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儿啊小朋友,我载你一程啊?”
任楝宁刚出地铁口就看到了被几个摩托车司机缠住的罗焱,表情慌张,依旧背着那个双肩包。
“三火。”他急忙上去解围,“不好意思,我朋友不需要坐车。”
“哎呦,不多收你们钱,你看你这腿脚也不方便,现在又是晚高峰,打车还堵车呢,我们给你们送过去呗,省得多走路了。”其中一个不屈不饶道。
任楝宁朝他们摇摇头,“不用,我朋友家就在旁边。谢谢你们的好意。”
“我们赶时间。”害怕他们再周旋,他拉起罗焱的衣袖就走。
走出百米远,脚步才慢下来。
任楝宁喘着粗气,“三火,你等了我多久了?不是说我到了给你发消息,你再过来吗?”
罗焱紧攥着胸前的书包带,“三火刚到,那些人过来跟三火说话。三火在老师那里,老师的办公室离地铁站近。”
“那你下次就像我今天这样拒绝他们,知道吗?要不然就会一直缠着你的。”
“知道了。”罗焱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快点吧,别让阿姨在家等太久了。”
罗焱被云松大学数学系录取,和妈妈一起在学校外面租了个房子。今天是任楝宁第一次去他们住的地方吃饭。
罗焱家庭条件不算差,他们租的房子地段不错,周围生活设施很齐全。
“阿姨好。”任楝宁一进门就打招呼,他把挑选的礼物递给罗娟,“也不知道您需要什么,就随便买了点清洁用品。”
“瞧这孩子,是我主动提出请你吃饭,怎么还带礼物啊?”罗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三火说妈妈做饭特别好吃。要不是我们两个不在一个校区,刚开学我就来了,就不会拖一年多了。”
“也是,小焱他刚被录取就来学校训练了,九月份到现在陆陆续续参加了好几个竞赛。”她叹了口气,“没想到上大学也这么忙。”
“三火真厉害。”任楝宁用手戳了戳罗焱。
罗焱本来拿起桌子上的草莓真准备往嘴里塞,被朋友突然的夸赞说得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妈妈,三火和任楝宁饿了。”他笑道。
“好好好,开饭。”罗妈妈放下围裙。
罗焱妈妈的厨艺确实很好,就连饭量不大的任楝宁也吃了不少,罗焱吃得有点晕碳,干脆回屋睡觉去了。
“楝宁,听三火说你是学心理学的。怎么样?压力大不大?”
饭吃的差不多了,罗妈妈把那盘草莓递到楝宁面前,“多吃点,你太瘦了。”
任楝宁盛情难却,“好。”
他紧接着回答道:“还好,压力不大。”
“你是在贤湖校区吧?是住在学校还是住在家里呀?”
“住在家里,贤湖离我家比这边近,地铁六号线五站就到了。”任楝宁说,“不过,等大三就要到这边了,做实验会比较多,到时候可能搬出来自己住。”
“楝宁,你真独立。”罗娟一脸欣慰地看着他。
任楝宁挠了挠头,“还好啦,我妈有自己的事业,工作比较忙,外公年纪大了。我也是成年人了,不好什么都麻烦他们。”
“说的也是。”罗娟笑道。
“我就总不放心小焱。”她叹了口气,“我原先是在我们那里开猎头公司的。是个完完全全的工作狂,生产期前一个月还在公司开会呢。我当时想啊,什么孩子还要提前去医院等着生,多浪费时间啊!羊水破了再说呗。”她的语气娓娓道来。
“结果啊,还真出事了。羊水破的时候我在去木浦出差的高铁上,比预估的早了两个星期。车厢上的人赶紧帮我找乘务员,我直接疼晕过去了,连怎么下的车、去的医院都不知道。”
任楝宁笑着看着她,眼神里充满心疼。
“小焱生下来很健康,八斤四两。两岁那年发现他语言发育得比其他孩子迟缓,情绪躁动。三岁七个月的时候癫痫发作去了医院,确诊了自闭症。”她每个时间点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之后,我把公司转给小焱的爸爸,就没有再上过班了,一直在家带他,从一个女强人变成了家庭主妇。是不是还挺堕落的?”她自嘲道。
任楝宁摇头道:“不,三火能这样多亏了您。在我看来,您依旧是女强人。”
罗娟笑道:“谢谢你,楝宁。”
“其实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以前经常有人劝我再生一个,他们的理由是,再生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小焱。我都拒绝了。我知道,他们把小焱当成累赘,当成我的拖油瓶。但是,再生个孩子,就能把照顾哥哥的责任丢给他了吗?我觉得这样不公平。然后他们现在又问,如果我和他爸爸老了、死了,怎么办?谁来照顾他?”
“三火他,其实也很独立。”任楝宁开口道,“当年我们一起在云大培训,他也一个人来的,不是吗?”
“嗯,我本来要陪他的,他说他不是小孩子,可以一个人。”罗娟抿了抿嘴,“但我也知道,你们在那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对吧?”
任楝宁沉默了片刻,“他跟您说了?”
“嗯。”罗娟承认道,“他说是你和你的朋友帮助了他。”
任楝宁心脏一颤,隔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开口,“阿姨。”
“您说我独立,但是我并不是一开始就这么独立的。我很懦弱,很多事情都需要那位朋友帮我出头。在和他分开之前,我很依赖他。害怕他不在,我就会遇到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我觉得自己绝对解决不了那些难题。”
他的眼角微微泛红,“但是现在我们不是朋友了,我不是照样在自己处理各种问题吗?虽然不算完美,但我觉得很有成就感。”
罗娟被他的话说动,微微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楝宁。”
她从房间里拿出两个针织小熊挂件,满脸羞愧,“我不知道你和那位朋友已经不在一起玩了,所以做了两个,准备送给你们来着。”
“哎呀,都怪小焱。两年前就做好的,我让他去问你的地址,我好寄给你,他害羞地不敢问,结果就拖到现在。”她的表情有点不知所措。
任楝宁愣了一下,然后接过小熊,“和三火包上的那只是同款吧?真可爱。”
“是的,我是按着‘嘟嘟’的样子织的。”罗妈妈笑道。
“谢谢阿姨,我收下啦。”他把两只小熊放进包里。
“对了,阿姨。您刚刚的话,等三火醒了,也跟他说一遍吧。也听听他的意见吧。”
“嗯,我会的。”
“天不早了,我先回家了哦。”任楝宁拎着包走出门。
到家时已经晚上九点,任丽君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看白天的文件。
“宁宁回来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镜从鼻梁上微微滑下。
“妈妈,还忙呢?”他坐到任丽君旁边去。
“嗯,最近事情比较多。”护眼的电脑屏幕照得她脸更白皙了些。
“在朋友家玩得开心吗?”
“嗯,他妈妈做饭很好吃,我们也聊了很多。”任楝宁说道。
“他妈妈真不容易,自闭症可不好带。”任丽君把电脑合上,啧啧感叹道,“上大学还要陪读,这不得跟一辈子啊,都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对象。”
任楝宁眉头一皱,“干嘛又扯到找对象?”
“我就说说,你别当真。”任丽君改口道,“你们现在这个年纪,不说结婚,找个女孩好好谈个恋爱也正常吧。”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楝宁的表情。
任楝宁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他没有说话。自从上大学,任丽君就经常明里暗里地催他谈恋爱。
“我去洗澡了。”他站起身来。
洗完澡后他也没有再和任丽君继续聊这个话题。
“妈妈,你也早点睡吧。”说完他就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
“哎。”他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瘫在床上,头发埋在被子里,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味。
“开导别人妈妈跟个专家似的,怎么到自己的事情,就什么都憋在心里。”他小声地嘀咕,说得自己像个江湖骗子似的。
“哎,算了,不想了。”已经两年了,每当他的思绪有了想起那个人的趋势,他的理智就会立马把他拉回来。
他越来越娴熟了,把那个人、那些事,藏在心里,不去动它们。
他又坐起身来,把罗妈妈送的小熊挂件从包里拿了出来。
“确实和三火的长一样,都是灰色的身体。”他摆弄着它们毛绒绒的耳朵,“除了衣服不一样。”
其中一只穿着红色的毛衣,而另一只则围着一条小而精巧的流苏围巾。
“围巾。”那个人也送过他一条围巾。
他从柜子里抽出一只箱子。128”,他熟练地输入了密码。
那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里面,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放到鼻尖,一股久未被使用的生尘味儿,并不好闻。但他并不想松手,只是一味地贪婪吮吸。羊毛围巾引起的静电勾起他柔软的头发,不时地发出“滋”的声音。
他纵容自己的思绪暂时失踪,“就这么一会儿。”他心里想。
他蜷缩在床上,任由围巾紧紧裹住他的脸。凶猛的**霎那间爬满了全身,躁动般地发狂,挠得他心痒。
他用手轻轻地探着,想象着那个人正在温柔地抚摩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他的动作慢慢急躁起来,流苏随着脸的仰起而滑进嘴里,他轻轻地含着,口水不受控地濡湿了它们。
“李履安。”随着最后一下释放,他下意识地喊出声来。
“不可以,不可以这样。”
他顿时清醒过来,用纸巾擦干了手,把围巾揉成一团丢到身旁。
汗从额头密密地冒出,任楝宁的胸口激烈地上下起伏。
他坐起身来,看着床上迷乱的痕迹。
“洗了吧。”他一把抓起床单和围巾,一股脑全丢到了洗衣机里。
“我肯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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