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蔡思延事件上多花费的时间，全都利用在新年的游戏推广上。

梁寅为此揪出不少公司里的蛀虫，也暗地里解决不少麻烦事。等他全年的核心项目上线时，预想中的困难并没有出现，一切都很顺利。

YL的业务蒸蒸日上，他收到的合作邀约也越来越多，也愈发疲惫，迫切地想要休息想要见到某人。

然而他真的在酒店大堂里见到那道身影。

梁寅顿足，脚下换了个方向，程润习惯性地往他感兴趣的地方看去 ，这才发现在前台办理入住的江杉。

程润心想难道这就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要不是今晚梁寅主动开口来这一层喝点夜酒再回房间，也不会在五十层碰见江总。

不对不对，他心底否认自己的想法。今时不同往日，保不齐，两位早就约好，梁寅才来喝酒的。

在他思索的时间，梁寅已经大步迈向江杉。

Q城是海滨城市，在这五十楼只有平静的海景，没有狂乱冷冽的海风，而江杉的脸色与这里精致的男男女女格格不入。

她单手扶额，撑在前台，另一只手摆手婉拒其他迎宾送来的点心和热茶，语气算不上友善，“今天又不是什么节假日，只有尾房？没有套房？”

她剩余的两分电量全集中在办理入住中，大堂拍照的喝酒的入住的人来人往，没有注意到身后走过来的人是梁寅。

他从江杉的左后方走过来，伸手解救一路风尘仆仆被吹进她嘴角的鬓边发，江杉警觉地回头，看到是梁寅，又瞬间卸下心防。

“你也住这家？”

梁寅点点头，江杉舒口气，“太好了。你肯定是套房吧，我和你住一间。房卡拿给她办一下。”

梁寅没有问问题，转身朝在远处待命的程润示意，剩下的工作就由他来完成。

梁寅带着她先回酒店房间里。

江杉目的明确，还没走到客厅，半路就踢掉高跟鞋，鱼跃扑向沙发，直直地躺着。

梁寅坐在她对面，神清气爽，“江总应该不是来查我的岗吧？”反正是从来没查过。

她倒打一耙，指着桌面上的私宴邀请函，封面的烫金花字和她包里的一模一样，“你怎么不告诉费蒙的CEO Albert会来Q城参加活动呢？”

费蒙是家高端消费品公司，有意和YL合作，邀请他来Q城。江杉作为YL的咨询方，这点小事不至于报给她听，而于私，江杉也很少过问他的出差日程。不是旁的原因，梁寅自己汇报的次数和内容太多了。以至于她实在没什么好再问好再关心的。

梁寅的脑子转得很快，立刻意识到费蒙是她的目标客户，是此行的目的。“这不还没回房间，还没到给你报备的时间嘛。你们要签费蒙？”

“争取中。”江杉躺着一动不动，指挥梁寅打开她的随身行李袋，拿出她的洗漱包。“谁知道它家CEO这次也来。不然就这种拍拍照买买东西的活动，我怎么会来。”

另一边，梁寅打开她的行李袋，意识到不对劲，“你的箱子呢？在柔嘉那里？”不然就这点东西，也太精简了些。

和江杉一起生活后，梁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她的出差救急袋，里头的东西是她早就配套好的封装成品，各式各样各个品牌的旅行装。换句话说，如果只带这些，说明这趟出差特别临时。

他这才明白江杉的意思，原来Albert是临时的安排。

江杉接过他递过来的洗漱包，“没票。为了赶今晚的活动，我买的最快一班高铁来的，柔嘉明早坐飞机来。”

说到这里，她捞起桌上的手机，发条信息给柔嘉。边打字边和梁寅说原委，“我们的竞对公司艾尔提前得知的消息，我们是后发。但好在赶上今晚的活动，我也和Albert碰上面了。就是为了蹭这个活动，在海边呆了两个小时，这海风吹得脑瓜疼。我一定要让柔嘉给我带双十厘米高跟鞋，从高度上压迫艾尔的那个矮子Rown。”

“十厘米？”梁寅咂舌，“不痛吗？”

“痛！”江杉强调，“但如果对面公司的负责人是个连谎报都只敢说自己是172的男人呢。我不能放过压制他的机会。”

退一万步，就算她不穿，Rown也会偷偷踩着高跟皮鞋来现场。以防万一，她是用一米八的高度来要求自己。

梁寅靠在洗漱间双台盆的另一边，看着江杉卸眼妆，想了想说：“其实有不痛的办法。”

他说的不是什么足以改变高跟鞋届的奇迹发明，而是别的。江杉也很快明白，摇摇头。“不用，我可以。”

“那我就不去了，明天还有其他公司要考察。反正他已经和我商谈过。”

她用抽刀断水的手法撇开他撑着的单手，踮起脚尖素净的脸凑近他，“好哇，原来这个瑞士佬就是为了你才临时要来的！”

梁寅但笑不语。

门铃响了。江杉放他一马，“开门，把我身份证拿回来。”肯定是程润办理好手续送东西。

房间里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江杉以为是梁寅在给她收拾行李。

待她做完脸上的涂涂抹抹，走到客厅的时候，才发现不是这样。

梁寅在餐桌上摆好了夜宵。

“你没吃晚饭？”

“是你没吃晚饭。”他捏着一双筷子放到对面座位的就餐区域。

江杉笑着入座，还不忘揶揄，“程润真贴心，你说是吧。”她当时欠曹望秋的人情，被梁寅还了。提前给他升职加薪，调到管理部门。

如今身边主要是程润，有时还有一个尚未接手还在适应中的男助理。

两人的关系变化，让她和程润的关系也密切起来，这也让江杉有机会再三提起关于程润的笑话。

回应她的只有梁寅的半个白眼，合在一起，也算一个。

费蒙的私宴在晚上，江杉告诉柔嘉别着急，不用赶着一大早飞过来，睡个好觉下午再来。

两个人约在酒店的餐厅见面。

柔嘉看着桌子上高高的甜品塔，一动没动，意外地问：“江总怎么没尝尝？”她还是挺爱吃甜品。

“低消。”她不悦地说，“不消费不给入座。”

“怎么会呢？”先不说这是公司签过协议的酒店集团，单是江杉自己的会员等级也不至于，免费的都吃不完，哪里还有人跟她说低消这回事。

她叹口气，“这也是我要和你先说的。你是在哪里给我订的酒店？”

“公司内网上啊。我都是按照流程走的，按照公司的额度，给您订的套房。”

“没有套房。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付的所谓协议价，其实并不是，而是标间的价钱。到现场，一般前台都会根据高管的集团会员免费升套。”

柔嘉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费蒙在这儿有大型活动，附近只有一两家高端酒店，需求太多套房住满了？”

江杉轻轻点头。

她第一反应是公司内部有人搞鬼，“怎么能这样呢？我回去就找人事问清楚。”自家老板和陈总的关系不睦，在公司里也不如从前那样所向披靡，处处掣肘。可是怎么连这点出差额度都要克扣，也太过分了！“我稍后去前台沟通一下，看有没有空房换。如果没有，我马上给您订其他酒店。”

她顿了顿，“我现在住的是套房，和梁寅凑一间的。”

柔嘉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她的会员信息入住，怪不得餐厅还要她低消。现在全明白了。

江杉接着说：“行政再迷糊，也不会在这件事上给我找麻烦。我想的是，会不会全公司都是这样。有人在差旅里赚回扣。”因弗这么多人，还有咨询核心业务，出差的频次远超其他公司，差旅费是支出大头。这段时间，她趁着踢走楼方圆的机会，也看了不少财务的报表，对这一项支出很敏感。

“那我，我马上联系支持部门。”柔嘉立刻反应，江杉制止了她，“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回公司再说。你按照你的出差标准开一间，一切都走正常流程。”

“可是，会核对间夜数。”到时候发现江杉并没有入住，怎么办呢？

“你就犹抱琵琶半遮面地说，梁寅也在。”

话说得太直白，反而会起疑心。不如留个线头，给足遐想的空间。有点参与感才更确信。

反正现在全公司，也没几个人不知道或者说不在猜疑她和梁寅的关系。

就连她的哼哈二将都舍弃了八字箴言，转而变成对男师娘的探索欲。

晚上的品牌私人宴会，江杉盛装出席，脚踩柔嘉带来的十厘米高跟鞋傲视全场。

她不喜欢鱼嘴鞋，也不喜欢驴蹄，能征服能暂且忍受的上限也就是十厘米。柔嘉有心给她挑选一双舒适度和匹配度并肩的鞋也难为，于是甘愿成为李莲英。

江杉在会场不愿意扶着她，只是每次假装要和她说话，轻轻搭一下她的手弯下腰。

比Albert先见到的是Rown，他从路过的服务生托盘里端起两杯香槟，递给她一杯，“还没恭喜你升职，祝贺啊。”

她和Rown是老对手了，这些年互有胜负，不过她赢的多输的少。“昨天的户外活动没看见我？”

他笑着说：“哎呀，昨天那人山人海的，你又一贯低调，我怎么会注意到你。不像今天。”他停了一会儿，从上到下打量一番江杉，“光彩夺目。你说你，现在还低调什么，不都，YL，嗯？”他话不说全。“快脱离我们工薪阶级群众了吧。”

江杉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下次让你们纪总和我沟通。”说完施施然转身离去，也不管Rown有没有在她背后咬碎一口烤瓷牙。

陈章想在公司内部继续斗，没了高川，内部也无其他人可以与她斗，把目光投向对手公司的Rown。

他光想着让Rown来做她原先的位置，给她添堵，瓦解她最坚实的团队，也不想想他愿不愿意来屈居人下，尤其是她的手下。

在冗长的进程之后，Albert终于结束他的发言。

Rown和江杉都在会场内伺机而动，也不只是他们，还有其他虎视眈眈的同行业的和其他业务往来的高管们。

也就是在这么万众瞩目的时刻，江杉和柔嘉才突然明白他的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

她问柔嘉：“老总身边那个是他女朋友吗？”

柔嘉肯定地说：“是，上次业内峰会陪他领奖的就是这个人，脖子上的项链都是一模一样的。”

原来Rown的女友是费蒙的员工，是负责此次活动的公关部leader，怪不得他信息这么准确。

柔嘉很明显也想到什么，微微勾起嘴角，四下搜寻梁寅的身影无果。

Rown会不会带着这份合同空降因弗呢？她还在揣度。

下一秒，她拔足而去，蹬着高跟鞋，像是机关枪一样突突向Rown，“先去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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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