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山小口小口将血喝完,满意的舔了舔嘴角,他扶着床,缓缓站起,瞬间将屋内的光遮了大半,李嘲抬头看他,“好了?”
“暂时能走了。”李青山走了几步,高兴的回头,“多谢道长。”
李嘲点点头,“我先去村东头,一会过去找你。”
村头的女子满脸愁容的蹲在地上,身后是不断抹泪的父母,“这个妖怪,怎么就盯上你了呢?”
“谁知道,大不了一死,就当是娶到美人付的代价了。”女子站起,搂住父母,“孩儿不孝,可能不能尽孝了。”她跪下磕三个响头,视死如归,“娘,换衣服……”
“几位贵人,贫道听说有妖怪为害村民,特意赶来替姑娘婚娶。”李嘲抬手虚握。
老人家对视一眼,要跪下磕头,“多谢道长!”
李嘲扶住二位,“不必谢我,我是应了友人的请求。时间不多了,带我去换衣服吧。”
“是,多谢道长……”
女子比李嘲还要高些,李嘲沾了女子一滴血点在额头,换上妖怪给的红色婚服,翻身上马,身后跟着一顶空轿子,向村西酒铺子走去。
到了村西,李青山穿着红色嫁衣,头戴盖头,细盈盈腕上挂着叶九郎的金手镯,站在铺子门前等她。
抬轿子的村民都是酒铺的伙计,李青山只敢让李嘲扶他。
缀着金铃铛的红盖头把他捂得严实,看不清路,李青山紧紧攥着李嘲的手腕,慢悠悠上了轿子。
李嘲松手时安抚的拍了拍李青山手背,“怕了?”
李青山摇摇头,“道长,咱们这是,要结婚了?”
“替人嫁娶。”李嘲笑道。
几人一路晃到村北一座破庙,还有不远时李嘲让李青山下了轿,“我扶着你,让其他人先回去。”
“嗯。”李青山又攥紧李嘲手腕,垂着头,迈出一步。
附近很安静,两人慢悠悠走到庙前,庙前摆着火盆。
李嘲摇摇头,“这妖怪还挺讲究,学了个大半。”
“前面有个火盆,我扶着你,你慢慢跨过去。”
李青山点点头。
跨过火盆,四周立刻唢呐锣鼓喧天,吵得李嘲忍不住皱眉。再抬眼,庙中供桌上摆着一对牌位,上面什么都没有写,却用血糊了一遍。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李青山看过民间杜撰的爱情小说,他看的时候只是虚心学习民俗,并没有奇怪的感觉。可现在,他莫名高兴起来,眉眼弯弯,他很想看看李嘲此刻面上的表情。
李嘲面无表情,有些烦躁。三拜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妖怪呢?
两人等了片刻,忽然从庙门外刮来一阵狂风,直冲李青山。
李嘲闪身挡在李青山面前,神情紧张。还好只是一阵单纯的风,风过后她转身,“没事吧……”
李青山盖头被吹开了,半搭在头顶,金铃铛挂在额前,发出呤呤的细响。仔细看他脸上还做了装扮,描了眉画了唇,柔滑光亮的黑发披散在肩上,碧水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道长,我没事。只是这盖头……”
他抬手,想把盖头拉下来,李嘲拉住他,用气声道,“别动。这风,是妖怪送来的。”
盖头,自然也是妖怪想掀的。
它发现人换了。
下一刻供桌上传来一声异响,李嘲立刻看去,只见桌上平白长出了一壶酒两酒杯。
李嘲看李青山一眼,“发现换了人,但还算满意,婚礼继续。”
她拿起一个酒杯,斟满酒,递给李青山,“能喝吗?”
李青山肚子里没有五脏六腑,喝进去就会穿过皮肤落在地上,他接了过来。
李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拉过李青山,两臂交缠,送酒入口。
难喝。苦苦的。李嘲差点呸出来。再看李青山,一点事都没有。
酒也喝了,礼也成了,怎么还没出来。她转动眼珠,庙门在方才一阵风之后合上了,只有扇窗还开着,一只硕大的眼球挂在窗外。
……
出来了。
李嘲没有轻举妄动,盯着妖怪,妖怪也盯着她,半晌,妖怪急了,又是一阵狂风,李嘲挡在李青山前,身后桌子上的酒壶拼命的响。
什么意思?
“道长,酒不可浪费。它的意思是,把酒喝完。”李青山伸出玉指,虚点一下酒壶。
李嘲抿唇,“这酒太苦了,不好喝。”她意有所指。
李青山无奈耸了耸肩,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的,“道长,我是妖,喝不进去,都撒地上了,洒多了会被发现的。”
李嘲想了一下,确实,只能由她拿起酒壶,懒得再拿酒杯,一股脑倒进嘴里。
没有灌进去的几滴酒液沿着脖颈滑入领口,将衣襟晕出一片深色。
啪。
李嘲放下酒壶,摇了摇头,眉毛快要纠在一起,常年苍白的薄唇也在酒后有了一点血色,“回去我要和叶九郎讨三壶醉千金。”
她回头,忽然脚下一虚,手在空中扑通两下,被李青山紧紧握住。
李青山扶着她,坐到蒲团上,“道长这是醉了?”
“有点……”李嘲耳尖红了,她眼神有些涣散,使劲摇了摇头,“后劲还挺大……”
没一会更是觉得热,丹田处像有一团火,愈烧愈烈。热,她使劲掐了下大腿,一点都不觉疼。
李嘲疑惑的抬头,李青山正乖巧的看她,“道长,你掐的是我的腿。”
“啊?”李嘲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给李青山揉了揉腿,“抱歉,疼吗?”
“不疼。”李青山摇头,手沾了滴酒杯里剩的酒液,送入口中,皱着眉思索片刻,“道长,你怕不是醉了,是中了情毒。”
“这妖怪往酒里放了它的血。”
情毒……李嘲极慢的眨眼,“那你怎么没事……”
她忽然顿住,李青山根本没喝多少,唯一喝的一杯也没留在肚子里。
“你故意的……”她不信这厮现在才发现。
“道长,我都是如实告知你的。”李青山被冤枉,眉头下撇,“那妖怪的意思就是把酒喝完,不喝完仪式不能继续。你还记得吗?妖怪爱吃刚出生的婴孩,可婴孩又是怎么来的呢?”
情毒……婴孩……李嘲想明白了,她愣愣的点头,可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真生个孩子吧?
“道长,我的血里也有毒。以毒攻毒,方可解情热。”李青山将衣袖拨上去,露出一节嫩藕似的手臂,满眼真诚,“你请我喝了血,我也请你。”
……李嘲热的烦躁,转头看向窗外,妖怪已经不在了,门窗禁闭。回头,额角已经冒出汗。
抓住李青山手臂时,她还在想李青山不会又坑她吧。虽然这人说的都是实话,但她怎么感觉一直被套呢?
“有刀吗?”她反正没带。“没,直接咬吧。”李青山给她露了露尖牙,示意。
李嘲原本想咬在指尖,刚张开嘴李青山又说,“道长,你喝了不少那妖怪的血,多喝些我的才能对冲,咬手臂吧。”
李嘲点点头,脑子迷迷糊糊的,鼻尖下移,看了李青山一眼后咬了下去。
血和水一样,没有味道。
倒是解渴,李嘲本来口干舌燥,喝了几口勉强把身体的燥热压下去了。她抬起脸,“够了吗?”
“再喝点吧。”李青山握住李嘲泛红的后颈,轻轻用指腹揉了揉,“现在只是缓解,尚未真的解毒。”
李嘲又咬了下去。
过了片刻,燥热彻底压下去,脑袋却更晕了,想吐。李嘲靠在李青山身上,眼睛都睁不开了。这次真是麻烦死了,回去至少要四壶醉千金。
“妖怪今晚应该不会来了,我先睡一会,有事叫我……”困意很快袭来,李嘲真就抱着桃木剑睡着了。
李青山将沾到她唇上的血抹去,停了一会,抬起手臂舔了舔伤口,一圈还在渗血的牙印瞬间消失。
庙里很安静,直至天明。
“我睡的这么死?”李嘲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道长,你是中的毒刚解。”李青山还坐在原地,模仿李嘲伸懒腰。
“这妖怪的血有特殊能力,男女一夜鱼水之欢,第二日就能怀胎生子,估计它会在晚上来找我们。”
“晚上?意思是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一天?”李嘲瞪大眼睛,以免打草惊蛇,庙门反正是不能出去,那她吃什么喝什么?
“嗯。道长,你要吃饭了吗?为何不让鱼兄翠青姐将饭菜送来?”
“他们来了只能送死。”李嘲清楚自家妖怪的实力,每天做个饭都是为难他们了。
她从怀里摸出两个馒头,揪一块扔进嘴里,“你现在吃不了喝不了,就不给你了。”
李青山点点头,“道长,饿到底是什么感觉?”
“嗯……饿就是胃里泛…哦对,你没有胃。”李嘲嚼了口馒头,“饿就是非常想要得到某种东西。就比如,我现在非常想要得到米粥、卤肉、醉千金……”
“哦……”李青山好像明白了,“道长,我喝你血的时候,就很饿。”
李嘲看了他一眼,举起绑着纱布还在渗血的左手,“饿了吗?”
她凝血功能很弱,受了指甲盖长的伤都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好,倒是不用再添一道口子了。
“我……”李青山真被李嘲勾起馋意,喉结滚动一下,重重点头,“道长,我饿了。”
李嘲懒得动弹,对他勾了勾手,随后将馒头衔在嘴里,低头解纱布。
李青山慢慢挪到李嘲腿边,乖乖等她把手递过来,“没拿碗吗?”李嘲问他。“碗……”李青山回头,发现两个碗不知什么时候竟碎在了一起。
“那没办法了,凑合一下。”
李嘲摊开手心,血珠源源不断的从布满掌心的伤口流出,李青山看了她一眼,长睫轻闪,伸出舌头接住了掉落的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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