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的一年没有春夏秋冬,只有阴雨绵绵的冬,和干旱焦灼的春夏。在这里呆久了,会让人迷失在日月交替里,仿佛生命停滞在了某个漫长的晚秋,数不清日子。
不知不觉,秦昊宇已经度过了四年的博士时光。他早已习惯了亲力亲为处理一切琐事,不再是那个需要家里操心的小少爷。四年的学术深究,让他有信心在运动医学临床上站稳脚跟。最后一门医学资格考试已过,只要临床试验数据理想,毕业论文便不在话下。
学业是累的,但起码看得见终点;感情呢?沈若凝就在那里,可秦昊宇努力奔跑了四年,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靠近过她。
最初的一周见四次,她接受;后来变成一周一次,她也可以;现在一个月见一两次,她似乎也无所谓。
“学业要紧,你先忙,不用特意往城里赶,来回堵车太不值当。”
那是沈若凝最常说的话。每次秦昊宇问她能不能来看看他,她总说忙,好不容易来一次,也是分店开到了校门口,她匆匆巡店,连多停留一秒都不肯。她似乎不喜欢他的学校,每次来都脸色不佳,后来秦昊宇也就不忍心勉强她。
日子久了,秦昊宇常有一种错觉,自己谈的是一场同城网恋。
“女朋友?真羡慕她,每次发消息你都是秒回。我要是能有你这种长得帅又深情的男朋友就好了。”实验室里,古静香撩了下头发,淡淡的茉莉花香在狭小的空间散开。
秦昊宇被这刺鼻的工业香精熏得头疼,本来心情就压抑,此时更是烦躁:“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系花还愁没人追?”
“怎么,又被放鸽子了?”古静香这人惯会“茶言茶语”,总爱往秦昊宇的痛处戳,“过几天的感恩节派对,你该不会又是一个人来吧?你那女朋友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高材生、未来的医生、又帅又专一,她怎么舍得?”
秦昊宇打着哈哈搪塞:“感恩节她要陪家人,周五我们要去LA,正好错过了。”
“哟,陪家人啊?她是本地人,那你是不是得早点结婚拿绿卡?”古静香语带讥讽,“不过姐姐劝你,结婚得找三观相近的,不能为了眼前的方便走捷径,毁了一辈子的幸福。”
这些别有用心的话,秦昊宇原本是不入耳的。可谁爱得深,谁就心虚。
沈若凝曾用一句*“我不是你合适的结婚对象,我也过了结婚的年龄”*,将秦昊宇死死钉在了“永久男友”的头衔上。每逢佳节,哪怕是情人节,她都会被前夫和孩子占据。她的生日、她的假期,从不属于他。
当初他承诺:“不用把我放在你心上,放在你孩子之后、工作之后也好,只要排在其他异性前面就行。”
天杀的,秦昊宇从未想过,自己会被这句话反噬得如此狼狈。
这一年,反倒是古静香更像他的女朋友——一起上课、一起泡馆、一起赶报告。他的喜怒哀乐,沈若凝不知道,或者说,她并不在意。每次见面,沈若凝总是满脸疲惫,秦昊宇只能收起所有负面情绪去哄她、照顾她。
可他终究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委屈、寂寞、嫉妒像毒草一样疯狂生长。
“那个主厨Ben,为什么天天往你这儿跑?他不知道这是下班时间吗?”
“他是我的合作伙伴,试新菜而已,别太敏感。”
“我来三次能撞见他两次!沈若凝,他对你有想法,你别装看不出来!”
“那又能怎么样?我需要他的技术,我不能控制别人的想法。昊宇,别无理取闹。”
“沈若凝,你把感情当什么?我又算什么?”
这样的争吵,最近越发频繁。秦昊宇感觉自己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他突然想起沈若凝曾说的那句:“先爱自己,再爱别人。”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袭来。昨天为了回城里哄她,他凌晨五点就爬起来往学校赶。太久的紧绷、太久的睡眠不足,让他的内心像被沉重的枷锁捆绑,疯狂向深渊坠落。
秦昊宇猛地大口呼吸,像一头挣脱束缚的困兽。他甚至没有发现,斗大的泪珠正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也许这段感情,终究还是走会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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