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孟眠冬又叮嘱他几句,尤其说胎儿不稳,叫他不要行房。

林望秋心里暗叹一句,行不行房也不是他说了算的。

不过既然有了孩子,同那人……不,同谢桐说,大抵会好些吧。

他回了松云阁,推开门便见谢桐在院中练剑。

他一招一式一板一眼,的确都是按照林望秋少时那样学习的。师姐弟四人里,师姐用鞭,师兄用刀,林望秋用剑。谢桐归在林望秋门下,自然是跟他用剑的。

等他一套剑招完毕,林望秋问:“第十三式是你自创的?”

谢桐这才见他站在门前,脸立时红了,支支吾吾道:“不算是。”

林望秋走近了些,隔空唤来他的剑,道:“那就是错了?”

谢桐局促道:“也不是错。”

林望秋握着剑鞘,想了想,还是拔剑出鞘。

“不是错,是什么?”

谢桐道:“回师尊。我先前在外游历已有三月。这三个月里,我总觉得眼下这套剑招出招时……”

他看看林望秋如常的面色,道:“柔韧有余,杀气不足。”

林望秋微微一笑:“不好用?”

谢桐忍不住多看他两眼,讷讷点头:“不好用。”

林望秋对他举剑,做了起势:“那就用你改过的剑招和我打一次。”

剑锋相撞,霎那间电光石火。

谢桐从没见过这么好的机会。他早就想和自家师尊打一次,只是林望秋常年在外,他甚至见不到人。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自然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一套剑招结束,点到为止。林望秋对他招招手,忽然余光里瞥见主屋门口站着个熟悉的人影。

聂衡乐呵呵地喊他:“阿秋,你有了身子还这样跟徒弟胡来?”

谢桐的脸色骤然变了。他刚凑到近前,还没听见林望秋说话,视线却不由得落在师尊的小腹。

林望秋懒得管这位老友,先同谢桐说:“你应当也知道你改过的剑招缺陷在哪里了。”

谢桐心虚:“杀气过重,柔韧不足。”

听了这车轱辘话,林望秋却笑。

“若是有人从你后心出手,倒可以说是你被魔物所伤了。”

他转头看向聂衡,问:“聂仙师来了,怎么你也不同为师说一声。怕不是从后窗翻进来的吧?”

谢桐还未开口解释,聂衡先道:“是我叫他不要说。我与你的关系,难道还需要通报?”

林望秋道:“那我怕是进门便会将你当做贼人一剑斩了。”

聂衡暧昧不清道:“你哪里舍得?”

就算谢桐无意听师尊和友人谈话,也不能捂上耳朵,此刻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林望秋和聂衡进了屋,设了个结界,只留他一人在外。

左右四下无人,谢桐凶相毕露,咬牙切齿。

身孕?!

也就是说,师尊其实是和这个人在一起的?他们甚至,甚至有了孩子!

他同聂衡打的第一个照面就知道,这人是个中庸。

不会在林望秋身上留下气味,还能常常见到他,甚至连性子都像是能逗师尊解闷的。看着还是个浪荡子。

林望秋难道就是因为他才这么多年不回宗?

他这次回宗,到底是担心他的病情,还是因为真的如那人所说……

有了身孕?

合上房门,林望秋又设了个结界。

聂衡笑嘻嘻地坐在桌边看他,问:“你怎么不骂我?”

林望秋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有什么好骂?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聂衡诶了一声:“我在你徒儿面前乱说,照你平常那样不得骂死我?”

“怎么会,我平日里就不是会一直骂人的性子吧。”

林望秋抿了口茶水,又道:“反正你说的也是事实。”

聂衡的笑容咔嚓一声碎了。

他不笑了,问:“你说什么是事实?”

林望秋转眸看他:“你不是知道吗?什么事实?”

聂衡其人其实是个坤泽,只是平日里定潮丹用得规律,遮掩信香的东西又换的勤,除去林望秋外的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个中庸。

林望秋知道也是因为他广为人知的坤泽身份,让这人找他借了一回定潮丹。

说是借,其实是要。他后来常常和聂衡结伴,也挡了不少对他房中事的揣测。

聂衡傻愣愣地张着嘴:“事实,你……你真?”

他们前后才月余没见!

难不成林望秋还有精神背着他出去乱弄?

聂衡不露出奸笑的时候看起来还怪可爱,林望秋这才忍耐他这么多年。

他右手食指贴在小腹上,轻轻点了点。

“怎么会!”

聂衡有些急了:“我们自蜮影一事后分手不过两月,你怎么现在就……”

“怎么不会?”林望秋反问他,“你不是说我同我的弟子胡来?”

“我那是瞎说的呀!你又没有婚配,身边连孩子它爹都没有,怎么……”

聂衡又愣住,只有眼珠子难以置信地乱转。

他似乎明白为什么林望秋进来的时候设了个结界了。

他目瞪口呆:“所以你这孩子是,是你徒弟的?!林望秋,这不像你!你怎么会……”

林望秋温声安抚他:“平仍,没什么不可能的。”

聂衡听他这样说,咬牙问:“可你不像是会同弟子胡搞的人。我聂平仍的友人,我自己最清楚。”

林望秋露出一点笑意。

“你别光笑啊!阿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望秋摇了摇头。

“正好你常年在外,帮我打听打听吧。”

在聂衡时不时的大呼小叫里说完前因后果,林望秋又给自己添了杯茶。

他忽然又笑:“你这性子还挺可爱的,和我师弟撞在一起能赶上一百只鹦鹉了。”

聂衡脸色一变,嫌弃道:“你真是要当娘亲的人了,话说得那么恶心?还可爱。”

林望秋的唇角往下落了落,并未言语。

这个孩子……留不留还说不上。

聂衡想起林望秋方才说的话,脸色也不大好看:“行了,既然是受你所托,我自然会尽力去帮你找。只是你别抱太大希望。这回要去北海,那腌臜地方……唉。”

林望秋点头:“辛苦你。”

“你这里想来也是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聂衡跟他摆摆手,“你先好好养胎吧,左不过是生下来养大。要是你那徒弟不认,你就把他逐出师门去!我替你杀了他。”

林望秋又叹气:“我下了力气要救回来的人,你作为我的友人,怎么就这样喊打喊杀。”

“那你友人我还得去北海替你那个小情儿找法子呢!”

聂衡撇撇嘴:“你师尊真在北海吗?”

“我哪里知道。只是师弟说,他在北海寻药的时候有人同他提过一嘴。这次的条子也是从北海递回来的。师尊失踪多年,也不知他老人家究竟怎样了。”

“江祺仙尊他老人家好歹也是尊字后缀的名号,几百岁的人了,还要咱们几个小屁孩担心吗?”

聂衡瞧瞧林望秋,呵呵一声:“忘了,你就快做娘亲了。你还真有本事担心他。”

林望秋:“……”

友人明显对他一声不吭地准备生育这件事颇有微词。不过出于两人从来没跟对方做过什么“这辈子也不要孩子”“等老了给彼此养老”的承诺,又只是微词而已。

毕竟从聂衡这回见他的开场白就能看出,他明显觉得这次林望秋不下山的理由和肚子里有了差不多。

结果真是肚子里有了。

聂衡潇洒地摆摆手:“行了。我刚才顺了你两瓶定潮丹,反正你得有半年多都用不上。旁的就不要了。”

林望秋道:“我也没有旁的东西可给你。”

聂衡笑嘻嘻:“哟,这话说得真中听。”

他拉开后窗:“那我可就走了。你好好养身子。要是没消息,我就回来收拾收拾准备给你伺候月子。”

林望秋:“……谢谢。要是一切顺利,我让你给它当干娘。”

“什么干娘?那老子不就暴露了吗?得叫我干爹!”

聂衡潇洒:“走了。”

他踩在窗棂上往外翻,嗷一声撞上结界。

“对了,平仍。”林望秋道。

聂衡怒:“你有事不能跟我说完啊!非要我撞一下?很痛的。”

林望秋面无表情,眼中却有淡淡的笑意,递给他一瓶金疮药。

聂衡接了过来,又有些得意地坐回原地,就听林望秋说:

“你出去就同人说,我的孩子是你的。”

聂衡脑门上冒出一个问号,盖过了他额头的伤痕:“哈?”

林望秋只跟他说谢桐有隐疾,他眼下是真的不明白了,狐疑道:“怎么孩子还要落在我头上?你真想我给你伺候月子?何况孩子的爹不就在这院子里么。”

林望秋也不像是敢做不敢当的人啊。

林望秋抿唇道:“我不想旁人现在知道孩子是桐儿的。”

聂衡呵呵:“你骑他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这一出。”

林望秋的脸骤然红了。

他何时……不对!跟聂衡这个满嘴跑火车的计较这个做甚?

他撤了结界,也没跟聂衡说声感谢,聂衡就溜溜达达地走了。

林望秋的手指搭在小腹上,脑中还是一团浆糊,就听见院里聂衡乐呵呵地跟谢桐大声嚷嚷:“照顾好老子的夫人和孩子啊。”

林望秋缓缓地捂住脸。

这大概会是他这两个月以来做过最糟糕的决定,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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