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熊娃娃唐】

在泰瀚文进来之前,范缘和在临安男子监狱里声望非常高,其一是他是整个监狱里面学历最高的囚犯,是被经济法认定的高智商。其二就是,他经常会帮助监狱里的囚犯进行学历考试,在这两年时间,已经有六名囚犯在他的帮助下成功考取大学。

范缘和来当裁判,泰瀚文是一百万个不乐意。

他巴不得把范缘和用红绳子绑了藏在地窖里,最好一辈子都不要让其他人看见才好。

但泰瀚文也没办法,这事关范缘和能不能拿到探亲权的问题,他不乐意也得带着范缘和来到这里。

范缘和坐在位置上没几分钟,周边已经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泰瀚文忍着脾气就当没看见了。

陆任乙、陆任甲早听过范缘和的大名,见他来了,赶紧从人海里挤到范缘和跟前,一口一个老师的喊范缘和,像是围在班主任旁边的小朋友一样。

“范老师,范老师,我想明年考大学,您看我能成吗!”

“范老师,范老师,我想和我哥一道考,考不上大学,能上个大专也成啊,您看我还有希望吗——”

“范老师,我前几天写了首诗,我给您念一下您听听看,白白雪花飘飘飘飘,黄黄小猫喵喵喵喵……”

“范老师,您之前说学这个数学可以算菜钱,我怎么算了半天还是没算出来我亏本多少来着。”

范缘和坐在凳子上,耳朵里全被“老师老师”的声音围住了,仿佛又回到了他初入职场,还在县城高中教书的时候。

泰瀚文忍了又忍,一忍再忍,终于在有人真的拿高中题目问范缘和怎么计算的时候,泰瀚文一巴掌拍到桌上。

巨大的声响,把众人都吓了一跳,大家这才发现范缘和后面还坐了位泰哥。

“谁准你们叫他老师的。”

泰瀚文浑身的冷气,一字一句咬着牙说话的模样,像血泊里的阎王爷。他最近正被范缘和冷落,满肚子怨气正愁没地方发泄,这群凑到范缘和身边的囚犯,属于是刚好撞到了他枪口上。

“不、准、叫、他、老、师,要叫先生,懂了吗?”

泰瀚文压着火气,说一个字拍一下桌子,很明显已经不耐烦。

泰瀚文这话一出来,大部分囚犯都偃旗熄鼓般不敢再有回响。偏生人群里有几个年轻小钢炮,不服泰瀚文在道上的名号,仗着自己是四监区的有青撑腰,非要和他顶嘴。

“凭什么不许叫他老师?”陆任甲喊。

“就是就是,范老师本来就是老师,我叫他老师有什么错。”陆任乙跟着附和。

“是啊泰哥,范老师这个称呼大家都叫习惯了,忽然改也不合适。”王涌也笑着说。

泰瀚文瞪着这三个人,气得笑咧嘴,像王涌这种小兵虾将的,放在监狱外面都不配正眼看他的小混混,在里面竟然还敢反驳他了。

特别是那陆任甲、陆任乙,刚刚就他们两凑最近,恨不得脸都要贴范缘和身上去了,还准备再近点,是想在范缘和身上落个吻么。

泰瀚文眯着眼,正要找人收拾他们,坐在前面的范缘和,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范缘和视线从他眼睛里扫过,又迅速离开,却让泰瀚文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种眼神泰瀚文很久没见了,这是十多年前,他还没成年时,范缘和生气瞧着他的眼神。那时每当范缘和这样瞧他,都是他在课堂上偷懒打盹,被范缘和一把抓住。

眼神几乎是紧箍神咒,泰瀚文瞬间卸力没了脾气。他张张嘴,嚣张的气焰一瞬间熄灭了,一肚子憋屈的离开了裁判席。

范缘和见他走了,清润的脸上又露出笑容,和周围的人轻声聊了起来。

稍微嘈杂热闹的谈话声远远的传来,显得被赶走的人分外孤单,泰瀚文越听越不是滋味,索性连比赛也不看了,直接回屋睡觉去。

唐江围观了范缘和和泰瀚文整个相处过程,乐得像看了场连续剧,特别是在看完范缘和写的日记之后,越发觉得他们两之间还真是有点意思。

要是柳常青知道泰瀚文还有这么怂的时候,那该多有趣啊。道上闻风丧胆的泰瀚文,竟因范老师一个眼神不敢吱声——这消息要是传出去了,真不知道外面那群追随泰瀚文的小混混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唐江迫不及待想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分享给柳常青听,他一边整理着措辞,一边在人群里寻找那个高个儿的身影。

找了半晌,八卦在肚子里都写成论文了,唐江还没找到柳常青。

奇怪,这傻大个跑到哪儿去了?

柳常青将所有的盘子都端上去之后,按照要求,回到位置上收拾桌上的残渣,将削下来的垃圾用垃圾袋装好,丢去食堂后门的垃圾桶里。

参赛者二三成行的往食堂走,丢了垃圾后又陆陆续续返回比赛现场。

柳常青是最后一个提交完菜品的,自然也是最后一个去丢垃圾的。

他拿着垃圾袋刚准备扔进垃圾桶里,余光扫过周围,他发现不远处的墙壁侧面,站了一个人。

那人夹着烟,低头藏在墙壁阴影里,在整个逼仄的过道,破旧的还长着青苔的石块砖地面上,那人手里的烟气在空中拉长出一道弯曲的白色。

冷灰调的阴影落在那人一身正装上显得有些凉薄,但他肩膀上银色的扣子又反射出些许暖色的阳光,落在他脚尖前面一寸。

光影复杂矛盾,他的面庞也显得冷暖不清。

柳常青将手里的垃圾袋丢进并排放着的红色大垃圾桶,垃圾袋掉落到塑料底部发出砰的脆响。

阴影里的人也在此时掐灭了香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夏狱长。”

柳常青喊了一声,手揣进裤兜里。夏良平笑着嗯的回应,扬了扬手上的东西。

“我来这里抽根烟。”

柳常青没说话,站在原地看夏良平几口将烟吸完,走到他身边近处,隔着他,将烟头丢进他旁边的垃圾桶里。

丢完烟,夏良平也将一只手揣进兜里,在柳常青对面站着。

“柳先生抽烟吗?”

“不抽。”

“我一般也不抽。”夏良平笑着说,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过最近压力大,抽得比较勤。”

柳常青不知道夏良平葫芦里想卖什么药,没有搭理他这句话。

柳常青和夏良平在进监狱之前并不认识,只是柳常青在进监狱之前,就自己调查过温北宁的案件,他在翻出温北宁给自己留的照片时,就知道温北宁遇害一事和某些官职人员逃不开关系。

恰好又听人说,临安男子监狱收监了临安90%以上的精英罪犯与悬案疑案。

那这监狱的狱长是什么属性,自然不必多说。

“我记得你有个妹妹。”夏良平忽然开口。

提到温北宁,柳常青心弦绷紧,脸上却面不改色。

“是。”

“同母异父?”

“是。”

夏良平点点头。

“听说她生重病,好像在住院吧?”

柳常青嗯了一声,心中却开始揣测夏良平为什么忽然打探起温北宁的消息。

“柳先生想要探亲权,应该不是为了见你的妹妹,那么,柳先生是在给范老师争取探亲权。柳先生如此迫切的想要得到范老师的帮助,还三番几次的申请离开监狱,应该是想查点什么吧。”

夏良平说的笃定,柳常青也没反驳。

“我知道泰瀚文和你们做的交易。”夏良平说。

柳常青看了夏良平一眼,笑容有些讽刺,没有回话。

夏良平继续道。

“泰瀚文对外说,是照顾囚犯的亲属,实际上是在替你们做案情掩盖的吧。”

夏良平语气平缓。

“他手上最多的金钱来源,根本不是什么KTV、走私,而是帮囚犯清除掉真实发生的案件痕迹,增加虚假的案件痕迹,以此偷梁换柱,替换真凶。”

夏良平知道泰瀚文干得事,柳常青并不意外。夏良平明显也知道,柳常青和泰瀚文肯定有什么交易。

既然夏良平都如此摊开来讲了,柳常青也懒得和他弯弯绕绕。

“泰瀚文的生意,你参与了?”柳常青问。

“没参与。”

“那你是泰瀚文的顾客么?”

“也不是。我和泰瀚文并没有任何交易往来。”夏良平说。

“我只是大概知道他在干些什么,在整个临安男子监狱里面,经常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悬案、疑案囚犯进来,时间长了,我自然知道有人在里面搞鬼。”

夏良平顿了顿,又说:“两三年前,我就发现临安男子监狱的囚犯有些不对劲,说是打死人进来的囚犯,但是连基本的拳脚都不会;又或者因为□□案进来的,其实本身性取向都不对。”

“我查过一些卷宗,拷问过一些人,顺着痕迹才摸到了泰瀚文,我知道泰瀚文和囚犯有这种非法合作后,一开始警告他,后来警告没用,才发现泰瀚文背后竟然还有人。”

“然后呢?”柳常青说,“然后你继续查下去了吗?”

夏良平没有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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