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那日,晏遥才平静不久的心又急速跳动了几下。她的青春,原来也有那么美好的时候呢。
光是想想,都忍不住翘起嘴角。
可是怎么一眨眼,她就成了在申城挣扎生存的社畜了呢。
她握起拳头对着床轻轻轰了两圈,旋即捂住脸,心头泛起无奈与失落。
缓了片刻,她将方才和凌彻发生的事同基友讲了。
遥遥乐:「他还约我明天见面,真是令我惊讶。」
一分钟后,基友也回复了:「所以…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晏遥对着这条消息怔了片刻,但想到昨日租房出了变故之后她就已经和基友吐槽过了,基友也知道她这两天心情极度低落。忽然问出这句话,也情有可原。
她认识基友六年了。
高中毕业那年,暑假的一天,她看了一本书,疯狂迷恋上书里面那位不管经历什么,内心始终纯粹坚韧的主角。
主角的人格魅力深深折服了她。
也是因为那个纸片人,她认识了现在的基友。
在热聊之后,她发现她们之间还有许多别的共同话题,于是顺其自然地交换了微信。
这些年里,她不方便同现实里的人说的话都会同基友说。
基友要比现实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了解她。也更关心她。
有时候她极度崩溃时,想到人世间还有个好基友,她又撑了下来。
基友的微信昵称是Vulpe。
她第一次看时觉得好难记,给她的备注改成了碎冰冰。
遥遥乐,碎冰冰。
一看就是一对好基友。
改得时候她还对基友炫耀了下。
怎么样,我是个起名小天才吧。
基友却只回复了五字:你开心就好。
隔着屏幕,她都觉得,她在敷衍她。
可六年相处下来,她逐渐意识到,基友是真的希望她开心。
“她开心就好”。
再没有哪个人像基友那样,事无巨细地关心着她,也是真心希望她能永远开心。
只是后来,她还是把备注改回来了。
看久了觉得挺傻的。
遥遥乐,碎冰冰,根本就是俩傻子吧。
她坐在床上,回复基友的疑问:「有开心一点点。」
能和凌彻再有联系,她心里确实是有些开心的。她不想否认这点。
不过她又补充:「但跟他说话还挺有压力。不愧是打了几年比赛,见过世面,有着几千万粉丝的知名公众人物,现在还挺有范儿。呵。」
Vulpe:「你这个‘呵’有对他‘呵’么?」
遥遥乐:「那倒,没有。」
Vulpe:「……」
遥遥乐:「你发省略号什么意思?是不是觉得我很没出息?」
Vulpe:「没。可能是很久没跟你说话了,他暂时还没找到节奏。」
遥遥乐:「你怎么知道?」
Vulpe:「猜的。说回房子的事,明天你跟他约会时,可以顺嘴提一句。我想,他应该会帮你解决。」
遥遥乐:「??什么‘约会’啊?是老同学聚一次。注意措辞。」
Vulpe:「……」
Vulpe:「约会,不就是约好的聚会么?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遥遥乐:「喂!」
Vulpe:「行…老同学聚一次。到时候你把租房的事跟他提一下,能帮他一定会帮。」
遥遥乐:「你怎么这么肯定?」
Vulpe:「还是猜的。」
遥遥乐:「可我和他又不熟,麻烦他心里总有些过意不去。」
Vulpe:「不熟?两年同学,你还对他表白过,这叫不熟?」
遥遥乐:「……」
遥遥乐:「一提表白的事我就头大,我到现在都觉得那件事我做得很过分。虽然他也不差人喜欢,估计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但……怎么说呢,真是很不好意思啊。」
Vulpe:「我怎么觉得他挺放在心上呢,不然他今晚找你干什么?」
遥遥乐:「你这么一说,我更怵了。」
Vulpe:「别怕。逗你玩的。换个问题,你…一点都不喜欢他了么?」
晏遥沉默了。
她还喜欢凌彻么?她分不太清。
她对凌彻的心动似乎已经停在了高中,她不是那种苦苦暗恋校园风云人物且未果后会惦记对方很多年的傻姑娘。
她这人其实挺现实的。
地球离了谁都能转,她也离了谁都能活。她一直都是这么跟自己说的。何况,生活里还有太多别的事让她烦扰,她没工夫去想那些。
但每次有人问她有没有喜欢过谁时,她脑海里出现的那个人都是高中时的凌彻。
若说现在对他是什么感觉。
更多的是,愧疚吧。
明天见面,一定要将当年的事道个歉。
不然就像个疙瘩似的,想到就浑身难受。
她暗下决心。
也回复了基友,语气略显坚定:「不喜欢了。」
喜欢他又能怎样?
她和他又不会在一起。
Vulpe:「真的么?一点点都没有了?」
遥遥乐:「嗯呐。」
Vulpe:「阿遥…」
遥遥乐:「怎么了?」
Vulpe:「你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遥遥乐:「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都隔了这么久了,再喜欢也淡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去洗澡了。」
Vulpe:「行。等等。最后一个问题。」
遥遥乐:「什么?」
Vulpe:「如果,他再次出现在你身边,日日你都能见到他,你会重新喜欢上他么?」
遥遥乐:「此假设不成立,无可奉告。拜拜~」
晏遥走得干脆利落。
她绝对要在下一个室友赶回来之前冲进卫生间。
她风一般的进了浴室。
花洒的水落下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情畅快了许多。
她很爱洗热水澡,热水的抚慰下,她的灵魂会变得安静。
不停忧虑的大脑在这时也会得到放松,被缓慢柔和地清洗着,变得逐渐明净。
趁着这个时间,她又复盘了下和凌彻的交谈内容,猛地反应过来一件事——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欢吃辣的?
没用多久她便想明白了,还是表白那天。
其实那天是毕业前的一次班级聚餐。
那个时候,凌彻已经很少来学校了。
赛前训练很紧张,再有天赋,该有的努力和训练都不能少,但收到老班发的聚餐的消息,他还是特意从申城来了陵县一趟。
当天,他一出现在酒店包厢时,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身上。
一如既往地众所瞩目。
只是还没等女同学围上去,男同学们已经率先把他包围了,激动着问他夏季赛准备得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夺冠?
他没多说,只轻轻点点头。
男生们顿时哄闹起来,跟着大喊牛b,不愧是Win啊!
有的女生嫌他们吵闹,敲敲桌子说能不能别追问这些,比赛前问这些不是给Win压力么,怎么不问问自己接下来能不能考进985呢?
一听这话,一些男生顿时闹不起来了,稀稀拉拉地喊吃饭吃饭。
凌彻淡淡笑了笑,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
刚好就坐在了晏遥的对面。
她一抬头便撞入了他的视线。深邃的,隐晦的,却也温柔含笑。
她干咽了下,朝他点了下头。
他眉眼跟着弯起,忽然起身走了过来。
同学们的视线紧随着他。
等走到她身边时,他低声问她旁边的同学,能否换个位子?
那同学懵了一瞬,倒是其他人开始起哄,嗷嗷嗷地叫。
晏遥却是头都不敢抬了。
还好很快上了菜,稍微缓解了下尴尬。
这种同学聚餐,每人出一百块。
不吃白不吃。
她埋头吃着东西,且几乎只吃带辣的东西。
他却在这时出声说,这么猛吃辣,会不会胃疼?
当时的她脑海里一直想着表白的事,因为老班提前在班里通知他今天会赶回来,所以她想着,一定要趁今天表白,错过这个机会就没有了。
只是腹中草稿打了一大推,一听他在她耳边说话,整个人又没出息地紧张了起来。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她还被辣呛到了。
一杯水及时递了过来。
她却抽了几张纸巾捂住嘴,冲进了卫生间。
等擦掉狼狈后,她才慢吞吞从卫生间出来。
而他也早已倚在门口等着她,小拇指上还勾着一个东西轻轻晃着。
“怪我。”他见她走过来,垂着眼说:“若是我不跟你说话,你也不会被呛着。嗓子好些了么?”
“嗯!”她点了点头,“是我自己不小心,和你没关系。”
因为被呛,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春水浸润过,干净明澈。
他凝视了片刻,而后将手里的那个小玩意递了过去:“送你。”
似乎知道她会说什么,他提前将话说明:“是第一次参加线下比赛时赞助商送的纪念品,不贵。”
她听了这话,抿了抿唇,伸手接过。
东西看着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
她细细打量着,见是一个拿着冠军奖杯和戴着冠军戒指的小人。
旁边还附带着一只火红的小狐狸。
挂件设计得很精巧,看着就喜庆,用来做钥匙扣再好不过了。
她抬眼,笑眯眯说:“谢谢,很可爱。也预祝你接下来的比赛顺顺利利。”
他也笑了,暖黄的灯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令他长而密的睫毛垂下了一片阴翳。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温暖美好。
这时,他忽而提起另一件事:“等考完试,如果你有空,可以来看我比赛。我提前把票寄给你。”
其实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陵县。
而他比赛的地方都是大城市,光是想想就挺紧张。
可她根本无法拒绝这个时候的他。
轻声应了:“……好啊。”
期间有同学路过,看着他们的目光,尽是好奇和暧昧。
她心中更加忐忑,朝他走近,问他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当然。他说。
只是还没等到他们走远,班长忽然冲了过来:“老班要发表讲话了,让两位爱徒赶紧过去。”
“……”
什么爱徒啊。
她听得无语。
她悄悄看了眼凌彻。
他似乎比她还无语,眉眼微沉,却也只能轻声道:“待会儿结束之后,先别离开,我也有话同你说。”
“嗯!”她应声。
可惜,这个待会儿最终没有实现。
她也没能在那个夏季去现场看他的比赛。
人生总有错过和遗憾。
这些年,她也习惯了。
回想当初,她也觉着,凌彻那时候是有些好感她的。
因为他对她,和对别的人真的不同。
但她又不是十分确定。
除了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吸引凌彻。
而且高中那会儿,学业繁重,她都没心情打扮自己。那张脸,似乎也不是,怎么吸引人?
她又想了想Vulpe的那句话。
如果日日都能见到他,他也还是一如往初,她会重新喜欢上他么……
她忽而甩了甩头。
水渍溅到墙面的瓷砖上,慢慢地滑落,留下蜿蜒的浅色痕迹。
想什么呢。
你不是早就清楚他家世很好了么?
这些年,周围人的婚姻,让晏遥逐渐意识到,门当户对于婚姻的维系来说也很重要。
她和他即便没有当初的那场乌龙,也难走到一起。
她轻吐了口气,又让热水冲了会儿身体后,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进了卧室,正擦着头发,手机又响了。
还是抖音那边的消息,她点开。
Win:「记得发地址。」
她轻“啊”了一声,忙将地址发了过去,具体到哪一单元哪一栋,并礼貌道:「辛苦了。小区门口可能不太方便停车,到时候你直接开到楼下,我会提前在那里等你。」
Win:「嗯。」
嗯完之后再没有一句话。
他好像又变得疏离了。
而她也实在不知道能和他说些什么,对话就停在了这里。
等头发吹干后,房东又给她发了消息,催促她尽快找房,顶多让她住到下周日。时间一到,一定不会再让她住下去。
她翻了个白眼,当没看见,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缓解的心情重新堵住。
她盘着腿坐在床上,闭目做了半小时的冥想,随后又看了会财经方面的热点新闻。
等老美股市开盘后,她又瞅了眼趋势。
呵,和大A一样,一派萎靡。
没多久,她睡了过去。
快到凌晨时,她做了一个梦。
梦见十六岁那年,她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在老家的林子里捡核桃。
日光穿过林叶落在地面时,银光粼粼得像水中鱼儿的鳞片。
她手心里捧着核桃,仰首呼吸着林间新鲜的空气。
寂然间,她听到一阵足音,一抬头,瞧见了一张俊秀的脸。
那张脸,让人看上一眼便难忘。
醒来时,已是早上八点半。
不算太晚。
简单洗漱了下后,她去楼下便利店买早餐,回来时,碰见了楼下阿姨。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连招呼都不想打,可阿姨却不打算放过她,“你们昨晚是不是又用水了?”
“……”
这不是废话么。
谁不用水,不需要洗澡的么。
晏遥不想在门口同她产生冲突,绕着她走。
阿姨却跟着道:“我要进去看看你们卫生间是不是也漏水?”
卫生间的防水做的是最好的了,要漏也是拆出来做独卫的那间漏水,这点阿姨早已经知道。
现在还这样咄咄逼人,分明就是闲得没事干了纯找茬。
晏遥火气蓦地就来了,冷漠地看着她:“您是有什么偷窥癖么?擅闯私宅是违法的,你知道吧。”
阿姨没料到她突然这么犀利,懵了一瞬后,指着她叫道:“唉?你这丫头,你怎么说话呢?!”
“和您一样,用嘴说话。”
“我就是进去看看……”
“看什么,你不是都已经举报过了么?也下了最后通知,下周日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会搬走,你还想怎样,能不能少给自己找点事?”
“哎呦呦,平时看着挺斯文一女孩,原来这么泼辣啊,有没有素质啊!气死我了!”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晏遥不想再理她,冷冷道:“让开。”
“我就要进去看看!”
“不行。”
争执间,一辆黑色轿车忽然开了过来,稳稳停下。
申城这样的地方,出现什么样的豪车都不稀奇。
但从豪车里走出一个气质卓绝的人,那就,挺稀奇了。
晏遥的惊讶不比旁边阿姨小。
她没想到,凌彻会来得这么早。
已是霜降,空气中泛着丝丝凉意。
他穿着件纯黑的冲锋衣,戴着墨镜,露出硬朗利落的下颌线。
他的皮肤一直都很白,黑色的外衣,显得他更白。
他将墨镜摘下,眉眼俊朗,好看得让人倒吸一口气。
真是一张天生的明星脸。
虽然几年没见,但她一直有在看他直播,当然也就一眼认出了他。
而他似乎也认出了她,手里的墨镜朝她轻摆了下。
她小跑着到他面前。
他比高中时期高了许多,整个人高瘦挺拔,她必须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你……”她望着他,近距离的视觉冲击下,她又紧张了起来,方才与阿姨战斗的那股劲也卸了不少,声音软软的,“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他也看着她,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
她的那双狐狸眼似沾了秋日的寒霜,清冷晶亮,他沉默着看了片刻,旋即移开视线,下巴朝门口方向抬了抬:“怎么了?”
晏遥本想等吃饭的时间再和凌彻说租房的事。
谁能想到他会来得这么早,还撞见了楼下阿姨和她大战的一幕。
但,一时半会儿,似乎也说不明白。
她不知如何解释。
阿姨这时也回过神来,兴许是没见过这么高大有气势的人,开口说话竟有些结巴:“你……你是……她什么人啊。”
“你觉得我是她什么人?”凌彻面无表情地反问。
阿姨视线来回走了一趟,看着两人贴得那么近,脱口道:“什么人?她……她男人啊?”
晏遥:“………………”
晏遥差点裂开。
不敢再听了。
阿姨那张嘴皮子,真吵起来,不定还会说出什么难听话。
凌彻怎么说也算个公众人物,闹到上新闻就不好了。
晏遥揪起凌彻衣服一角,小小的一角,很有分寸,轻声道:“先进去吧。”
凌彻看向她,目光先是落在她翘起的兰花指上,旋即慢慢上移到她的脸。看着她正轻轻颤动的睫毛和那双狐狸眼里掩不住的担忧时,他忽而转头道:“知道就好。别再欺负我女人。”
他的眼神和语气一样冷淡。
将阿姨冻在了原地。
也让晏遥的脑袋又一次宕了机。
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拉着她的手腕进了电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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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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