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醒疯了。
周景生也没正常到哪去。
他尝试推开李醒，但李醒太疯了，他用了十成十的力，瘦削的身体里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有力量，在这一瞬间都爆发出来。
周景生不敢用力推开他，他怕李醒被自己推倒受伤，又或者，他也迷失在这个吻里。
血腥味在他们唇齿之间弥漫，两只受伤的困兽终于在这一刻闻见了血腥味，但李醒没有停，他只是变得温柔起来，用舌尖舔走周景生唇边的血迹。
周景生愣住了。
这个吻激烈，悲伤，持久，带走了周景生那点隐藏在心里的愤怒，也带走了白天时被宋燕完全激发出来的火气。
愤怒褪去之后，就剩下尴尬，无尽的尴尬。
周景生终于轻轻推开了李醒，冷声道：“别发疯了，我不想去打狂犬疫苗。”
李醒却说：“疫苗是用来预防的，不是用来治愈的。”
疯狗是用不上疫苗的。
因为它已经疯了。
周景生气笑了：“不想当朋友直说，你没必要这样。”
李醒淡淡道：“我确实不想当朋友。”
他说完用手抹开唇边的血迹，似乎是好奇，又舔走了指尖上带着的一点血。
舔完后，李醒又笑了，像一朵雨中疯狂摇摆的莲荷。
周景生望着那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睛，莫名顺着他说了下去：“那你想当什么？”
李醒：“炮友，当吗？”
艹。
李醒真疯了。
周景生再度被气笑：“我缺吗，别在我面前发疯，有病就去治，我懒得和你说话。”
周景生推搡开李醒，越过他就要去电梯间，他以为李醒会离开，可李醒没有。
李醒从容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摁电梯，电梯来得不快，周景生被迫和李醒继续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李醒的目光太灼人，周景生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电梯迟迟不来，周景生猛地砸了下电梯的键盘，偏头问李醒：“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折磨了我七年还不够吗？这七年我一直在想，一直在问我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连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你告诉我说你要出国的话，我会说不让你去吗？甚至连你去国外了都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告诉我的！”
“肖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马天尼也问，宋燕也问，我艹他妈的哪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周景生上前揪住了李醒的衣领，白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被他的力气崩断砸在地上，发出滚动的声音。
还有周景生低下去的质问声：“你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要么当年就别走，要么就永远别回来。”
还回来做什么，回来继续折磨我吗？
“李醒，你永远这么自私，从来不考虑别人的死活。”
周景生手下的身体一僵，他抬头看见李醒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表情，那是一个很复杂的神情，像是罪恶感倾泄而出，又像是你终于开口骂我了的轻松感。
因为被骂了，所以感到了轻松。
李醒轻轻地揽住周景生，用很低的声音说了句：“抱歉。”
周景生却不接受那样的道歉，他挣脱开李醒的怀抱，一拳砸在了对方脸上，此时，电梯门恰好叮地一声打开，周景生揍完人就跑，跑前还没忘告诫李醒不要追过来。
“李醒，别让我更讨厌你。”
李醒没有追过去，他只是停在原地，用指腹摸了摸发疼的脸颊，露出一个无奈的笑，然后转身走出了车库，走出了小区，来到了马天尼的酒吧。
昏暗的酒吧里，马天尼正在吧台调酒，他看见李醒打了个招呼，接着挑眉。
无他，即便是在昏黑的酒吧里，李醒脸上的伤也十分明显。
李醒很白，所以脸上红肿的痕迹很显眼。
马天尼挑眉笑道：“总算被揍了？”
李醒没理他，随手指了菜单上的一款酒。
马天尼接着道：“活该。”
这次李醒回答了：“是挺活该的。”
马天尼将调好的酒推了过去：“阿生这几年很少这么生气，我和宋燕都说他快把成年人无聊的酱料腌入味了。”
马天尼接着道：“这样也挺好的，不生气比生气恐怖多了。”
李醒喝了口酒，皱眉：“这不是我要的那个，不好喝。”
马天尼：“我是老板我说了算，你把阿生惹怒了，还不许我小小报复一下？”
李醒摇头无奈笑了。
马天尼趴在台面上，好奇道：“所以你说了什么，他这么生气？”
李醒直视他，没什么表情道：“他说可以和我做朋友，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马天尼兴奋起来：“确实像阿生会说的话。”
马天尼追问道：“那你怎么说？我跟你讲，阿生的性格要是你应了这次，他就真的缩回去，永远只当你是朋友了。”
周景生就是头倔驴，还是背着乌龟壳的那种，真让他缩回去了，再出来堪比天方夜谭。
李醒：“我说，炮友，当吗？”
马天尼一下子直起身，连说了几句脏话，最后再李醒不注意的地方没忍住拿出手机给宋燕发消息。
宋燕回了句，不用管，我们只插手一些小事，其他事，看他们自己，接下来都不必管了。
马天尼耸耸肩，不管就不管咯，看他们俩谁先把谁玩死，他和宋燕准备好收尸就行。
周景生回家后把李醒从头到尾骂了个遍，他举着粥粥在落地窗前来回踱步，每走一步就骂一句。
最后，他看着粥粥迷茫的双眼，斩钉截铁道：“李醒疯了，你以后少惦记他，他疯得彻彻底底，靠近他，会得狂犬病。”
粥粥喵了一声，似乎在问狂犬病是什么病毒。
周景生顿了顿，道：“就是会让你也发疯咬人的病毒。”
粥粥舔了舔周景生的手指，似安慰，又似赞同。
周景生亲了它一口，整个人瘫在沙发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破皮的唇瓣，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了方才的吻。
他舔了舔了唇瓣，仿佛刚才的血腥味还在。
周景生想起李醒舔走指尖鲜血的一幕，有什么东西一路冲上来他的脑海，他必须承认，那一刻的李醒是绝世魅魔，哪怕横着七年的离弃，周景生见到那一幕，依然会有不顾一切亲吻上去的冲动。
李醒就是这样，他有让人不顾一切的冲动和勇气，可当别人为他勇敢时，李醒却不见了。
他的离开，像一巴掌，甩在了周景生脸上，明晃晃的，疼了七年都不见好。
周景生恍惚自己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翻出手机问江曦，最近有没有什么出差的工作。
江曦发了个问号。
周景生抿唇，又看见了一旁呆头呆脑的粥粥，回了江曦一句，算了，不用了。
说好的，他要陪粥粥，怎么能因为李醒，而耽搁了与粥粥的相处时光。
“李醒…我们最好暂时…不要再见了。”
至少，在他想出来该用什么姿态坦然相处前，别再见了。
周景生就这么浑浑噩噩睡了过去，第二天被门铃吵醒。
肖冉拎着一堆菜在门后抱歉地吐了吐舌头，道：“小的上门道歉了，周哥。”
周景生哼了一声，打开门，双手抱胸问：“你的抱歉还真廉价，我还以为你是李醒最好的朋友，不是我的呢。”
肖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跟我说，有些事情想和你说，我这不是觉得或许你和他说开了，他顺便和你道道歉，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周景生：“还真容易过去，肖大小姐，你就是这么轻易原谅那群渣男的吧？难怪劝分八百次，你还是说，可是他应该是爱我的。”
肖冉被掀了老底，也不生气，她深知周景生正在气头上，自己也确实为了李醒背叛了周景生，所以笑嘻嘻地挤了进来，将菜往周景生身上一放，双手合十，十分诚恳地说：“我真的很抱歉，可是…阿生，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我们都看在眼底，尤其是我，我和你认识最早，关系也最好，我一直都觉得你还困在过去的事情里，我想帮帮你。”
周景生沉默了，他没反驳肖冉的话，或者说他无从反驳。
如果是宋燕，周景生可以和她大吵一架，互相戳着心窝子狠狠翻脸，如果是马天尼，周景生可以当作不知道不清楚，装聋作哑。
但面对肖冉，这个最先和自己熟识，大大咧咧又很重感情的女孩，周景生是说不出来一点违心话的。
因为肖冉太真了。
她压根不懂掩饰，也不屑于掩饰，她只会剖出自己的一颗真心，说出那些别人都说不出口的真心话，然后流着泪告诉你，如果你感受到痛苦的话，我会比你还要痛。
这就是肖冉。
周景生知道肖冉不是有意的，她只是真心希望周景生能迈过那道坎。
“马天尼跟我说过，李醒刚走的时候，你差点把自己喝死，后来我回来找你，你看上去恢复正常，每天忙于工作，事业蒸蒸日上，身边人也一个换过一个，可是…”
肖冉十分认真地问周景生：“阿生，你真的快乐过吗？那种像大学的时候一样，真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快乐。”
周景生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快乐没有那么重要。”
“过得好比较重要，肖冉，我现在过得很好，足够了。”
肖冉对此无法反驳，她铩羽而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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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快乐不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