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剧组所有人都在等一场雪,所有有关“雪”的拍摄都在延后。
有时候看着要下雪了吧,就是下不下来,或者纷纷扬扬飘点雪沫,达不到拍摄要求。
秦肃都跟林景迁开过几次玩笑了:“要不算了?”
在等待的过程中,搭建的外景被泄露,事关重要情节“雪夜长街”。林景迁背负巨大压力,说服公司重新设计搭建外景,他想把《蛰渊传》做到自己能力的最完美。
林景迁的房间已经有很多天没有拉窗帘了,方便随时看看天空。12月30日早上闹钟响,睁开眼,天光好像比平常更亮。“下雪了”,脑子里面立刻反应过来,林景迁快步走到窗前,心诚则灵或者时来运转,终于等到了理想的雪。立刻想告诉秦肃好消息,开门,遇到同样惊喜的表情。
“下雪了,我们一定会有圆满的结果。”林景迁看着秦肃兴奋地说。
“《蛰渊传》一定会圆满地完成拍摄。”秦肃也很高兴。
没人有时间去分辨这短暂的对话,马不停蹄的一天。
雪地里蹒跚独行,单骑在雪地飞奔,秘密被雪掩盖,宫门前一切被雪覆盖的寂静......映射出陈渊苍凉的宿命。
最后大仇得报,陈渊独行“雪夜长街”。雪落无声,像这世间所有喧嚣都被埋了,他走出关押仇人的牢狱,从骨头缝里往外冷,紧绷太久突然松弛下来的荒芜。
十年来,他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仇人的脸,睡前的最后一件事是审视复仇计划,他把自己活成了“活着的鬼”。
“都结束了”,脑子里只剩这一个念头,可他体会不到高兴,只是一种空,巨大的、沉甸甸的空。
没有了力气,弯着腰扶在桥栏上,雪花落在睫毛上模糊了视线。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走在雪夜,他问:“雪化了会变成什么?”母亲笑着说:“雪化了会变成春天。”
可他没有春天了......
林景迁注视着屏幕中央,目光变成了一种实质性的工具,观察、衡量、判断。秦肃的一切动作、情绪、颤抖、呼吸、变化,都逃不开林景迁的视线。最后,平静的声音响起:“好,过了。”
秦肃还在角色的余韵里没有出来,肩头覆盖了薄雪,还依着桥栏,仰着头,身体有点微微发抖。
林景迁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目光很轻柔,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像看着一件光洁的、易碎的青花瓷。
后来《蛰渊传》播出之后,观众都称赞“雪夜长街”中秦肃的演技、林景迁镜头的美。两人采访中也都提到过这场戏,秦肃说“悲痛于陈渊的枯寂”,林景迁说“人生须臾,且尽今朝”。
“联盟”第29年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拍最后一场杀青戏,“余烬与重生”。
接着“雪夜长街”的时间线,《蛰渊传》主角陈渊的结局:雪停,天光刺破穹庐,裂缝炸出光,一切归零,陈渊孤身离开......
很顺利的拍摄,戏以秦肃开端,也以他结尾,杀青大吉。
回到酒店,还有时间休息一下,秦肃当晚就要回B城,元旦休息两天,后续还有连绵不绝的工作等着他,“红”的代价。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打盹,门铃声把秦肃叫了起来,揉着眼睛去开门。
“在睡觉?吵到你了?”
“打个盹而已。恭喜林导杀青。”
“同喜,终于拍完了。”林景迁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坐在沙发上,紧绷、焦虑的情绪消失殆尽,肉眼可见地放松。
“现在就收拾行李了?什么时候走?”
“今晚8点的航班。”
“也太急了。”林景迁有种“想挽留但是没有理由”的词穷。
“还好吧。”秦肃侧身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窗外的雪景,很随意。
“以后有机会还一起合作啊。”
“好。”秦肃转过头,眼睛弯成了两座小桥。
林景迁很想探究是否可以通过“弯弯的小桥”到达某人内心深处,却只能转头去看窗外的雪景:“你喜欢什么样的剧本呢?”
“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只要没演过的类型都挺有兴趣尝试。看了本子才知道。”
“为什么喜欢表演?”
“看得出来喜欢吗?”秦肃很诧异地转头看着林景迁认真地问。
秦肃业内口碑极佳,努力、敬业,但这是第一次有人明确说出“喜欢演戏”的评判,并且当面直接说。
“我是导演。”林景迁回答。
“哦哦,林导真厉害。”
“别皮。”
秦肃又继续看着窗外:“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吧,可以活千万次,酣畅淋漓。”
“那真实的秦肃是什么样子的呢?”
“普普通通跟所有人一样啊。”
“你不喜欢真实的生活吗?”林景迁觉得自己有些冒犯,但又忍不住问。
“没有啊,很喜欢。生活与工作体验又不矛盾。这种反差反而让我觉得很奇妙。”
没什么话说的时候,两人就安静地呆着,想说什么就聊上两句。直到秦肃手机的定时闹钟响起。
“4点啦,我要去锻炼一小时。林导一起吗?”
“你自己去吧,我还有事。晚上不去送你啦,一路平安。”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
门打开,林景迁停在了门口,“回去后也要保持联系啊,后期还要补一些配音。”
“一定会!”
林景迁很想拥抱一下秦肃,杀青的时候秦肃抱着一大束鲜花他没有伸出手,现在他还是没有伸出手。
拥抱一个人,需要鼓起多大勇气、积攒多少力量、等待多长时间呢?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 10 章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