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江看着他隐晦不明的脸色，心里咯噔一跳，直觉其中还有鬼怪：“柳常青，你不会还有事瞒着我吧？”

“先不说这个。”柳常青低声道，“现在赶紧让范缘和把微信账号查出来，才是最要紧的事。我已经在这房间内准备好了工具，你叫范缘和什么都别带，直接过来就行。”

说完，柳常青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动作利落地撬开锁头，闪身进入房间内部。

唐江则从他口袋跳下来，朝刚刚来时的方向飞奔。

带范缘和过来的时候，唐江特意绕了一段路，柳常青和范缘和一前一后消失在活动会场，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老旧的房间内部，柳常青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还放着温北宁的手机物件。

唐江看见电脑时有些惊讶，小声问柳常青：“你是从哪里弄来的电脑？”

“王涌找人借来的。”柳常青说，“必须要在太阳下山之前还回去。”

范缘和问清了要他做的事情之后，迅速将笔记本电脑放在桌子上，打开终端，连接手机。

破译温北宁手机密码是非常简单的事，范缘和操作完成后，成功解锁温北宁的手机，手机里面大部分聊天内容都被清空，相册更是无比干净。

整个手机界面内，只有一些常用的生活软件，《临安小姐恋爱之旅》游戏，以及微信APP。

“可以把数据找回吗？”柳常青问。

“我可以试试。”范缘和说着，继续在电脑上输入代码，片刻过后，范缘和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已经被覆盖掉了。”范缘和说着，将覆盖了的图片点出来。所有图片全部都是空白，要么就是屏幕截屏，仿佛是故意要隐藏起之前删除的内容一样。

“不过覆盖的不多，还有些残余。”范缘和一边查阅一边说，“应该是当时覆盖的人有些着急，没能完成全部操作。”

范缘和将能恢复的历史数据全部点击恢复，一些图片和聊天记录中，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头像和名字。

“这是死者。”唐江即刻认出了那张熟悉的脸，“所以温北宁和死者认识，还很熟悉，两个人应该不是朋友……”

唐江凑到电脑前，伸出爪子迅速翻看图片，许多张图片都是偷拍的视角，几乎是连贯的路线。

温北宁和死者的微信亲友关系在一年前就建立了，又在柳常青案件发生前七天相互删除了好友，两人互相的聊天记录只有电话记录，没有任何文字记录。

“温北宁在跟踪死者。”唐江说，“她跟踪过后，两个人肯定聊过些什么，应该是谈崩了，好友双删之后，温北宁又因为什么事去找了死者。”

范缘和恢复记录之后，又继续去查AAA隔壁鸡蛋灌饼老王的账号，十分钟后，范缘和给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这个账号，就是温北宁女士自己的微信小号。”

这个消息实在是让柳常青和唐江都非常惊讶，但是仔细一想，好像又非常合理。

难怪“AAA隔壁鸡蛋灌饼老王”是通过游戏来联系陆仁乙、陆仁甲的，难怪“AAA隔壁鸡蛋灌饼老王”可以挥挥手豪掷千金拜托陆仁甲、陆仁乙做事。

不过后面温北宁指挥人帮她拍照片就算了，后面为什么又让陆仁乙、陆仁甲去银行里找东西呢？

唐江正在思考，范缘和已经找到了原因。

“柳先生，这微信账号登陆地址被更换过，后来发信息的并不是机主本人。”

范缘和指着电脑上的地址代码说，“这个账号在12月10号被在另外一个手机上异地登陆过，而且手机的移动时间也很奇怪，在12号下午，该手机的定位忽然出现在临安郊外，随后数据就被人删除覆盖，12号晚上定位又更新回了市内。”

“也就是说，有人冒充温北宁给陆仁乙、陆仁甲发了消息，还偷走了温北宁的手机，把她所有的数据全部删除覆盖了。”唐江总结，“紧接着，就出现了温北宁被害一案、柳常青分尸案。”

这样看来，温北宁被害的原因非常简单，肯定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捉到了什么人的把柄，所以有人要杀她灭口。

温北宁发现自己手机不见，找死者讨要手机，死者借机想要害死温北宁。

而就在这时候，柳常青出现，看到了温北宁被害，为了救温北宁，他失手捅了死者一刀。

按照柳常青的说法，死者后来又被另外的人杀死，再次分尸……

不对，很奇怪。

如果真有另外的人杀死死者，那他杀完死者就应该立刻离开温北宁的屋子，怎么可能非要在他家里分尸？凶手分尸的意图是什么呢？

凶手不仅分尸，还将尸体分成了148块，法医收尸的时候，发现尸体头颅并没有遭到任何破坏，指纹和脚掌也没有，只有五脏六腑被切割得最严重。

而且就算凶手分尸如此严重，也没有遮掩面部和手脚，竟然只在身体上动手脚，这说明分尸的人根本不在乎暴露死者的身份。

不在乎暴露死者的身份，却又要用分尸的办法来遮掩真相……

唐江思来想去，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难道是……想掩盖伤口吗。

杀死死者的凶手，只能是当天见过死者的人。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12号当晚与死者见面的只有三个人，温北宁、柳常青，还有根据柳常青所说“跟踪自己”的嫌疑人X。

如果凶手不是温北宁，不是柳常青，那就只能是嫌疑人X。

但嫌疑人X并没有给死者分尸的必要理由，嫌疑人X如果就是那个在背后操纵陆任乙、陆任甲去银行的人，那么在12号当晚，他最着急的事情根本不应该是给死者分尸，而是去银行将藏在那里的照片证据销毁掉。

打一开始，唐江就先排除了柳常青的杀人嫌疑，然后根据柳常青的说辞，一直怀疑是跟踪者嫌疑人X杀了死者，但唐江从来没思考过——

如果柳常青说的是假话呢。

就算真的有嫌疑人X在跟踪他，嫌疑人X也未必就是真凶啊！而且嫌疑人X都出来跟踪柳常青了，又哪来的时间去杀害死者，甚至回去再次分尸呢？

事已至此，整个案件，变成了最简单的排除法。

唐江一琢磨起案子就喜欢捏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范缘和就看这巴掌大的机器人小熊，凑过来看了电脑上的数据之后，一直在桌子上来回走动，神情非常严肃。

“它怎么了？”范缘和有些担心的问柳常青，还以为是机器人出了什么故障。

“没什么。”柳常青说，“它在进行非常深刻的思考。”

“机器人也能思考吗？”

“当然可以。”柳常青微笑，“他可比我聪明多了。”

唐江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停下来，站定在柳常青面前。

唐江直视柳常青，问他：“你和泰瀚文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保护家人。”柳常青脱口而出，“我给他钱，他帮我照顾妹妹。”

“不可能这么简单。”唐江一向温和的脸上有些冷淡，“如果真这么简单，夏良平不会单独为这件事去找你——柳常青，咱们都认识到现在这步了，你要是再继续把我当成傻子忽悠，我会非常生气——泰瀚文和你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柳常青抿着嘴唇，望着桌上的小熊，他不吭声，眼神却也没有了以往的尖锐。他看着唐江，整个人似乎卸下所有倔强伪装般，变得有些温顿隐晦。

“难道是……帮你分尸，掩盖杀人痕迹吗。”

唐江语气平稳沉静，他看着柳常青的眼神，好像洞悉一切的神明。

“所以是温北宁，对吧，杀人的凶手是温北宁。”

柳常青默认了唐江的答案。

说得通了，如此来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柳常青从一开始就执意承认自己是凶手，为什么柳常青从一开始就对整个案件遮遮掩掩，为什么柳常青非要唐江答应了查温北宁的案件后，才答应要翻案。

因为从一开始，柳常青就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柳常青主动进监狱，就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凶手温北宁。

“啊，我好像还恢复了一个通话录音。”范缘和忽然说道，“要点开听听吗？”

“点开。”柳常青转头。

范缘和点开通话录音，录音时间显示12号晚上八点，正好是温北宁给柳常青打电话求救的那一通。

录音刚点开，里面首先传来的是非常慌张的脚步声，打电话的人似乎非常紧张，气息急促有些不太顺畅。

电话刚接通，就听到了柳常青的声音，‘怎么了？’

‘救我。’有些模糊的录音里，温北宁的声音紧张又害怕，‘哥，救救我。’

‘哥，我好像杀死了一个人，我不是故意的，我要怎么办，是他先想害我，我不是故意要杀他的。’通话录音里带着丝丝的电流杂音。

‘哥，你快报警吧，你快点过来找我，你快来找我。’温北宁语速非常匆忙无措。

录音中，还没听到柳常青的回话，就听温北宁在这句话过后，她忽然发出了一声尖叫，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为什么会有这间房的钥匙？你不要过来！！’

再次尖叫过后，手机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嘟嘟嘟嘟——整个通话录音彻底终止。

范缘和按下暂停键，狭窄的房间内，空气显得平静而凝滞。

柳常青和桌上的小熊玩偶四目相对，场面有些僵持。

柳常青分尸案，查到这里，已经有结论了。人证、物证、甚至法医的验尸报告，全都能对上了。

毛绒小熊抱着双手，全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明明知道了真相，可以帮柳常青翻案了，但他却并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