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场直通四季酒店侧门,长廊尽头可以换下笨重的雪具。不到十一点,正是雪场最热闹的时候,空荡荡的长廊里只有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怀里的滑雪服鼓鼓囊囊的,像是揣着什么易碎的宝贝。
秦昊宇拉开拉链,长廊里烧得正旺的暖炉瞬间驱散了身上的湿气。他小心翼翼地抱出蜷缩在怀里的女人,阳光透过透明玻璃折射在沈若凝脸上,她的气色看起来比刚才好了一些。
“昊宇?好巧。”沈若凝乖乖坐在长椅上,任由男人一点点帮她卸下沉重的雪具。秦昊宇戴着头盔,一言不发,像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雕塑。
“谢谢你送我下来,今天到这里就可以了。”沈若凝的声音温柔如旧,却带着刀锋般的冰冷,“我的外衣内侧口袋里是你的小费,谢谢你,辛苦了。”
果然回过魂来了。她越是有礼貌,秦昊宇就越觉得胸口堵得慌。她是由于阅人无数,还是由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才能这么快就从一个滑雪教练的动作里认出他?
帮她整理好最后一处扣件,秦昊宇不想再纠缠,转过身准备径直离开。他还没想好除了那点一时的报复快感,自己该如何再次面对这个女人。
“等、等一下!”看见他要走,沈若凝急忙起身。可她高估了自己的体力,四肢无力导致左腿绊右腿,眼看下一秒就要摔倒。
“你怎么还这么不小心!”秦昊宇下意识地转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
长廊瞬间静得落针可闻,两个人的心跳声紧紧贴在一起,此起彼伏。
“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沈若凝嘴上说着保持距离的客气话,手却很诚实地去摘他的头盔。可他太高了,她的小手在他的脖颈处摩挲了半天,也摸不到扣件。那种冰凉、软糯又滑溜溜的触感,像细小的电流窜进秦昊宇的大脑,让他气血喷涌。
氧气似乎要在狭窄的头盔里耗尽了,秦昊宇没好气地一把扯下头盔。
“沈若凝,你要干什么?”
“真的是你?好久不见,我以为认错人了。最近过得好吗?”沈若凝完全无视了他的呵斥,自顾自地开心起来。她眼睛笑得弯成了两道月牙,配上被头盔压乱的头发,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她自然地挂在他身上,仿佛一上午的亲密相处让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姿态。秦昊宇低头看着她,眉头拧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负责带你滑雪的教练,不是卖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又能怎么样?以前张佳瀚说的话哪句不比这难听,她不照样没反应?
“对不起……见到你很开心,刚才又晕得厉害,对不起。”沈若凝像是被这话吓到了,像只受惊的小白兔,挣扎着从他怀里退出来。她腿还在打弯,却勉强站稳,从兜里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递了过去,“给你,秦教练。谢谢你带我滑雪,可惜我不太喜欢这项运动,今天辛苦你了。”
秦昊宇盯着那个装满小费的信封,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袭来。她这种人,是不是觉得只要能用钱摆平,就绝对不想动用一丁点感情?他早已看透,她的温柔淑德只是讥讽众生的华丽外衣,所有的教养和礼貌,不过是用来麻痹猎物的止疼药。
她比张佳瀚更卑鄙,是一条会反噬农夫的毒蛇。
“昊宇,最近过得怎么样?可以找个地方……和我谈谈吗?”见男孩一脸委屈,沈若凝试探性地问道。
“没什么好谈的。”
秦昊宇冷冷地丢下四个字,转身,重新扣上头盔,纵身跳进雪道,头也不回地向山脚滑去。
你的钱我不想要,你的人,我再也不想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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