍。
皆是宋锦砚亲手所备。
不张扬,不浓烈,却细致入微,处处皆是心意。
云青黎走到案前,指尖轻轻拂过那件墨袍,心口微暖。
这位表面清冷疏离、一身六重马甲的师尊,
藏得最深的,从来不是神力、不是身份、不是天机,
而是那一份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温柔至极的守护。
他压下翻涌情绪,盘膝坐于蒲团之上。
秘境所得三物,被他小心收入储物戒。
星辰石蛰伏,神诀内敛,凶兽牙安静无声。
十道暗马甲,尽数压于神魂深处。
隐灵佩贴在胸口,将一切惊世气息掩盖得天衣无缝。
他闭上双眼,开始稳固境界,梳理灵力。
《太玄清霄诀》缓缓运转,与他体内暗影之力、星辰之力、凶兽气息、寂灭杀意悄然共存。
一正一暗,一圣一魔,一守一杀。
世间独一无二的双道同修,在他体内悄然成型。
炼气大圆满 →筑基初期 →筑基中期。
境界稳步攀升,无声无息,不惊动任何人。
凌霄峰上,岁月静谧。
师徒二人,一居主殿,一住藏锋。
白日偶尔论道,夜里各自修行。
看似清淡疏离,实则暗流相系。
无人知晓,这一段安稳时光,已是乱世来临前,最后的温柔。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刚破晓,钟声传遍七峰。
竹玄宗新弟子宗门小比,正式开始。
七峰弟子齐聚广场,人山人海,灵气蒸腾。
各峰主、长老、内门外门弟子,尽数到场。
万众瞩目之下,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人的身影。
那个踏破九千天阶、震碎测灵柱、被宗主收为唯一亲传的少年——
云青黎。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光芒万丈、傲视群雄的天骄。
却无人知晓,今日站在广场角落,衣着朴素、气息平庸、毫不起眼的那个墨衣少年,
便是他们口中的传说。
十重马甲,尽数深藏。
万丈锋芒,悉数敛去。
云青黎垂眸而立,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而高台主位之上,宋锦砚白衣端坐,目光淡淡扫过人群,在他身上微顿,又若无其事移开。
师徒二人,遥遥相望,心照不宣。
一场藏锋、试探、暗斗、布局的大戏,
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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