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前堂一别,沈知微的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娴静,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波澜。
她依旧每日晨起读书,午后在庭院里赏花做女红,可手中的针线常常顿住,目光落在院中的花枝上,心头却不自觉想起前几日堂前的情形——陆时宜温和的眉眼,稳稳托住碟子的手,还有那句轻柔的叮嘱,每每想起,脸颊便会泛起淡淡的红晕。
晚春瞧着自家小姐时常走神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笑着打趣:“小姐,您又在想陆公子了吧?方才我听前院的小厮说,陆公子今日特意去书肆挑了书,说是要登门致谢呢。”
沈知微指尖一颤,绣针微微偏了几分,耳根瞬间热了起来,轻声嗔道:“休要胡说,不过是寻常待客,哪有那么多念想。”
话虽如此,她的心却不由自主地怦怦直跳,手下的女红再也做不下去,索性放下针线,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望着院门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期待。
不过半个时辰,院门外便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温和有礼,不疾不徐。
晚春眼睛一亮,连忙道:“小姐,定是陆公子来了!”
沈知微连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浅粉色襦裙,端正站姿,心头又喜又慌,指尖微微攥紧了丝帕。
不多时,陆时宜的身影,出现在了院门口。
他依旧身着月白色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润,手中捧着两卷装帧精致的书卷,周身没有半分贵公子的傲气,只有谦和温润的气度,见沈知微在院中,脚步微顿,拱手行礼,语气温朗:“沈姑娘,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姑娘海涵。”
沈知微微微垂眸,屈膝回礼,声音柔柔软软,带着几分羞涩:“陆公子客气了,快请进。”
她侧身让开道路,晚春识趣地上前,引着陆时宜走到院中石桌旁,又麻利地沏上热茶,端来点心,便悄悄退到一旁,不打扰二人相处。
石桌旁栽着几株海棠,花开得正好,微风拂过,落英缤纷,落在桌角,平添几分雅致。
陆时宜将手中的书卷轻轻放在石桌上,推到沈知微面前,神色真诚:“前日在堂前,多谢姑娘与沈大人款待,昨日路过书肆,见这两卷诗书注解详尽,想着姑娘爱读书,便买来赠予姑娘,聊表谢意。”
沈知微抬眸看向书卷,是她平日里最爱读的《诗经》与《乐府诗集》,版本极佳,注解更是细致,显然是精心挑选过的。她心头一暖,连忙道:“公子太过客气,不过是寻常款待,何须这般破费,我怎能收下如此贵重之物。”
“姑娘不必客气,好书当配知音,不算贵重。”陆时宜看着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温和,“我观姑娘性子娴静,定是爱书之人,收下便好,也算我一份心意。”
他的目光澄澈温和,没有半分唐突,只有满满的真诚,沈知微推辞不过,只得轻轻点头,双手将书卷捧在怀中,轻声道谢:“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多谢陆公子费心。”
捧着温热的书卷,仿佛连带着心,也变得暖暖的,她能清晰感受到,这份心意,绝非寻常的致谢那般简单。
陆时宜见她收下,眸底的笑意更浓,两人坐在石桌旁,没有过多的言语,却并不觉得尴尬,反倒格外安稳。他看着院中盛开的海棠,轻声道:“沈府庭院雅致,姑娘养的这些花木,都开得极好。”
“不过是闲来打理,算不上精致。”沈知微轻声回应,慢慢抬眸,看向他,“陆公子看着喜好诗书,想来也是文雅之人,不似寻常公子那般张扬。”
她平日里少见生人,却在陆时宜面前,渐渐少了几分拘谨,愿意同他说上几句心里话。
陆时宜闻言,淡淡一笑,声音清润:“自幼跟着先生读书,性子便静了些,不爱喧闹,反倒喜欢这般清净的庭院,安稳自在。此次南下办事,得蒙沈大人收留,能得这般清净日子,已是难得,更何况,还能遇见姑娘这般温婉之人。”
这话一出,沈知微的脸颊瞬间红透,长睫轻颤,连忙垂下眼,心跳愈发快了,心头像是揣了一只小兔子,砰砰直跳。
他这番话,已然超出了寻常的客套,带着几分隐晦的心意,直白又温柔,让她不知所措,却又满心欢喜。
陆时宜看着她羞涩的模样,也不再多言,怕吓着她,只是陪着她,静静坐在庭院里,看着落花,说着诗书,语气轻柔,字字句句都透着温柔。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岁月静好,安稳绵长。
沈知微偶尔抬眸,看向身旁的陆时宜,他眉眼温和,神色专注,与她谈论诗书时,眼底闪着光芒,格外动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份情愫,早已在一次次相遇与相处中,悄然生根发芽。
不知不觉,日头渐斜,陆时宜不便久留,起身告辞。
“时辰不早,我便不打扰姑娘歇息了,改日再来拜访。”他对着沈知微拱手,目光深深,带着不舍,“书卷姑娘慢慢品读,若是有不懂之处,随时可以找我探讨。”
沈知微抱着书卷,起身相送,走到院门口,轻声道:“公子慢走,多谢公子赠书。”
陆时宜点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身姿挺拔,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出沈府。
沈知微站在院门口,抱着书卷,一直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转身回院。
晚春凑上前来,笑着道:“小姐,陆公子对您真好,特意挑了您喜欢的书,还陪您说话,一看就是真心待您的。”
沈知微轻轻抿唇,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笑意,耳根依旧热热的,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书卷,指尖轻轻拂过封面,满心都是甜蜜与欢喜。
庭院里的海棠花,依旧随风飘落,香气弥漫。
这场始于良辰的相遇,这份悄然滋生的情愫,在温柔的时光里,慢慢蔓延,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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