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谢灼的尸体已经是临近傍晚,按照部长的安排,他的尸体葬在盛欣的旁边。
顾笙将商阳送回部门后自己独自来到陵园。她站到谢灼的墓碑前,余光瞥了下周围的几个空荡荡的位置。她很清楚,那是将来她和商阳的位置。
在安全部工作,少不了面对死亡,这座陵园是专门为他们所建的。再往前走是老一辈所埋葬的地方。
他们安全部的人身世多有些坎坷,一般都是出生就在孤儿院的人。靠自己努力来到安全部的人都是无家可归的,没有家人的他们的最终归宿就是这里。
顾笙将买来的花束放在墓碑前,没有落下盛欣的。盛欣旁边的墓是裴闻寒的,因为家属的原因,他的身体并不在这里。
他们再次重逢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下。
顾笙低着头,她微微抬起右手,手掌里是谢灼的钥匙。
她私自将这个钥匙偷了出来,她想帮谢灼完成他的愿望。
关于谢灼的事情,她身为帮扶者,帮他隐瞒了许多事情,包括曲洛是曲家的血脉这件事情。
在早就拥有结局的顾笙眼里,这些都是鸡毛蒜皮小事。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记忆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时候,她是厌烦的。
就比如你明明知道某人的结局,你只能当一个旁观者去看着他生命慢慢消逝的场景。
她无法插手。在记忆里,她就算插手了,谢灼的下场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
人生的轨迹可以改变,你却无法改变最后死去的结局。
一切都回不去了,从她拥有意识的那一刻,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笙紧紧握着那把钥匙。
一个人的命,就在她手里。
她该怎么做?谁又来告诉她?
顾笙无助地蹲了下来。以往的她看似很坚强,内心却无比脆弱,如同暴雨下的一朵小野花,承受着暴雨的摧残。
明明知道了一切,可是再次看到他们在自己面前离去,那种痛苦还是存在的,刻骨铭心。
“没事,一切都会重来,没事的顾笙......”
她一直这样催眠自己的。
是的,结束一切最后还是会重来的,她没必要这么难过。
他们还会一起组成一个小队,执行各种任务。
下一次,她不会记得所有,她只是顾笙,一个安全部成员。
太阳彻底落下,夜色降临。
还在别墅内的曲洛一直坐在凳子上,不论许伊说什么,她都没反应。
那通电话后来再也打不通,谢灼人间蒸发了。
她很清楚谢灼遭遇到了什么事情,可是她不敢往下想。
在她失神期间,许伊被带了出去。
英子进来的时候对突然出现在屋内的曲洛并不惊讶。看到英子的表情后,许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出了屋子后,许伊主动跟英子搭话:“大叔,你要带我去哪里?”
英子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了过去:“到了你就知道了。”
问不出自己想要的,许伊便换了话题:“你们能不能给我屋里的姑娘送点晚餐?”
英子说:“到了饭点会有人送的。”
听到回答后,许伊松了口气。
她很担心曲洛,曲洛的状态太差了。
许伊被带进了一个宽敞的房间,进来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尤屿,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神神秘秘的,还带着口罩。不过他的身形有点眼熟,许伊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他。
尤屿率先开口道:“他是我给你找来的心理医生。既然在这里了,就好好听我们的话。”
许伊没有反抗,她就算反抗了外面还有一堆人进来按着她。
她被捆在躺椅上,那名医生走过来,对尤屿说道:“先生,您先回避一下吧。您在这里,可能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因素。”
尤屿没多说什么,带着英子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她和这个医生。
许伊望着他的眼睛,越看越觉得眼熟。
于是在他准备的时候,许伊出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的话音刚落下没多久,就听见了一声爽朗的笑声:“小妹妹,这样搭讪人的套路也太俗了。”
接着在他的话语中,许伊亲眼看见他摘下了口罩。
这一看她就被吓了一跳。
一个已经消失的人,怎么会出现这里?
她说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这个人。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折本人。不过这次的他,并不是一头鸡窝头,而是正常的发型,倒是让许伊有些不适应。
许伊惊讶道:“宋折?”
她不确定是不是本人,先试探一下。毕竟他看起来像是第一次见自己。
宋折脸上没有表情,他冷冷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这好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那副表情好似下一秒就会捅你一刀。
许伊倒是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件事说来离奇,但我们之前确实见过,不过我是亲眼看见你消失的。”
宋折有些感兴趣,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消失?怎么消失的?”
许伊想了想当时的场景,说出来肯定会当做异类的,她委婉描述道:“就像变成了沙子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哦?”
宋折看起来饶有兴趣,可下一秒就变脸了:“小妹妹,你的病情有些重啊,放心,我会治好你的。”
许伊冲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他才有病。
宋折不愿意相信就算了,可是他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难道自己眼花了看错了吗?
许伊被搞得一头雾水。
这时,宋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妹妹,你可能见到的是我的复制体。我可没有复制体的记忆。”
复制体?那又是什么?
许伊刚想问出口,宋折就替他解答了:“那个疯子,也就是我本人,为了真正了解世界的真相,创造出了很多复制体,不过复制体是共享不了记忆的。不过我们却有主体的记忆。小妹妹,或者说我该叫你许伊对吧。”
说完,他扭过来笑眯眯地看着许伊,像是观赏自己完美的杰作。
许伊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宋折的话还在继续:“既然知道是你的情况下,这场心理治疗就不需要了,反正,你早晚都会知道真相的,只是不该是现在。”
说完还贴心地给许伊松绑。
许伊不信他有这么好,问道:“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宋折扔掉刚看完的资料,那是许伊失忆后的经历。
他说:“我来之前也不知道是你啊。”
说的好像他很无辜一样。
宋折贴心地给她递了杯水。目光黏在了许伊身上,许伊往哪里走,他就看向哪里。
宋折越看心里越满意。不愧是完美的实验品,可惜了,他现在只是个心理医生。
如果他是那个许伊口中的复制品的话,早就将许伊带回去研究了。
就算是复制品,他们心里也保存着主体的观念。
许伊被他盯得很不舒服,直接瞪了回去,结果这个人没有恼怒,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她可以肯定自己在这里是安全的,毕竟宋折看起来是不会伤害她的。那家伙做了那么多事情,结果最后还是没伤害她。
只是一想到当时楼家两姐妹消散的情形,她心里就有点不安。
曲洛也是这种心情吧。想到曲洛,许伊问宋折:“我什么时候能走?”
宋折说:“你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现在也可以。”
许伊说:“那我现在就想走。”
宋折突然靠近许伊,抓住许伊的手臂,往门口走。打开门,许伊就看见了守在门口的尤屿和英子。
宋折一点都不墨迹,直接将许伊推了出去,交代道:“今天就到这里,送她回去吧。”说完还冲许伊笑了一下:“下次见,小妹妹。”
许伊被英子带走了。
见他们走远后,尤屿才开口问道:“如何?有恢复记忆的倾向吗?”
宋折一脸认真说道:“短期是不太行的,建议长期来,估计过不了几天就恢复记忆了。”
尤屿听后皱了皱眉:“还有几天?”
宋折说:“对,恢复记忆这事强求不来,只能慢慢恢复。看她是否能接受,接受的话会快些,接受不了就会很慢。”
尤屿接受了这个结果,往远处走去。
心里一直掂量着时间。
如果他算得不错的话,进展快的话,他们完成任务回来后许伊就能恢复记忆。
宋折看着尤屿的背影,眼里透露一丝同情,一秒后立马恢复原状。
他倒是无所谓,有吃有喝还有地方住,日子还不错。期间还能找许伊,这种日子比他之前过的好多了。
不过,宋折关上门,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他属实没想到会有复制体消失。
虽然说他们复制体的记忆和经历不同,但他们都有主体的记忆。
也就是说,在主体的记忆里,复制体不会消失。至少在这个世界不会凭空消失。
许伊那孩子到底做了什么?看来过几天的见面中要好好问一下了。
许伊被带回屋后,曲洛还坐在那里,桌子上放着两人的晚餐。
许伊伸手在饭上面停留了一下子,还有热气,看来是刚送来的。她去拉曲洛,喂曲洛吃饭。
曲洛虽然看起来很沮丧,但是许伊喂她吃饭她还是吃的。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这样的曲洛不是她认识的曲洛。
喂完曲洛后,许伊没心情去吃她的那份,干脆就放在那里,反正会有人来收拾的。
可是这时候曲洛突然出声:“你怎么不吃?”
许伊被惊了一下,接着,在许伊的注视下,曲洛拿起她的那份没碰的晚餐,学着她的样子,将食物递到她的嘴边。
曲洛脸上没有表情,机械地重复那一句话:“你怎么不吃?”
看到她这样,许伊心里一酸,张开嘴,任由曲洛喂饭。
喂完许伊,曲洛又回到原位,继续坐在那里发呆。
许伊彻底看不下去了,她蹲在曲洛的腿边,正对着曲洛,抬头看着曲洛的眼睛,说:“洛洛,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曲洛看着面前蹲着的许伊,没忍住泪又落了下来,她看见许伊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终于开口道:“许伊......我好害怕,怎么办?我好害怕......”
边哭边低下头,头发肆意散落着,她的额头贴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月光透过窗户打在两人身上。许伊半跪着,抱着曲洛弯下去的身体,轻声道:“至少,我现在在你身边,洛洛,不要怕。”
听到许伊的声音,曲洛的哭声渐渐变小。
陈景都的事情给了她巨大的打击,谢灼的事情无非是给她推向深渊。
她好害怕,为什么在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的消失,先是爸爸妈妈,再者是爷爷,爷爷不愿意和她一起生活。
难道那些人说的对,她就是个灾星?
是她克死了自己的父母吗?
曲洛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那是一个雨夜,她坐在急救室门口,急救室里是她的父母。
也许是长时间的失落,再加上情绪的突然爆发,曲洛在许伊的怀抱里闭上了双眼。
许伊察觉到怀里的人没了动静,有些担心,将手伸到她的鼻翼下。
还有呼吸,许伊松了口气。
她将曲洛安放到床上,自己坐在一边。她的手里,是曲洛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监控的视频。
许伊看了一遍又一遍的视频,想要看清尤屿和宋折到底说了些什么。
角度的问题,许伊不得已放弃了。
她将手机收起来,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
昏睡过去的曲洛似乎梦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刚办完父母的葬礼,就有人见到她光明正大地撒红豆。
小时候的她不太懂,便问那个撒她红豆的小男孩:“你这是干什么?”
他们之前还玩的不错,父母死之后他们就不来找她玩了。
小男孩趾高气昂道:“去去你身上的晦气,我妈说了不让我跟你玩,你就是个灾星,克死了你的父母!”
听到这话的曲洛很生气,她冲上前,跟小男孩殴打了一顿。
那小男孩打不过她,哭着回去找妈妈,他妈妈很快就来撑腰了。
看着一个陌生的母亲替自己孩子撑腰的场面,她又想起了父母还在的时候。
只是这次她没有不争气地流下来眼泪,而是大声说道:“是你先告诉你儿子我是灾星的!是他先往我身上撒红豆的!是他先找我事的!”
她的声音很大,街坊邻居都听到了。
“你有什么本事在我面前哭?仗着你有妈妈我没有吗?明明是你的错!现在哭得那么假惺惺干什么!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当小演员?”
她怼那孩子和那母亲说不上来一句话,最后那母亲听街坊邻居陈述事实后,将小男孩带回去狠狠打了一顿。
那母亲向她道歉:“抱歉孩子,那话不是我说的,是这混小子不知道听谁讲的,你不要往心里去。”
晚上回去后,曲洛又把自己埋在被窝里哭了一顿。
那些坚强全是她装的,小男孩说的话她都听到心里去了。
孩子时期的我们心灵太过纯粹,别人说什么我们都会当真,年小的曲洛也是如此。
所以,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灾星。
她不在意同时期玩伴的话,因为这是事实,她的父母确实去世了。
带着这份自责,曲洛活到了现在。
有了朋友的曲洛很珍惜朋友,许伊是朋友,盛欣也是朋友。
她要好好对她们。
可是当噩梦再次降临,她失了分寸。这些年在心里建造的城墙,瞬间倒塌。
她无时无刻都不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实力。
在这个世界上,她最讨厌的就是自己。
可偏偏带她脱离苦海的又是她自己。
月光没有照到床上,黑暗中,仍能清晰地看到一颗闪闪的星星,那是曲洛的泪珠。
谢谢你的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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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复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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