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生的环境,短暂失明的眼睛,异常疲惫的灵魂与肉.体——所有的一切,都让夏因感到一种噩梦般的不安。
面前之人那怪异的语气和思维方式,让夏因在一瞬间,以为那是“0-13”。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捅破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坐起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弗雷泽,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逗你的,你不会当真了吧?”弗雷泽恢复了平常的语气,笑声里带着海神信徒特有的那种爽朗,“捏你的脸,当然只是为了叫你快点醒来啊。”
“现在感觉怎么样,夏因?”
夏因闭眼捏了捏鼻梁,再睁眼时,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那确实是弗雷泽本人没错,虹膜并没有变成紫色。
而且现在才过去多久?
高热还未退去,身体疲惫的不像有休息过,从他被弗雷泽救走到现在,最多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他和“0-13”以两败俱伤收场,它不可能在短短半个小时之内重回最佳状态。
更何况,就算在鼎盛时期,它也需要耗费三天左右,才能真正篡夺一个拥有健全心智的灵魂。
弗雷泽可能真的只是开了一个奇怪的玩笑。
至于唇.瓣掠过的湿黏触感,或许也只是弗雷泽的触手偶然碰到。
“好些了。”夏因回答。
不过——
“你刚才唤我‘夏因’?”
那是“0-13”习惯性的称呼,而弗雷泽此前一直称他为“阿尔洛”。
“亲自体验了你的‘审判之光’,没有谁会猜不到你就是那个大名鼎鼎的伊格尼斯公爵吧。”弗雷泽苦笑,“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大人物。”
“我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大人物。”夏因淡淡道,“那么祭司大人是否可以告诉我,你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好像对我很关心?”
“是的,关心。但如果你不想说,我也尊重你的意愿。”夏因审视着他,“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怎么会不高兴。”弗雷泽嘴唇动了动,叹了口气,“只是现在情况紧急,‘神降’即将来临,我想请你帮我杀死衮,彻底终结笼罩在我们一族身上的诅咒。”
夏因不紧不慢:“你是衮的祭司,力量来源于祂,为什么还想要杀死祂?”
“我宁可不要那力量。”
弗雷泽垂下眼,愤怒地攥紧双拳。
“我曾是最虔诚的信徒,但在获得了衮赐予的力量之后,我才发现,困扰着我们全族千余年的诅咒,竟然本就来源于祂。”
“祂诅咒我们,将我们的尸体作为祂‘神降’的原料,又以解除诅咒为诱饵,欺骗我们心甘情愿为祂献出生命。”
“可就算知道了真相又能怎样呢?反抗祂只会遭致灭族,顺从才能有一线生机。所有先代祭司都隐瞒了这个秘密,我也一样,不忍看族群就此毁灭,也找不到任何反抗的希望……”
“但你出现了,夏因。”弗雷泽抬起眼,目光炯炯,“你是我们等待了千年的希望。”
有关诅咒的始末,夏因自己也有所猜测,现在终于得到了证实。
“我也不希望看到邪神降生。”夏因思忖之后答道,“但如你所见,我只是名二纹神职者,并没有弑神的能力。”
弗雷泽摇了摇头。
“你是特殊的,夏因,你拥有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所有神性的存在都对你趋之若鹜,但又深深畏惧着你,包括神祇。”
他略微靠近夏因,神色间浮现出某种被克制的迷恋。
“我能感受到,衮想逃离你,但又无法抗拒地被你吸引……就像剧毒的蜜糖……我知道,如果是你,一定能杀死衮,或者至少驱赶祂,逼祂离开这里,放弃这具为‘神降’准备的躯壳。”
夏因微微蹙起眉心。
弗雷泽的某些话或许有一定的可信度,但是……
“我不可能寄希望于这种虚无缥缈的‘特殊’。”
夏因肃然道,“现在最稳妥的举措是立即向附近的正神教会求助,七神绝不会对此坐视不理。”
“但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弗雷泽的语气急切起来,“墓地储存的源晶足以完成这座神殿最后的部分。我只能尽量拖延,但无法阻止我的同胞继续崇拜他们的父神,尤其是在即将从父神那里得到‘救赎’的时刻。”
“夏因,请你帮我。”他恳切,“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会考虑的,”夏因不为所动,“但现在,你要先将消息传递给七大教会。”
弗雷泽同意了。
在他的通传之下,二十余只异种匆匆赶来,满怀崇敬地围绕在“母神”周围。
它们被告知,要邀请各大教会的牧首前来见证新生神祇的降诞,并向那些异教徒们宣扬我神的宏伟力量。
每一个教会都由三只异种共同负责,行进路线各不相同,而它们手中的源晶便是最好的证物。
按照距离,最先得知消息的应该是海神教会和流沙之塔。
弗雷泽担忧道:“如果在援兵赶到之前,衮就降临了,我们该怎么办?”
“我会尽我所能。”夏因只是说。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计划,是因为不太相信自己面前的这个“弗雷泽”。
对方总给他某种说不清的怪异感。
尽管理智证明这是弗雷泽无疑,但直觉在不断向他发出警示。
而神学认为,直觉有时候比理智更可靠。
想到这里,夏因道:“上次送我来祭坛的异种在哪里?我想它这段时间陪着我。”
弗雷泽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不担心伊莱尔的情况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夏因一时间没有转换过来,眼里有些许茫然疑惑。
“因为你之前看起来很关注他,”弗雷泽解释,“我以为你至少会询问一句。”
夏因像是才想起“0-13”一般,很寻常地问:“你和他交手的时候,他是什么状态?”
“……他很虚弱,对我发动的攻势不及前夜对巨型异种的十分之一。”弗雷泽慢吞吞地讲述,“他看起来很孤独,很痛苦,甚至精神失常。如果当时还有其他异种在场,他恐怕已经丧命了。”
他专注地观察着夏因的表情,试图在夏因脸上寻找到情绪的波澜,哪怕是一丝一毫。
然而夏因的脸上没有怜爱,也没有愤恨,临到开口时,仍然是旁观者的漠然口吻。
“算他走运。”
“……”
弗雷泽敛眸。
“我明白了。”
阴影里,他唇畔弯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碰到了耳根。
而在耳根附近的鬓发里,在夏因看不到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头皮下剧烈蠕动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戳破那张皮囊,不可遏制地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我会叫那只异种来。”
“当然,我也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
他柔声呼唤。
“……我的母神。”
“母神”。
对了,夏因想,还没问为什么要叫他“母神”。
刚想开口,脑仁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抵御“0-13”的灵魂入侵,让他的灵魂伤得很重。想修复这样的伤势没有任何捷径,只能通过睡眠。
想必“0-13”现在也是同样,在它的灵柩里沉睡吧。
上次与战争教皇的竭力一战,让它在灵柩里足足睡了七天。
这一次……恐怕会久得多。
等它苏醒,衮的事情大概也有了结局。
如果他侥幸还活着,那么他还会和它继续纠缠下去,不死不休。
……
……
夏因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
再次醒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高热也已经从体内退去。
那只拟态成漂亮少年的异种,正揽着他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里流淌着孺慕和崇敬。
它先是退开,敬重地唤了一声“母神”,才向他解释事态的发展状况。
“天国之门有异动,祭司大人刚刚前去查看了。他吩咐过,如果您醒了,便让我载您前去。”
夏因点头:“走吧。”
漂亮少年变作了一头虎鲨,夏因骑在它身上,抱紧它的前吻,将小臂塞进了那张生满利齿的口中。
用力一扯,利齿轻易划开皮肤,芬芳浓郁的血液喷涌而出。
“……母神!”异种惊惶失措。
“‘接受它。’”夏因体内的口器齐齐嗡动,“‘这是我赐予你的。’”
异种受宠若惊,顺从于夏因的命令,将逐渐晕散开的血雾吞入腹中。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脐带将它和他连接在一起,力量成倍地澎湃增长,体内有什么不知名的东西在发生异变。
它灰橘色的皮肤染上了一抹猩红。
夏因的手抚在它的前额上。
“等到父神降临的时候,我想同祂玩一个游戏,一个你追我逃的游戏。你会帮我的,对吗?”
“当然了,我的母神。”声线迷醉而狂热,“您的任何命令,我都会去做的。”
它甩动起强壮的尾翼,用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载着夏因向祭坛游去。
祭坛中心的那道裂隙,变得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上次夏因看到它的时候,那还只是一道紧密闭合的裂痕,死气沉沉,只有信息素逸散而出。
而现在,那道裂隙却忽然“活”了过来。
它如黑山羊的孕肚般高高隆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其下翻涌,会随时撑破那层薄膜,流淌出裹挟着森森恶意的漆黑羊水,降临到这个世界来。
血管与经络悬吊着弗雷泽的身体,从祭坛上方降落。
“……你来了,夏因。”
他的嗓音里暗含着隐秘的热切,然而这份热切在看到夏因身.下的那头异种时,变得荡然无存。
“退下!”他脸上浮起恐吓般的斑纹,“除了我和母神,任何生命都不得靠近这里!”
然而,祭司对子民天生的震慑力竟然失效了,那头异种没有因为他的呵斥而产生任何退缩之意。
“我准许它进来的。”夏因淡声道。
弗雷泽注意到异种猩红色的皮肤,脸皮下有什么东西微不可察地扭曲起来。
他将自己的视线扯离那头异种,目光落在夏因身上,慢慢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时间到了,夏因。”
“——祂,就要降生了。”
话音落下,裂隙剧烈鼓胀起来。
呲咔。
细微的撕裂声。
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海涛,无数细微的撕裂声组合成一支盛大的诡舞曲,发出震彻天地的刺耳嘶鸣。
一道狰狞的创伤,横贯于现世与天国的屏障之上。
孔穴漆黑的内侧,不可名状的视线直射而来,贪婪地窥伺着祂的躯壳,以及……祂的Omega。
祂流淌了出来。
悄无声息,无法被肉眼辨别,夏因只能看到海水在异样地涌动,脑内便嗡然乍起无数混乱.交缠的呓语,眼球畏惧地回缩,几乎要钻进他的脑浆里。
这便是纯粹的,来自天国的生命。
夏因闭上了眼。
尽管看不见,他仍然能感觉到祂,感到祂如无鳞巨蟒般的触肢四散飘荡,爬进这具为祂准备的宏伟躯壳里。
祂与躯壳彻底融合的那一秒,便是末日来临的时刻。
有些触肢被夏因吸引,放弃了融合躯壳的使命,向夏因探来。
但数量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攫取祂全部的注意力,要祂无暇他顾。
夏因朝手腕猛地一划。
大量鲜血喷射而出,将周遭的海水晕染成艳丽灼辣的色泽。
迷人的甜香飞速扩散开来。
祂所有的触肢蓦地一顿。
末端竖起,齐齐转向夏因,如同千百只眼球般紧紧盯着那个方向,细密的肉须不断开合舞动,榨取着海水里稀薄的芬芳。
它们竭力抵抗着香味的蛊惑,想要继续尚未完成的“神降”,但最终溃败下来。
理智彻底崩溃,祂的意识被Omega的甜香占有。
下一秒,无数触肢争先恐后地扑抢而来,疯狂地掠夺着那团未散净的血气,甚至彼此间扭打绞缠,飞溅出无数残臂断肢。
血雾被瞬间吞噬殆尽。
然后,那些饥.渴的视线,齐刷刷地射向了夏因。
“游戏开始了。”
夏因俯身抓牢身.下的异种。
“规则是,永远不要被祂抓到。”
虎鲨眸中划过一线猩红,如同离弦之箭般电射而出。
夏因必须紧紧贴伏它的脊背,才不至于被它猛然的加速甩落。
祂开始追逐他。
现世不适宜祂这样的天国生命活动,没有源晶作为躯壳,祂失去了绝大部分的威能。
尽管如此,祂的触肢依然在夏因身后紧追不舍,甚至比他速度更快,唯有在穿过弯道时,才会输给虎鲨的灵巧,被稍稍绊住脚步。
逐渐地,夏因察觉到了虎鲨的力竭。
身后那些触肢越追越近,而比触肢更先一步捕获他的,是祂的Alpha信息素。
夏因手脚变得酥软,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声喘息。
异种与他心意相通,探出触手,将他牢牢捆缚在背脊上,向着神殿之外急速冲去。
是的,夏因从未想过仅凭自己解决“衮”。
弑神这种事,当然要交给神祇来做,不是吗?
这座由源晶打造的神殿完全隔绝了其他神祇的窥探,就算是最受神明宠爱的圣徒,在神殿内部也无法取得神明的关注。
但到了神殿之外,情况便截然不同了。
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而开阔。
夏因飘浮在广阔的水域里,俯视身下的源晶神殿,以及那些追逐他而来,暴露在神殿之外的透明触肢。
游戏结束。
“……我在天上的主。”
“执掌律法之天平,洞察万物之善恶,以光明普照众生的仁慈圣者。”
他心怀虔诚,低声咏唱,隐约竟感觉到那远居天国的光明神,向他投来了一束目光。
在那束目光的鼓励之下,夏因加快了祈祷的语速。
“我,幼生之神,衮,在此向您忏悔我的暴行。”
“我曾残害无辜生命,以邪恶之姿降临于世,践踏现世的安宁,我已为我犯下的罪行而感到深深懊悔。”
“我愿接受‘审判之光’的制裁,敞开灵魂承受您的惩戒。求您以圣光净化这污浊的灵魂,洗除我的罪!”
天国之门霍然洞开。
比此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宽广、更宏阔,几乎遮天蔽日,笼罩了整片水域。
从天国降下的不再是锁链,而是不规则的巨型光柱。
等到五根光柱全部显露,夏因才意识到,那是……一只手。
与神殿同等庞然的,神之手。
光辉灿烂的神性充盈了整片空间,驱逐每一分黑暗,在它的照耀中,阴暗的海底如同处于晴空之下。
光明带来的刺痛深入骨髓,触肢们终于从贪婪中惊醒,想要缩回源晶构筑的螺壳,却为时已晚。
神之手的降临裹挟着烈焱,与海水接触之时,滚滚白雾蒸腾翻涌,掀起灿金色的波涛。
滚烫的波涛阻碍了衮的逃离,只是略微的迟滞,神之手便触碰到了祂。
刹那间。
点燃。灼烧。蔓延。
最开始是暴露在神殿之外的触肢,然后继续追踪延展,深入神殿内部,直到天国之门后的彼岸。
震耳欲聋的痛苦嘶鸣响彻了整片海域,夏因沐浴在光明之中,没有受到呓语的任何影响。
呓语声逐渐减弱,最终消失。
——幼生之神“衮”,在祂的降诞之日,陨落于光明神之手。
夏因的心跳久久无法平复。
虽然有所预料,但这是他第一次目睹神祇之间的战争,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信仰的神明拥有着怎样的威能。
真是难以言喻的震撼。
而且以现在的动静,就算没能向七神教会传递信息,也会引起附近神职者的注意吧?
说不定还能将“0-13”一网打尽。
不过,等等……
夏因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继“衮”陨落之后,神之手仍然没有离去。
它静静伫立于夏因身周,就好像……神战还未结束,敌人还没有被完全诛灭,祂还在等待着他的再一次祈祷。
夏因怔然半晌,瞳仁猛地一缩。
“我在天上的主,”他以最快的语速诵祷,“执掌律法之天平,洞察万物之善恶,以光明普照众生的仁慈圣者。”
余光中,有什么银白的光芒一闪而逝。
“我,幼生之神,‘0-13’,向您忏悔我的恶行。”
银白刺穿光明,疾射向夏因。
“我……唔!!”
口腔被填堵。
手腕、脖颈、胸腹、膝弯、脚踝,全部被缚。
那是类似于衮的触手,但更加纤长,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冰霜。
它们径直穿过了神之手,将行进路径上的光明神性还原为源晶,缠缚住夏因,将他拖入深渊。
危急关头,夏因腹内生出成百上千只嘴,接续起未尽的祷告。
还未发出太多声响,一股剧痛便袭击了他。
那些触手,竟在一瞬间抽.干了他体内的全部神性。
源晶在皮肤表面飞速凝结。
“呃唔……”
即便口唇被封堵,他仍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呜.咽。
濒死之际,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少年时期的伊莱尔——绷带缓缓从他身上脱落,他赤身裸.体地站在两具冻结的尸体之间,天蓝色眼睛看向他,如初生的幼儿般干净懵懂,仿佛对自己的恶行一无所知。
少年走了过来,温柔地捧起他的脸,与他额头相抵。
“我想把你变得和我一样……”
视野渐渐昏暗下去。
实现伊莱尔的愿望,或许也不是太坏的结局……夏因想。
源晶蔓延至眼球,他的心跳与思想彻底冻结。
或许只是过了一瞬间,或许已经过去几个世纪,那双本该垂死的眼睛,忽然动了一下,瞳仁里跳跃起了猩红的火焰。
夏因死寂的胸.膛重新开始起伏。
来不及疑惑自己为什么会逃过一劫,他苏醒后第一眼看到的,是“0-13”。
其实他花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那是“0-13”。
因为,它只剩下了一张脸。
除了那张靡丽的皮囊,它全身都在不定型地扭动着,畸形的人类肢体、衮的触肢、它新生的半透明触手,还有不知名的点点星芒……所有不相干的东西在它体内胡乱嫁接在一起,盲目地互相憎恶着,互相撕咬着。
这些搅拌而成的肉浆,拼接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球体,触手绑缚着他,悬吊着他。
“0-13”终于不用担心夏因会离开它了。
因为,他就被囚禁在它的体内。
夏因的手脚无处着力,口中塞满了柔韧的肉质,体内神性被完全抽空,虚弱到无法使用任何神纹。
更让他心情跌入谷底的,是他身体的温度。
在这个封闭的肉.球里,信息素浓郁得几乎能滴出水,在那刺鼻的雄性求偶的腥气中,不分彼此地糅杂着他自己的甜香。
他前所未有地发着高烧,这一次,却没有任何信息素中和剂能拯救他了。
柔软,甜美,任人摆布。
仿佛是一头被剪掉爪牙、折断利刺、剥去毛皮的牲畜,被烹饪成一道诱人的佳肴,横陈于被饥饿逼疯的野兽面前。
而那头疯兽,如今在用那张唯一与人类相似的脸,向他展露出微笑。
那是一抹很完美,却极其不协调的笑容。
凝固、僵硬、矫揉造作,每一根肌肉牵起的力度和角度都像是精心设计好的,用钉子强行固定在原位,只要轻轻一动,整张脸便会散架,再也无法伪装出人类的样子。
“夏因……你醒了。”
人脸上唇角牵起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那含混的咕哝声从身周的肉壁里传来,甚至从填塞在他口内的触手里传来。
“我现在,不够好看吧?你等我一下…很快……”
肉浆更剧烈地扭动起来,按照颜色的不同,逐渐排列成某种有序的图案。
像是某种植物。
“这是……紫罗兰,你喜欢的……代表,永恒的爱与美……”
夏因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紫罗兰是属于伊莱尔的信息素。
而现在,“0-13”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雄兽分泌物的腥气……那曾经属于衮,现在却随着神格的转移,成为了“0-13”的一部分。
它已经拿到了它想要的。
它拥有了凝结源晶的权柄。
它,成为了“祂”。
……怎么会?
为什么?
夏因有千言万语想要问,口腔却被填满,发不出一丝声音。
“0-13”却像是知道他的全部所想,并为回答这个问题而准备已久,且倍感兴奋。
“在你抛弃我之后,我从那道缝裂缝挤进了天国,见到了衮。”
“就像你想的那样……我当时的状态很糟糕……完全是自杀式的……唔……”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祂人类的声线有些不稳,泄露出些许兽类疼痛的粗喘。
“呼,好险……差一点就被那头怪物吃掉了……啊,不如说,那个家伙早已成功了,祂完全吞噬了我。”
“不过还好有你,夏因,我唯一的希望……剔除了那些妨碍我的部分,给了我夺回主导权的机会。”
“那真是一场豪赌呢……输掉的概率无限大,输掉我就会消失……但赌赢,就能永远拥有你。”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抵抗这样的诱.惑……一秒也不能……嘻嘻……”
肉壁内部,那些像囊肿和脓疱一样的组织物甜蜜地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释放着喜悦。
“我赌你会再一次拯救我。”
“我赌赢了。”
祂终于从肉堆里翻找出了一条完整的人类手臂,由血管和经络牵引着,来到他面前。
“而现在……是享用战利品的时候了。”
冰冷的手掌,箍住了夏因试图躲避的脸颊。
与此同时,卷缚着他四肢的触手,略微变换了位置。
将他调整到了一个,更适宜被享用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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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晋.江.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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