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跑了没多久,身上也没出多少汗,但俞悦遥还是不情愿此时有人凑近她,特别是江渚,总觉得别扭。
此时此刻看见江渚,她有些不悦,心说怎么总能碰见他。
没心思继续跑了,俞悦遥还记得前些天江渚问她运动会报名了没有,她回答说没有,现在在操场碰见,莫名有种撒谎被抓包的心虚。
她说完就要离开操场去拎书包遁走,江渚哪里肯让,亦步亦趋地跟上她,揣着答案不怀好意地问:“呦呦呦,什么时候有了强身健体的习惯?还是你们班的后勤和拉拉队还要上跑道练练?”
俞悦遥拿指节刮了刮鼻尖,自知理亏,也不回话,只一味遁走。
“嘿!快回话!”江渚不客气地戳了下俞悦遥的腰,这是他从小跟俞悦遥打架摸索出来的薄弱点。
果不其然俞悦遥被激得浑身一抖,礼尚往来地向身后捣了一肘,正中江渚的肚子。
“咳咳!”江渚捂着嘴夸张地咳嗽几声,气若游丝:“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俞悦遥嫌弃地撇了下嘴,也捂着侧腰躬下身:“咳咳!你这个歹毒的男人!”
江渚被俞悦遥这猝不及防的一下给整得破功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主动给台阶道:“说吧,怎么回心转意又准备参加运动会了?先前不是还不愿吗?总不能就为了噎我,所以不跟我说实话吧?”
“你脑洞还挺大,想这么多。”俞悦遥背起书包,往校门走去。
“那怎么突然又想参加了?聊聊嘛,我在班上还没混熟,都找不到人说话。”
闻言俞悦遥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好笑道:“没混熟?找不到人说话?谁?你吗?”
江渚脸不红心不跳,“对啊,我。”
你放屁。俞悦遥在心里说。
她也懒得拆穿这个戏精,嘴上不客气道:“大白天发什么癔症。”
两个人正一路拌嘴往校门口走去,忽的身后传来口哨声,哨声一波三折带着很明显的调侃意味。
俞悦遥没去搭理,江渚却是个好奇的,他回头看去,顿时脸色像是吞吃了苍蝇般古怪。
原本俞悦遥没在意,耳中听见江渚的话音断了一瞬才往旁边瞅了一眼,见江渚面色如常又收回视线。
“额……哈哈,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背后又响起那欠兮兮的哨音,似乎就对着他们这个方向,这下俞悦遥也回头看了一眼,钱骁头上带着发带站在操场正好整以暇地盯着这个方向。
俞悦遥:“……”
视线在空气中交汇,莫名叫俞悦遥想起了前些天的体育课碰见他的场景。
此时他身边倒是没人,反而俞悦遥身旁跟着个江渚,莫名有种风水轮流转之感。
俞悦遥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吹什么口哨,这个方向还有钱骁认识的人所以想打个招呼吗?吹口哨打招呼是不是不太礼貌。
“你认识?”身旁的江渚问。
“嗯,同班同学但不熟。”
江渚脸上露出几分试探:“他该不会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吧?他吹口哨什么意思?是对你吧?”
俞悦遥淡定说:“不知道。”
“我看他长得挺好看。”
俞悦遥掀起一边眼睑侧眼看他,顿了顿,指着路边一棵榆树说:“你看这棵树。”
江渚顺从地看过去,嘴上疑惑道:“这棵树怎么了?”
“笔直。”
“哦。所以呢?”
“你是弯的吗?”
“弯什么……?”
“…………?!”江渚帽檐下的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气血上涌只觉喉头仿佛淤了一口血,他要被俞悦遥气得吐血了。
指关节被江渚单手捏得咔咔作响,他气极反笑,嘴角牵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向身边的俞悦遥,微笑道:“你想打架了?”
哦,他不是。俞悦遥得出了结论,无视江渚这句明晃晃的威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向校门。
江渚像是早有预料,一只手老早瞄准了俞悦遥背后的书包做预备,不等她跑出一步,就手背青筋暴起地提溜住人。
“你可真会说话啊,俞悦遥。你好意思说我脑洞大?你想什么呢?我哪里言行不妥给你留下了这样荒唐的印象?”
总不能脱了书包金蝉脱壳,俞悦遥克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装出一副纯良的样子,万分认真说:“错了错了,我的错觉。”
你放屁。江渚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是故意装出来的样子,用力拽紧了手中的书包提手,像是恨不得它是俞悦遥本人,好让她涨涨教训以后别再说这些没谱的话。
江渚半晌没言语,只提着她走。
俞悦遥被扯得不自在,又见江渚好半天不说话以为他是真的在意,一下也有点做贼心虚。
校门口人来人往的,身边打打闹闹的学生不计其数,但他们到底性别不一,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俞悦遥有些脸热,使了点力气往回扯自己的书包,同时嘴里说:“别闹了,把书包还给我。”
江渚的手顺着俞悦遥的力气往前伸了伸,还是没放手,他冷笑一声:“放手你不就跑了?”
“我在你心里就这种形象?”
“这就是你之前打下的口碑。”
俞悦遥无话可说,挣脱不得,变扭了会儿也就随江渚去了。
被提着书包走了一段,俞悦遥发现肩上的重量轻了不少,越发无所谓了,江渚爱提就让他提着好了。
两人就这么缄默无言地走了一段,江渚生气了?俞悦遥不确定,只能将他和小时候对比,在记忆里探寻半晌,发现没有可用的有效案例,遂放弃。
难得的,俞悦遥今天肩膀减重,耳朵减负,万分愉快地到了家。
分别的时候,肩头一重,俞悦遥口中道别的话还未说出口,江渚就已经撂下一声“拜拜”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渚生气了。俞悦遥确信。
晚上写作业时,俞悦遥难得把江渚从免打扰里拉出来,她把手机放在目之所及的地方,笔下没写几个字眼神就开始乱瞟。
就这么三心二意地写着作业,几个小时过去,手机屏幕一次都没亮起。
笔在俞悦遥手里转得飞快,卷子上的字却不进脑子,又在卷子上不知所云地答了几题,她烦躁地丢开笔,拿起手机找到江渚的聊天框。
聊天框里几十天来头一次这么安静,俞悦遥拿指节戳了戳下唇,在脑子里编辑该怎么跟江渚道歉。
以前她惹江渚生气是怎么道歉的来着?……她之前有道过歉吗?
刚跟江渚熟悉起来处于磨合期时,她是老大,根本不在乎江渚说什么。
江渚被气得冷着脸不理她,俞悦遥也意识不到,身边一起玩的小伙伴太多了,俞悦遥想起来了就去骚扰骚扰江渚,想不起来,他自己就气消了。
至于后面成了并驾齐驱的一对“恶人”,他俩的脑回路对上,更多的是为祸其他人。
小时候吵过架吗?好像没有。
初中江渚高冷了一段时间,不过后面也恢复正常了,再然后他就转学了。
现在江渚生气了,她该怎么道歉?
俞悦遥思考一阵,从网上找来一张歪脖子树的图片发过去:
【图片】
【你看这棵树,弯的】
又发过去一张电线杆子的图片:
【而我的朋友你就像这跟电线杆子一样,笔直】
【临晚我是乱说的,我错了,你别生气】
发完最后一句,俞悦遥感觉浑身都爬满了鸡皮疙瘩,她啪地把手机往身后的床上一丢,挠挠胳膊抓起笔开始安心写作业。
等到全部搞定,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俞悦遥轻手轻脚地洗漱回来,收拾好书包,备好明天要穿的校服,疲惫地躺到床上准备睡觉。
在床上翻滚了几圈,腰部硌着了什么东西,俞悦遥迷糊地想起来这事儿,撑着要合上的眼皮在被子里摸了摸,摁亮手机一看,发现并无消息提示。
瞌睡跑了点,俞悦遥点开聊天框发现江渚还没回消息。
俞悦遥:“……”
她反手扔了手机,关灯睡觉。
第二天,闹钟按时响起,俞悦遥困恹恹地在床上躺尸一阵,万分不情愿地爬起来洗漱。
镜子里的人看上去昨夜没睡好,明明是一样的入睡时间,睡眠质量却远不如之前。
觉没睡饱,俞悦遥整日被一股低气压笼罩,白冬雪觑着她冷寒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她怎么了。
俞悦遥慢一拍才回道:“没怎么啊。”
白冬雪打量着她:“你今天看上去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可能昨晚没睡好。”
白冬雪半信半疑,等到昨晚的作业发下来,她偶然扫到了俞悦遥经老师批改后的作业,终于信了她所说,昨晚应该确实是有什么事发生。
不然俞悦遥的数学作业不应该错成这样。
俞悦遥眯起眼睛,卷子上一片赤红,她拎起卷子抖了抖,像是在祛除什么东西。
“哟,数学课代表的作业就写成这样。”后方传来轻佻的调侃声。
俞悦遥斜了后方的钱骁一眼,无所谓道:“关你什么事。”
钱骁轻笑一声摊开手,“随口说说而已,别生气啊。”
俞悦遥突然想起昨天傍晚她也是随口说说,江渚就生气了。
生气就算了,她都道歉了,江渚居然敢无视她。
好样的。
“没生气。”俞悦遥回道。
靠,拧着眉对着惨不忍睹的作业心寒几秒,俞悦遥后知后觉地有点胆寒,张知秋不会来找她算账吧。
堂堂班主任钦定,堂堂课代表,作业居然写成这样。
果不其然,下午数学课张知秋一进教室,哪怕俞悦遥没敢抬头,面朝黑板的头皮也感知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落了下来,连带着旁边的白冬雪都成了被殃及的池鱼,跟她一样恨不得把头低进桌肚里,好逃避张知秋目光如炬的视线。
好在张知秋没说什么,等到好不容易下课铃响,不等俞悦遥抬头放松放松自己僵硬的脖颈,张知秋就道:“俞悦遥跟我来办公室拿作业。”
俞悦遥这才不得不抬头应了一声,眼神交错间,很快张知秋就转身走了。
白冬雪给她让开位置,眼睛里带着清晰的怜悯,而钱骁就明显得多了,他幸灾乐祸道:“头低成鸵鸟了也没躲掉啊。”
俞悦遥回头瞪了一眼钱骁:“你话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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