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夜宵后,已经三点了。
伏黑惠三两下收拾完餐具,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走进了浴室。
天海瑞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继续看电影。
她实在不怎么困,但她不好意思让伏黑惠跟着她熬夜。
他今天至少做了两个任务。
于是当浴室里吹风机的声音停下来的时候,她假装自己根本没听见他刚才的安排,看向穿着睡衣走出来的伏黑惠:“该睡觉了,你有多的毯子吗?”
她很自觉地窝进沙发里:“我困了。”
伏黑惠站在原地没动:“你睡床。”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刚才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不是因为这个……”天海瑞穗比划了一下沙发的大小,试图以理服伏黑惠,“你看,这个沙发睡我刚刚好,睡你就有点勉强了。”
她又没有洁癖,更何况是伏黑惠,他的和她的没什么区别。
——说起来,在她洗澡的时候,小惠做了这么多事?又是处理她的破衣服,又是熨新衣服,甚至还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忙了一天,让他舒舒服服睡一觉吧。
天海瑞穗还想要继续说服他,被伏黑惠打断:“玉犬呢?”
他眼神锐利地看着她。
明明都是绿眼睛,他看上去就要更有攻击性一点。
在伏黑惠的问题里,天海瑞穗默默闭上了嘴。
她要是说把唯一的生存保障给了研磨,小惠一定会超级生气的。
尽管看这个样子,他已经知道了。
但只要她不真的说出口,这件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过。她毕竟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了嘛。
伏黑惠那么了解她,就算他不赞同,也绝不会强迫她在自己和别人的选项里选择自己。
天海瑞穗关了电视——虽然电影还没有播放完,但他们已经看过了无数遍,哪怕闭着眼睛都会在脑海里面完完整整播放出来的。
伏黑惠的宿舍用装满了书的矮柜隔开了床和沙发,就变成了卧室区和客厅区。
天海瑞穗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宿舍都这样设计的,她觉得很好。
她坐到铺了深色床单的床上,惊叹于高专宿舍里居然配置的是双人床。
床单和被子都散发着好闻的洗衣液的味道,伏黑惠大概最近几天就要换上这套,提前洗过了,没想到正好便宜了她。
在伏黑惠的催促下,天海瑞穗有点挣扎:“可是我也想让小惠睡床嘛。”
随着她的念头和话语,天海瑞穗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
她的咒力缓缓流出。
方向是伏黑惠。
天海瑞穗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用手捞住,但这是咒力,理所当然的,她没能捞住。
但她的想要阻止的心情似乎起了点作用,突然暴起的咒力逐渐趋于平静。
她攥紧了手指,紧张地观察着伏黑惠。
他最好不要出什么事。
在天海瑞穗担忧的目光中,伏黑惠的神情似乎恍惚了一下。
他头顶代表着90以上好感度的发生了变化。
自从天海瑞穗拥有了这项能力后,这是它第一次发生除颜色以外的变化。
它变成了一朵小花。
很常规的那种五瓣花,但是很亮眼,几乎像是一个标记,是天海瑞穗绝对做不到忽视的那种亮眼程度。
她张张嘴,半晌,才发出声音:“……小惠?”
伏黑惠眨眨眼:“嗯。”
好像,没什么大碍。
但天海瑞穗还是提着心:“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伏黑惠,让他的耳朵染上了些许粉色。
伏黑惠抿着唇,往后退了半步,表情很不自然:“没有。”
但很快,天海瑞穗就知道是哪里出问题了。
因为伏黑惠吸了口气后,强装镇定地打开被子:“你睡里面。”
“啊?”天海瑞穗很迷茫,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叫她睡里面?
假如他只是叫她睡觉,她绝不会这么迷惑的,但,他这句话假如她没有理解错的话,好像是一起睡的意思?
见她没有动作,伏黑惠干脆把她把她拦腰抱起来。
天海瑞穗更懵了,但她对伏黑惠有一种下意识的信任,因此,错过了反抗的机会。
被放到床里侧的时候,她手里还揪着伏黑惠的衣服。
她缓缓松开,有点心虚地在被她抓出褶皱的地方抚了抚。
下一秒,她就顾不上关心他的睡衣了。
因为伏黑惠躺在了她身侧。
“等等等等!”天海瑞穗挣扎着坐起来,“这不对劲吧?”
虽然说是双人床,两个人一起睡的确可以同时满足她和伏黑惠都想让对方睡床的坚持。
但这不对吧?
就算她对幼驯染性别意思不太强,但也知道现在不像小时候,他们都长大了,睡一张床不太好。
而平日里最注意这些,也是最不可能提出一起睡这种解决方式的伏黑惠,居然自然地好像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一样。
有那么一瞬间,天海瑞穗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思想有问题。
幼驯染之间都是这样的吗?睡一张床也是正常的吗?
她唯二认识的幼驯染就只有桃井五月青峰大辉以及孤爪研磨黑尾铁朗这两对。
没什么能参考的地方。
天海瑞穗把在校医室门口伏黑惠说的话还给了他:“你认真的吗?”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答案是肯定的。
伏黑惠迟疑了一下:“睡觉?”
“我知道是睡觉但……”天海瑞穗的话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伏黑惠的异常是她造成的。
她刚才的咒力暴动是因为真情实感的那句想要小惠也睡床。
重点在“也”上。
天海瑞穗猜测自己的术式或许是操控之类的,但是伏黑惠的状态似乎不太像是被操控了。
因为他除开一起睡床这个执念以外,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更像是一种意识的植入。
伏黑惠也跟着她坐起来:“睡不着吗?”
睡得着就怪了。
“要不要打会儿游戏?”伏黑惠很耐心地看着她,“我买了你喜欢的游戏。”
虽然他目前还没有打开玩过,自买回来就一直放在柜子里。
天海瑞穗有点感动,从伏黑惠的脸上,她可以清楚地看见难以掩饰的疲惫。
可是他不仅陪她熬到了这么晚,还打算继续陪她打游戏。
她的幼驯染怎么会这么好?
天海瑞穗于是摇摇头:“没有睡不着。”
可是那句你快睡吧,她有点难以说出口。
她在心里试着解除对伏黑惠的控制,但想了好几遍,都没什么成效。
他头顶那朵小花也没有丝毫变化。
天海瑞穗觉得有点难办,但术式可以被消除,这一点她很清楚。
看样子伏黑惠目前没什么危险,她不忍心大晚上地拉着他去找五条悟。
除了她以外,大家都需要休息。
天海瑞穗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睡吧。”
已经很晚了。
伏黑惠关了灯,两人躺下来。
望着屋顶,天海瑞穗心情很奇妙。
上一次和伏黑惠一起睡着是国中的事情。姥姥去世那晚,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半夜做噩梦惊醒的时候,她已经被抱到了床上,而黑发少年趴在她床边,保持着这个蜷缩的姿势睡了半晚上。
他那时候大概很担心她像这样半夜醒来,一个人会很害怕。
天海瑞穗让出了半张床给他。
伏黑惠没有拒绝——在那种情况下,他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在那样痛苦的时候,伏黑惠的怀抱给了她很大的慰藉。
想着过去的事情,天海瑞穗惊觉困意逐渐涌上眼皮。
她整个人都被包裹在清新的皂香里,能听见伏黑惠清浅的呼吸声。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但她的眼皮已经睁不开了。
在这样安心的环境里,天海瑞穗放心地闭上眼,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悠悠转醒的时候,伏黑惠还有些茫然。
他觉得脑袋有点疼,脑子里像是被胶水糊住了一样。
他试图翻个身,却突然发现怀里多了什么。
伏黑惠低头,首先闻到了自己洗发水的味道。
他的身体骤然僵住。
昨天的事情像幻灯片一样,在钝痛的脑袋里播放,最后定格在了天海瑞穗说出那句“可是我也想让小惠睡床嘛”。
他中了天海瑞穗的术式。
她刚刚解除封印,正处于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状态,又没有学过怎么控制咒力,出事几乎是必然的。
伏黑惠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忽视天海瑞穗的存在。
窗帘是很遮光的材质,因此,他无法从墙壁上的挂钟来判断时间。
他想翻个身,但右胳膊被天海瑞穗当枕头用了,没法动。
倒是不怎么麻,大概这个姿势还没有保持多久。
伏黑惠叹了口气,身体稍微往后挪了挪,尽量不碰到天海瑞穗。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夜视能力相当不错,现在,除了一些模糊的轮廓以外,伏黑惠可以看清天海瑞穗的脸了。
她大概是累坏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就这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伏黑惠神色复杂地收回视线。
他让自己的视线落在天海瑞穗后方的墙壁上。
她的能力很危险。
无论是制作咒具,亦或是她所展现出来的这种……洗脑一样的能力,都足以让高层把她打上危险的标志。
一个刚刚才踏入咒术界的高中生,那么善良,却要被视作洪水猛兽。
就像虎杖那样。
假如她配合,那她就会成为高层的工具。
但她当然不会愿意的。因此,等待天海瑞穗的大概率就是死刑。
……就像虎杖那样。
伏黑惠绝不会让她落入那样的境地里。
在一片黑暗的寂静里,伏黑惠这么想着,几乎是悲哀地,缓缓搂住了天海瑞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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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Chapter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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