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忆酒店位置偏僻，路上除了稀稀拉拉开过的车，基本也没有什么人了。

他将她甩得车尾灯都撵不上，是着急去酒店，赴约。

薛千书望着副驾驶的盒子，说不出话。

裴承尘说的，男人都一个样。

看来是真的，前一秒裴以迈还在和她爸爸妈妈周旋，说会照顾好她，下一秒便加速着去见林钰。

她趴在方向盘上，全身失去力气。

当初抓到裴承尘做风流事的时候，她只是失望，怎么这一次轮到裴以迈了，她觉得好痛苦，好像有人抓着她脖子，呼吸不过来。

脑子里飞过以往的画面，裴以迈小时候瘦瘦矮矮的，追在她屁股后面，也不说话，但总能知道她要什么，他的背包里永远留着她爱吃的糖果，尽管那是他自己省下来的。

以前她在外地上大学，和他不在一个城市了，每次生日，裴以迈总能出现在她宿舍楼下，递给她一个三层粉色的大蛋糕，说他的辅导员出差，刚好带他，就来看看，马上就要回去，还问她晚上是不是和裴承尘出去过生日，临走了还会小声说一句：“千书，生日快乐。”

他现在是不是在给林钰说这句话？

这个想法，对她来说本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但怎么比恐怖片还要吓人，恐怖片是吓人，这个画面是在挠她的心，如同在制止她心脏的跳动。

捂住胸口，张开嘴巴，大口吸入空气，等眼泪落下来，薛千书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打开手机微信，给裴以迈发了一句：【你在哪？】

刚发送就后悔了，她没有理由去管裴以迈的行踪，这个婚姻里，裴以迈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了。

除了把她当棋子这一步。

薛千书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循环告诉自己，裴以迈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这只是控制欲在作祟。

等她缓过来的时候，手机显示12月21日，00：00。

没有任何新信息出现。

迈巴赫一如往常，没有亮起，冷冰冰躺在林钰的车旁，主人也不见踪影，酒店门口是小情侣们说说笑笑进进出出。

她觉得好刺眼，转动着方向盘，咬着牙离开酒店门口。

他从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他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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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迈踩着油门，询问林钰的状况，对面只是断断续续说了房间号，带着哭腔，还有打砸的声音。

怎么算，林钰都是为了工作，不该在工作上出现危险，他不得不管。

到传忆酒店，裴以迈下了车直接冲进电梯，按下23楼。

2316号房，里面安安静静，像是无人入住一般。裴以迈要踹开，发现门缝有亮光透出，便推了进去。

从门口往里延伸，一路上都是纸巾、杯子、椅子…像是被人为打砸摔过。

他躲避走进去，林钰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头发凌乱，见裴以迈进来，立刻站起来往他怀里冲。

裴以迈愣住，不敢动，眼神快速扫过，确认周围没有危险人物出现，便抓着林钰肩膀，将她移出自己的怀抱。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不是三个人吗？怎么只有你？”他轻声问。

“我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儿了。”林钰一边摇头一边哭。

“谁带你来的？”

“不知道…”

“你失去意识之前，和谁在一起？”

“我…”

“怎么？”

“别问，求求你别问了，我们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好不好？”

林钰蹲到地上，抓着头发，声音沙哑又害怕。

像是应激，

裴以迈没再追问，在她身边半蹲下，仔细打量里面的环境。

地上的鞋印，新的是他的，旧的只有女性高跟鞋，找不到第二个男性的踪迹。

他不喷香水，林钰也不喷香水，按理说空气中除了酒店原本的香味，还应该有酒精味，以及事后留下的异味，或多或少也还有别的气味。

但，他闻不到任何入侵性的气息。

床单凌乱但干净，林钰披头散发，妆容也花了，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林钰，我们报警好不好？”他盯着林钰的表情，一字一字询问。

“不要…”林钰拽着裴以迈的胳膊，疯狂摇头，索性往前探身子，抱住他脖子，脑袋埋进他脖颈。

“我还想在质诚工作，我还想当律师，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你陪陪我，我马上就好了，真的。”眼泪决堤，原本闪烁的大眼此刻也失去灵魂。

裴以迈松了一口气，拍了拍林钰后背，再次将她拉出怀里，眼底多了一层失望。

“好，不报警，你先休息，我出去等…”

“不，在这里，你陪我，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她反抓裴以迈的手，抓在百达翡丽上，手表挪动，手掌心摸到了凸出的伤痕，让她倒吸一口气。

“林钰。”裴以迈将她手移开，“我待在这里不方便，我就在外面，等你状态好了叫我。”

林钰还想拉着裴以迈，但他已经转身离开了，她坐在地上，从不知所措变成了自嘲和失落。

裴以迈站起来的那一刻，脸上的哄小孩的笑容消失，站到外面掩上门，抬头扫一眼监控，摸了摸口袋，手机落在车内了

不着急这一时，他厌烦擦掉脖子留下的眼泪，微微侧身，注意力放到听觉，不出所料，里面已经没有动静了，没有哭声，甚至没有哽咽声。

手段不成熟，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裴以迈没拆穿，配合着她演戏，想着今天是她生日，陪她过完零点，毕竟上次她让他在薛千书身上闻到了一点醋意，和裴承尘一样，留着有用。

裴以迈抬手，全神贯注盯着百达翡丽，叹息时间过得慢了些。

一圈又一圈，终于盼到指针与分针重叠在12点处，他走进房间内。

“裴律师！”林钰见他进来，又朝他跑去。

裴以迈后退一步，尽量克制表情，“第二天了，我想，按照你的工作风格，一定已经收拾好了吧？”

语调不重，但林钰听得蹙眉，裴以迈已经狠心到这种地步了吗？就算他看出来是她耍了点手段，可她在他跟前放下尊严到这种地步，他也只是将语气放弱二分之一。

“裴律师。”她擦掉眼泪轻笑，“如果今天在这儿的是薛千书，你也会这样冷淡吗？还是会在这儿陪她一晚？”

薛千书三个字一出，裴以迈压低眼神，走近她，仿佛在一瞬间，她的身份从他的同伴变成了他的敌人。

“我…我没有…我只是好奇。”林钰胆怯，往后退到床边，没站稳摔到床上，她还穿着裙子，他毕竟也是男人。

画面不妥，裴以迈转过脸，盯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冷冷说：“薛千书不是我的下属。”

“但她也会有危险的一天。”

话落，裴以迈即刻深呼吸，调整脾气，他不乐意对下属发狠，都是老实上班为生活卖力的人，没有什么冲突。

可总有人跟裴承尘一样不知死活，偏要往枪口撞。

“对不起。”林钰察觉到裴以迈情绪不对，立刻道歉，起身整理状态说：“我…没事了。”

她突然懊恼，如果没有这一出，她还能在质诚呆下去，可是现在一闹，裴以迈看出来她的想法，肯定不会再留她了。

“你…”裴以迈恢复状态，刚要开口，见楼底下马路上开过一辆熟悉的法拉利，他停住，半眯眼。

太远，看不到车牌号，但他太熟悉那辆车了。

便转了话锋，“今天的经过是，你因为失恋喝多了，酒店工作人员怕你出事给我打电话，让我过来接你，送你回去。听明白了吗？”

“我不希望有人把故事复述错误。”他转脸，瞟了她一眼，她预留了想象空间。

林钰冷笑，“好。”

“裴律师，你居然能在这么短时间内从家赶过来，我很开心。”她不甘心，又旁敲侧击了一次。

“之后在质诚，你跟在梁律手底下，所有考核也将由梁律完成，成为一个律师最基本的东西，我希望你能铭记在心。”裴以迈转移话题，眼神停留在法拉利消失的地方。

“你自己开了车，我就不送了，回去注意安全。”说完直接出了房间往楼下走去。

房内只剩下林钰，还有一片狼藉的垃圾碎片，她慢慢蹲下，抱着膝盖。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追一个男生，已经做到这份上了，裴以迈为什么不肯陪陪她？

他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他不是冷血的，那为什么不肯留下来？

都怪薛千书。

林钰擦掉眼泪，她不差，在学校还有好多人上赶着追她，怎么会输给薛千书？她偏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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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以迈回到车上，拿起手机，果然有未读消息。

【你在哪？】

置顶，薛千书，半小时前。

迅速找到号码按下拨出键，响铃接近一分钟，对面提示用户正忙，未接通。

他踩下油门，往公寓方向冲过去，只是到楼下的时候又停住了。

薛千书给他发了消息：【我觉得手镯放在我这里不合适，你该给的另有其人，所以刚刚问了你在哪儿要送过去。你没回，但我现在已经睡下了，明天拿给你吧。】

一长串，裴以迈仔细读着，抬头望着那还开着灯的客厅，嘴角不自觉上扬了。

这么多年，她第一次给他发了带有情绪的信息。

【好，但我最近有点忙，你明天下午送到事务所吧。】

去事务所，外人的话，比当局者的解释更有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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