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棠一个人站在阳台慌乱了许久,说不清是靳谈的突然出现,还是这通意料之外的电话。
楼底刮起了一阵风。
风吹着他那件黑色外套,周棠看向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等我一下,我马上过去。”
她们家的楼层并不高,室内开了灯,靳谈看清了她身上的睡衣,还有她落在肩头的黑发。
他的声调好懒,说:“不用,我过会儿就走。”
周棠还趴在栏杆上,甚至伸手想要打开阳台的那扇窗,靳谈的嗓音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笑意加深,“周棠。”
“嗯?”她把手机放在耳边,软软地应声。
长椅旁,靳谈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脚步挪动了一些距离,“我真的走了。”
“好。”
周棠的心忽上忽下的,她又说:“好吧。”
靳谈“嗯”了一声,语音通话被同步挂掉,他越走越远,再走几步身影被前方的楼栋挡住。
从楼上是完全看不到了。
周棠忽然转过身,手机随意地丢在矮几上。
她跑去厨房的置物架上取了一件什么东西,然后打开门,连续按着电梯下行的键,好在这个时候无人使用,她很快就乘着电梯来到了一楼。
周棠抱紧怀里拿着的东西,脚步一刻也不敢停地冲出去,跟随着靳谈离开的方向一直追。
一直追。
紧接着面前出现了分岔路口,不同的路指向的是不同方位的大门,但都可以出去。
周棠不知道靳谈走的是哪个门,二选一,她想不出哪个是正确答案。
她站在原地,泄气似的垮下了肩膀。
兴许他早就走远了,她这样想着,心脏跳动的频率慢慢地平缓,刚准备原路返回。
“——周棠。”
是靳谈提高了一点音量在叫她。
猝不及防的一声,周棠还未偃旗息鼓的期待重新燃烧了起来,像被点燃的那支焰火一般。
她转头去找那道声音的方向,就看到靳谈从另一边的路上迈着大步走过来。
她听到他说:“怎么还是下楼了?”
“我……”
周棠没办法立刻解释清楚,因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鬼使神差地跑下来,而且刚才没有看见他之前,她心里还有一点隐隐的失落。
语言功能好像暂时丧失,周棠递出怀里的那一包东西,有些笨拙地捧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靳谈垂着眸子,“给我的?”
周棠轻轻地点了点头。
靳谈接过来,看着她笑了,“见到我忘记要说什么了?”
手里的重量被分担,周棠紧张地咽了一下喉咙,告诉他,“月饼,蛋黄馅,你可以尝尝。”
“谢谢。”靳谈说:“我今天刚好没吃。”
周棠看到他把纸袋拎在手里,才想起来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靳谈往后望,解释道:“刚才有位老爷爷路过,说他家的小猫离家出走了,问我有没有见到。”
周棠的思路随之跑偏,“那你见到了吗?”
“没有。”
靳谈看着她,轻微皱了下眉。
她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睡衣,现在察觉到冷意,肩膀本能地瑟缩着。
“不是让你别下楼吗?”靳谈一边说着,一边脱掉那件黑色外套,搭成一条送给她。
周棠看着他滑动拉链,又换了手拎好月饼,再抻直胳膊拽下衣袖,然后外套移动着来到她面前。
见她没动作,靳谈好像没耐心地催促了一句,“愣着做什么?拿着,不是冷吗?”
周棠在他不容置疑的眼神里伸出手,接过,指了指他身上露出来的同色T恤,“你不冷?”
“你穿着吧。”
顿了顿,靳谈想起上次校园墙的事情,和她开起玩笑,“不然生病了又要对我乱发脾气,我招架不住。”
“哦。”周棠的脸登时像个熟透的番茄。
说完,她很迅速地就套上了他的衣服。
可能是刚刚跑得急,此刻热汗变凉,风再一吹,体表真的感觉有点儿冷。
少年的衣服和她的肯定不是同一个尺码,与其说是穿着,不如说是罩着。
宽宽松松的,有些温热。
像是小时候外婆在阳光下给她晾晒的小被子。
靳谈看到她完全穿好,心底拂过一丝非常奇妙的感觉,说不清楚,还没有哪个女生这样穿着他的衣服过。
他的视线停留了一段时间,她的皮肤本来就白,黑衣服衬着,更是嫩得仿佛要泛出光。
靳谈低着头,掂了掂手里装有月饼的纸袋,嗓音干净清晰,“快上楼吧。”
末了,他还低笑着补充一句,“周棠,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好,那注意安全。”周棠抿着唇,说。
再次乘坐电梯回到楼上。
进了门,周棠才反应过来身上还套着他的衣服,刚刚脑袋里混沌一片,忘记还回去了。
她脱下来,挂在衣帽间的架子上方,用手拍了拍不小心弄出来的褶皱。
要还回去的。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这么想着,周棠转身去客厅找手机,给靳谈发了一条消息。
周棠:[你的衣服。]
良久,她收到靳谈的回复。
JinTan:[嗯,再说。]
**
那天过去了许久,周棠都没有在学校里再见到靳谈。
中间,学校领导开完会,拍板决定要组织整个高二年级进行本学期第二次阶段小测验。
许逢滢站在讲台前说:“上面安排的是小测验,但考场的布置以及这次的评分标准都稍微正式,也希望各位同学利用碎片时间好好复习。”
又继续道:“这次的成绩排名会在全校范围内公示,请同学们不要掉以轻心,但是呢,大家也不用过分紧张,反而影响了最后的发挥。”
这次考试结束后,正式迎来了国庆长假。
司随安在这个假期里变得更忙碌了,连偶尔的交流都慢慢减少。
但她还是抽空给周棠网购了成套的语言学习资料,并为她报名一个周期的外教网课。
于是——
整个假期,周棠有一大半的时间都花费在了背诵单词和系统地学习如何理解长难句上。
好在她基础扎实,口语良好,老师经常在视频对话中不吝啬对她的夸奖。
一个假期下来。
周棠的笔记又增加了小小的厚度。
到最后复习时,她随手翻开一页,知识点已经全部掌握了,她内心感到满足。
起码学习是她比较擅长的事情之一。
假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如指缝握不住的细沙。在返校的第二天下午,体委丁贺岩拿来了运动会的报名表。
每个班在每个项目的参赛人数是固定的,必须要符合要求报满,否则会影响到班集体的积分。
纪桑南秉持着“要有参与感和集体荣誉感”的原则,在跳远那一项填写了自己的名字。
填完后,她把表递给周棠,接着问她,“你要参加哪些?”
周棠握着笔,说:“女子800米和4×100米吧。”
报名表收集好提交上去。
过了几天就是运动会的开幕式,领导们特意选在了周四和周五这两天举行各项比赛。
班级在主席台前绕一圈,领导依次发言。
队伍站在事先规定好的位置,四个班成一排,五班前面就是一班。
周棠分出心思踮脚看过去,没有熟悉的身影。
等开幕式散场,比赛随之而来。
纪桑南提前在看台找好了位置,周棠坐过去没多久,迟芋也来了。
她看到周棠拿在手里的号码牌,上前,“我先帮你别在背后吧,不然待会再搞丢了。”
“也行,但我下午才用得上,800米预赛是下午的第一场。”
周棠靠在纪桑南的肩膀上,往草坪那边望。
几个占地面积小的比赛很快就在广播里响起开始的声音,各个班加油助威的话语也投稿上去。
今天的阳光还不错,九点多的光线不那么刺眼,柔和地照下来。
没看多久,周棠忽然感觉头顶处有阴影遮盖。
虚虚实实中,面前的人好像是靳谈。
他今天没穿校服,上半身只一件黑绿色拼接的宽松薄毛衣,整个人逆着光,侧脸的线条晕开,抹去了他身上的冷淡与凌厉。
靳谈走近了些。
周棠眼睛微微睁大,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但她瞳孔里流露出的惊喜的光很难忽视掉。
他记得那次,下雨天,汇演厅门口。
她也是这样望向他。
眼神明亮。
空气里弥漫着清苦的茶香,尾调还有一点酸甜的柚子味,并不浓郁,是他身上的味道。
周棠闻到了,然后抬手遮住眼前的阳光,他的脸逐渐变得清晰,她张张嘴,说:“你来学校了。”
靳谈俯视着她,视线和语气同样漫不经心,“嗯,我回学校了。”
周棠还想再说什么,局势却有了新的变化,看台最近的这一圈同学发现了靳谈的出现。
人群因此有了许多动静。
他不出现还好,一出现,还是陵高许多同学低声议论的存在,自带光环,攫取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迟芋替她弄好背后的号码牌,站起来,回看那些有无所谓的,也有恶意的目光。
纪桑南被来自各个方向的视线盯得脸颊发烫。
而周棠,缓缓地移开了望向靳谈的眼睛,随后低着头,心里乱乱的。
她担心像上一次那样。
被他们编造根本不存在的谣言。
“——啧。”
有人齿间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吊儿郎当的语调,丝毫不被束缚,犀利评价着。
“你们陵高的学生可真没礼貌,说好听点是仰望,实际大庭广众之下,也能算阴暗的窥伺吧。”
周棠再次抬眸,才看到靳谈旁边还站着别人,也没穿校服,听那话的意思好像还不是他们学校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5章 运动会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