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空荡荡的,又剩下许伊一个人。
许伊眯了一会儿。关于如何逃出去,她脑海里一点构思都没有。
比起构思,她脑海里倒是浮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曲洛现在怎么样了?找不到她会不会很慌张?怎么办?
许伊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睛伸手往自己身上摸索。
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后,她又失望地闭上了眼。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找不到手机?
在她闭眼思索的时候,外面的尤屿还没走出这层楼,就被英子拦下了。
尤屿停下脚步,眼神落在英子身上,示意他有事快说。
英子不解道:“团长,这些年收纳姓许的女子够多了,咱们的身份特殊,每次都因为这件事导致咱们的行动受限制,俺不太懂。”
尤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但关于自己的私事,他无法告诉团员们。他只能说道:“你只需要执行任务即可。”
这些年他只要遇到跟许桓之有些相像的姓许的女孩,都会留意并将她们带回来,经过团内的身份认证后,就把人家送回去了。
他本来就有私心,这份私心大家都看在眼里,因为他团长的身份,没人敢质问,除了这个傻大个。
英子挠了挠头,嘴里嘟囔着:“任务任务,行吧,我去看看中午吃什么。”
边说边往楼下走。
这栋楼是他们其中的一个居住场所。一共三层楼,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他们用餐全在一楼。二楼和三楼房间比较多,毕竟人员多。
而他的房间,没有因为职位的加持就让他睡最高层,他和团员共进退,他的待遇和团员一样。
而他的房间,就在许伊这层楼最里面的那间。
他没有选择去楼下,而是回到房内等待检测结果。
这几个小时对他来说太难熬了。
比起他来说,许伊才是更难熬的,这间小小的房子内,竟然连个钟表都没有。没有时间作为参照物,她根本没办法判断她度过了多长时间。
她必须主动出击,于是她不得不把目光放在窗外的风景。
外面是一条凄凉的道路,道路附近种植着密密麻麻的绿茵。再往前面看去,入眼的只有高大的枝叶遮挡着。
没有任何线索的许伊只能无奈地坐在床边,在她第二次眨眼后,后方传来了敲门声。
许伊微微抬头,一个点子瞬间占据了她的大脑。
她来到门口,她发现门上竟然还有猫眼。透过猫眼,她可以看见门外的状况,一个穿着打扮很普通的女生端着一盘饭站在她门口。
许伊站在门后,等待着那名女生的下一步动作。
果不其然,女生打开了房门,她还没说一句话,就被许伊拽进了屋内,后脖颈处挨了一击,沉沉地落在许伊的怀里。
她手里的东西差一点拿不稳,马上掉落在地上发出响声时,许伊另一只手及时接住了托盘。
她用脚关上房门,女生很轻,所以她将打晕的女生抱到床上,并将送来的食物放在桌子上。她现在可没空吃饭。
许伊弄好一切后,在动手前先说了句抱歉才开始检查女生的口袋。
除了这个屋内的钥匙,她没有翻出来别的东西。
钥匙也算是好的了,许伊盯着手里的钥匙,往门口走去。
她打开门,将头伸到外面浅浅观察一番。
走廊空荡荡的,这层楼并不只有一个房间,还有好多,像酒店一样。
难道她还在某个酒店内吗?她猜测。
唯一的出路只有正中央的楼梯,一个上,一个下。
她眼尖地看到了楼梯口的监控和尽头的角落里的监控。看来还挺严谨的,许伊默默将头伸了回去,将门关上。
逃是逃不出去了,她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吧。
许伊回到床边,不慌不忙地吃掉女生送来的饭菜。她边吃边看了眼女生,或许她可以适当地套下话。
她这样想了也这样干了,吃完饭就利用周围仅有的东西将女生捆起来。
等女生醒过来,许伊都打了好几个哈气。
女生醒来后看见自己的处境后,立马透露出很慌张的面部表情,说话也磕磕绊绊的:“你想……你想干嘛……我,我可,我可没钱……”
是钱的问题吗?
许伊疑惑地看了眼女生,大胆地问道:“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女生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的意思。
许伊继续问道:“你是谁?你叫什么?”
女生又摇了摇头,还是什么都不说。许伊脑海里涌现了一个不好的想法。难道这人也是同她一样被拐来的人质吗?
许伊又问:“你不说也没关系,你是不是被他们强迫留在这里的?你只需要点头和摇头即可。”
女生愣了下,缓缓摇了摇头。就在许伊陷入僵局时,女生突然出声解释道:“团长他们人很好,没有强迫我留在这里。”
这下轮许伊沉默了,她想了想,问:“他们人真的很好吗?很好的话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
说完许伊就觉得话说的有些过激了,想委婉地再说一遍时,女生说:“他们没有关你,他们在保护你。”
许伊像是听见了什么搞笑的事情,轻笑出声。
保护?
把她锁在这里也算保护吗?
可笑。
许伊知道不能再同女生说话,再说下去她可能会把那些人越想越坏。
女生听见了许伊的笑声,那么小的房间内,对方不论什么动静都会被放大。女生脸颊染上红晕,她知道这样说对方肯定不信,但团长他们真的很好,于是她红着脸颊对许伊解释道:“他们真的在保护你。我是,我是自愿留在这里的……”
声音越来越小声,许伊不得不凑近停女生讲话。
女生缓缓道来:“我的名字我自己都忘了,我是很小的时候被团长捡到的,那时候我没有了家,团长却愿意留下我将我抚养长大。我的名字是团长给我取的,我叫依依,他们都叫我小依。我亲眼看见团长救了许多小孩子的命,像我这种被抚养的孩子还有很多。我们都是自愿留下来的,因为团长给了我们一个家,我们愿意帮他做事。”
依依讲完,许伊思考几秒后,问道:“那保护我是什么意思?”
依依脸上的红晕还没下去,她小声说道:“是我听到的,英子叔叔说的,说你姓许,所以要带回来保护着。”
许伊松开依依身上的捆绑。依依不像骗她的样子,话还是可信的。
不过她话里有一点很让她在意,那就是她的姓氏。
为什么偏偏是姓许的?
许伊还没来得及思考,就先把依依送出去。
既然是他们这里的人,那依依在她这里待那么长时间,肯定会被人发现的,所以她把依依送了出去。
屋内再次剩下她一个人,她开始解剖依依话里的信息。
身为雇佣团的团长,却收养了那么多小孩子,足以证明这些人不是坏人。
曲洛曾送给她的一本书里讲到过,情感是大忌,一旦事业里投入了多余的情感,很容易出现差错,所以大家都会在职场上隐藏自己的情绪。人都有两面,一面为善,一面为恶。
那么许伊现在看到的便是那名团长的“善”了。
这是之一,其二,为何偏偏起名“依依”,和她名字太像了,难免让许伊怀疑。
在她思索的期间,另一边的尤屿终于得到了检测结果。
许伊在数据库上没有资料,很符合他要寻找的目标,而且出现的时间很特别,是当面大爆炸结束后没多久就出现在世人眼里。
出现的地点是在曲家老宅,出现没多久,就被安全部的人盯上了。
不过没被安全部的人带走,幸好。
尤屿终于松了口气,这些足以说明,这个孩子就是许桓之的女儿。
这些年的地下调查,他早就掌握了许多非法的线索,那些线索无疑是安全部的定时炸弹,但他从来没有发放出来,而是交给他的雇主,也就是裴闻寒的父母。
他效力于他们,这些都是他该做的。
当然,他作为特殊的存在,那些文件他也看了。
许桓之曾秘密做实验,孩子是在实验前出生的。出生后没多久就一直待在实验室,从没出现过。
刚出生的时候数据库还是有这个孩子的数据的,那些数据后来伴随着实验的突然爆炸被销毁了,他还有安全部的那些人都追查不到。
那些安全部的人对许桓之的孩子不感兴趣,他们只对当年参与实验中的实验品感兴趣。
……
没错,那些秘密文件里写的很清楚,许伊参加过那场实验。
尤屿一直不理解许桓之,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孩子参与进来?
他无法想通,他不会再让这个孩子受难了,他要保护好许伊。
至于杀掉曲忠戈,是裴父裴母的命令。
他们自从丧子后,情绪就不怎么好,在收到他的秘密文件后,裴母哭着告诉他:“小屿,帮帮我们吧,让他们都去死好不好?凭什么死的是我的儿子?凭什么他们的孩子就好好活着!小屿……看见我儿的面子上,我求求你了!”
裴母精神状况越来也就差,他没办法,只能应下来。
他如今能成功脱离「人识」的监视,有了现在稳定的工作,都是靠裴父裴母,他必须报答他们。
所以他第一个目标就是当年一起率先决定好实验的曲忠戈和安全部部长。
部长那边他是靠扰乱他们的行动来逼迫他们,可是那边精英太多,他还是无法靠近部长,不得已,找上了曲忠戈。
曲忠戈死的时候还拉着他的裤脚,祈求不要伤害他的女儿。
尤屿觉得他很可悲,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当年提出实验的时候,这位老年人考虑过他的女儿吗?
考虑过当时突如其来的大火断送了裴闻寒大好的青春吗?
又是否考虑过许桓之的生死?
尤屿处理现场的时候,发现老人家手机里还有一个他眼熟的人。
这不是谢灼吗?
和这个老头一伙的,那他一起处理掉吧,反正是安全部的,先下手准没错。
于是就给谢灼发送了警告。
处理完现场后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谁知道那老头的女儿旁边还有一个姓许的女孩。算了,他本来就不打算杀女孩的,于是就放弃了曲洛,想先把许伊带回来。
只是途中不太顺利,碰到了一个硬茬。
好在最后解决了,也成功带许伊回来了。
既然带回来了,确认了身份,他就要保护好许伊,他要赶紧处理完这趟浑水。
尤屿连忙召集了一场会议,他要让「人识」彻底消失。
会议上全是尤屿信得过的人,都是跟了很久的人。
当然对于他的话,一部分赞同,另一部分不赞同。
不赞同的人他们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如果真的和「人识」对抗,我们就是要与全国人民对抗,我们真的有把握让「人识」彻底消失吗?风险太大了,如果失败了,留在这里的孩子们怎么办?他们是无辜的。
是的,那些尤屿收留下来的孩子是无辜的。
尤屿犹犹豫豫,他无法保证孩子们的安全。一旦真的让他们去做这些事,他们的生活将会更加艰难。
尤屿对此只有一个政策,那就是放孩子们离开。
英子第一个不乐意:“团长,不能让他们走,像依依那样子的孩子无家可归,离开了只能进福利院,在那里就她一个人怎么办?有人欺负她怎么办?”
英子这些年和依依生活在一起,难免会产生一些感情,它都快把依依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了,送依依离开简直要了他的命。
尤屿平静道:“可以先把他们送到一个福利院去。”
他不是很冷血,他也不想孩子们走,每次任务回来孩子们在他旁边嬉笑打闹都已经成为常态了,可是他们必须要打一场翻身仗,他们不能将软肋放在身边。
马坛九没有回来,他在视频电话里说:“团长也是没有办法,我们活在别人的屋檐下,为别人办事是正常的,雇主都那样子安排了,我们做仆人的没有不做的道理。这样,我这边有一个靠谱的福利院,可以把孩子送到那里,一切我都会办理妥当的。”
“一切都交给马叔吧。”
会议的最后是被尤屿这样安排的,至于行动的日期还待定。
一直在这里生活的依依像往常一样在收拾屋子,不巧听到了他们会议的内容,当然只听到了要将他们送到福利院的事情。
依依很伤心,强忍着泪水打扫完卫生去厨房里面呆着,每次很伤心的时候她都会跑到厨房里做点甜品。
她知道他们的生活物资获取有限,所以每次做完甜品就会分给大家吃,于是许伊的晚餐里,多了一块小小的蛋糕。
经过白天的事情,依依有些怕许伊,许伊说什么她都会乖乖做。
她坐在凳子上,两双大大的眼睛紧紧盯着许伊吃饭的样子。
许伊吃饭的时候注意到了那块小小的蛋糕,问道:“你们的伙食看起来还不错,经常吗?怎么我白天吃的时候就没有?”
依依摇了摇头,她有些心虚。拿公众食材做蛋糕对他们来说太浪费了,不过大家都没说些什么,英子大叔还夸她手艺不错,蛋糕很好吃。但依依就是不想说,她觉得这件事情很不道德。
她想起之前想妈妈的时候一个人在厕所里哭泣出来时被英子大叔撞见了,英子大叔告诉她,难过总哭是没有办法的,让她找个事情发泄一下,在英子大叔的建议下,她学会了做甜品。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了她偷听到的事情,眼眶里不断涌出泪水打转。
以至于许伊没听到回复抬起头看向依依的时候,正好看见她湿润的眼睛。
许伊的语气温柔了许多,问道:“你怎么了?不想回答我就不问你了。”
说罢还贴心地递了一张纸巾过去。
依依擦去眼角的泪,心里那么多话都憋在心里只化作了两个字:“没事。”
许伊可不觉得她这是没事的样子。一个人流泪的时候,心灵是最脆弱的时候。曲洛每次想爸爸妈妈的时候,就会背着她偷偷哭泣。她很肯定,依依很难过。
许伊不知道说什么,她不怎么会安慰人,从有记忆到现在,一直如此。
她突然想到了曲洛之前告诉她的人际交往该如何开口。
于是她开口::“依依你多大了?”
依依老实回道:“……马上十岁了。”
“你快生日了吗?那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依依心情不好:“姐姐你不要这样说,你就不想当天祝贺我吗?”
依依这样喊许伊,已经是把许伊当做一个好人了。不像之前英子叔叔带回来姐姐们,对她态度不是很好。
可是她都告诉她们了,英子叔叔不会伤害她们的,她们也不信。
依依有些委屈,又落下了两滴泪,这次的泪珠没有顺着脸颊流下去,而是被许伊轻轻擦去。
许伊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和依依认真道歉::“好了我的错,不要难过了,我会陪你到下个生日的,祝福我也会当天说给你听的。”
依依别过脸,嘴硬道:“我才没难过。”
她这幅模样让许伊不由自主想到了曲洛,曲洛说反话的时候也总这样子,总是避开她的眼睛说这假话。
许伊没有继续挑这个事情说,她说了别的:“对了,依依,你知道吗?从前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里面……”
依依听出来她要讲故事了,便把头扭了过来。她哪怕快到十岁,喜欢听故事也是不会变的爱好。
“……那个幸福的家庭里面,有爸爸,妈妈,还有他们可爱的女儿。女儿从出生下来就有一个魔力,她的魔力是让人感到幸福。渐渐的,女儿长大了,身边发生的种种事迹让她坚信自己是幸福的化身,每一个接近她的人都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快乐和幸福,他们会夸小女孩,‘哇塞,你是上天来的仙女吗?专门给我们带来快乐和幸福吗?每天和你说话在一起感觉好幸福!’。可是再后来……”
许伊说到这里,想到了什么,顿了一下继续说:“……再后来啊,女孩的爸爸妈妈出事故了,女孩很难过,她再也不相信爸爸妈妈说的了。她痛恨爸爸妈妈的离开和欺骗,为什么他们不能一直幸福下去?那天晚上女孩哭了很久很久,她慢慢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出门社交。一个小太阳就这样被乌云死死遮住,让她逃不出那天事故的雾霾。再后来啊,女孩慢慢接受了一切,只是生活照旧,每次见到别人亲人团聚的时候,她只是做好爸爸妈妈的饭放在那里,等饭菜凉了就倒掉。饭菜可以重做,只是味道多少有点偏差,但她的父母永远也回不来了。不过,女孩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她最后交了很多朋友,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生活稳定下来,虽然平时会出现倒霉的事情,但比起父母的离开,这些都算是幸福的事情了。”
“所以,幸福是没有标准的,你的难过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许伊讲完后,缓缓看向依依的面孔,没想到依依的泪更加汹涌了。
依依哭着说:“姐姐我知道你想安慰我,谢谢你,我想明白了。”
留在这里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但比起她小时候的经历,长时期的离别或许是成长的一部分。正如英子叔叔告诉她的,她要学会长大,学会依靠自己,学会独立。
所以……所以英子叔叔才教她那么多东西……
迈入成长的孩子,一个小小的契机就能彻底改变他的一生。或许人的品质,是在经历无数次重生后的蜕变。
好多时候会听到别人说你变了,不是我变了,是我经历的事情多了,我在你心里的价值变了。
许伊暗自神伤,她说的故事是有原型的,而故事的结局是她自己编的。当然,那个结局也是她所希望的。
依依想明白后,说话也变得胆大了些,甚至告诉许伊她要走了。
许伊回过神问:“为什么要走?”
依依神神秘秘的:“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是我自己不小心听到的。”
依依见她吃完饭后就端着盘子走了,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跟许伊说:“谢谢姐姐的祝福。因为我生日那天,我们确实见不到了。”
门被关上后,许伊两眼无神地盯着床单。
发呆几分钟后,许伊才去洗漱。
次日一大早,她的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是昨天那个大叔的声音:“许伊,你起床没有,我有事要跟你说。”
许伊让他等一下,收拾好才让他进来。
尤屿一打开门,看到许伊的眼睛时,他会不自觉地幻视许桓之。想起实验的内容,眼神不自由地心疼。
屋里沉闷了一会儿,尤屿才开口道:“我们要搬家,你跟我们走。”
许伊心情不是很好,她话里敷衍得很:“把我打晕带走就好了,不用通知我。”
尤屿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便没继续说什么就走了。
他无法正面告诉许伊的身世和他所知道的一切,况且她现在还失忆,如果强行告诉她这段记忆,她会无法接受的。
等搬回总部后,他就给许伊找心理医生。
许伊必须要接受那段失去的记忆,她不能就这样被曲家的那伙人牵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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