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生体型和她别无二致，扎着马尾辫，额前的刘海长到几乎要遮住她那双带着怯意的双眸，明明身在日光下，却像裹在阴影里。
给以前，谈以沫无法想象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的样子。
这么明目张胆地站在过道里说话，要是被人看到，怕是要惹人说闲话。
谈以沫歪头：“先让我进去？”
[谈以沫]木木地侧过身，等人进来后关上门，试探地问：“昨天在我房间里的人，是你吗？”
“对，是我。”谈以沫向厨房走去，“这些事等会儿再说吧，我刚从警局出来，很饿。”
厨房传出一阵声响，没过多久，一碗简单的面热腾腾地被端了出来。
谈以沫看向[谈以沫]：“你吃吗？”
[谈以沫]摇了摇头，坐在她对面，细细地看着她吃面的动作。
“我们……不是双胞胎吧？”
谈以沫笑出声：“当然不是。我猜，我们是一个人，不同时空里的‘谈以沫’。”
“平行时空。”
“对。”
研究多重宇宙的那些科学家要是知道了她们的存在，估计要飞过来把她们带回实验室。
[谈以沫]努力消化掉这件离奇的事。
“那你是怎么来的？”
“昨天下午，你有看到天上的黑洞吗？”
[谈以沫]思索一番后摇头：“天上好像没有黑洞。”
“看来是单向的。”
谈以沫把她昨天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谈以沫]声音放大了一点：“所以你是因为那个黑洞才来的呀！”
“八成是。”谈以沫喝口汤，抬眼问，“昨天你不在家？”
“在家的，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出门买资料去了。”
“挺巧。”谈以沫接着说，“你知道徐皤死了吗？”
提到这个名字，[谈以沫]睫毛颤动：“知道，警察把你当成了我。”
“你和他……”
“他的死和我没有关系。”
“我是说，你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
[谈以沫]垂下头，在谈以沫的视线中，她的双眼被彻底挡住，嘴唇翕动着，犹豫不决。
谈以沫安慰：“你不想说就不说了。”
[谈以沫]缓缓抬头，双手放在腿上，手指无意识交缠在一起，语气勉强地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有一天我帮助了一个女孩，后来欺负那个女孩的人找上了我。”
谈以沫皱眉：“他们欺负你了？”
“不算吧，徐皤来了，是他救了我。”
听起来像是一段英雄救美的戏码。
[谈以沫]微微自嘲道：“我这样说，他是不是像一个好人？”
“不是的，他衣冠楚楚的皮囊下，藏的是一颗早就腐烂的心，他不容我反抗地靠近我，逼我做我不想做的事，甚至是威胁我。”
[谈以沫]眼眶泛红：“你知道吗？我看到他死的时候，除了害怕，我还觉得很庆幸，恶人终于被另一个恶人给收拾了。”
谈以沫想到了程应江给她看的那张照片，原来在平行时空里，同样的人，会发生不同的事。
她柔声问：“徐皤死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是他妹妹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谈以沫脸色一变：“赵晴涵？”
“你也认识她？”
“嗯，你和她很熟吗？”
[谈以沫]微微摇头：“不是太熟，有时候我们会互相说一些烦恼的事。”她顿了一下，“她知道我和徐皤的事。”
谈以沫吃完面擦了擦嘴，面色凝重：“赵晴涵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谈以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她说她很痛苦，想自杀，我问她人在哪儿，她把地址告诉了我。”
“我不想把她和这个案件联系在一起，但是……”
但是就是因为赵晴涵的那通电话，让她亲眼看到了徐皤的死，被警察怀疑。
谈以沫想起小姑娘的笑容，纯真，稚嫩，她不过才十四岁，任谁也不会把她和一个杀人犯联系在一起。
[谈以沫]说：“比起她是凶手，我更相信她是被人威胁了，要找一个背锅的。”
而这个人就这么刚好选了自己。
即使被刘海盖住，谈以沫也能察觉到女生紧皱的眉头，于是站起身半弯腰揉了揉[谈以沫]的头，说：“别担心了，既然你已经没有了嫌疑，剩下的就交给警察吧。”
第一次安慰和自己姓名无二、长相一模一样的人，感觉真挺奇妙。
[谈以沫]透过变换的光线看向对面的人，心脏“滋滋”冒出艳羡的水泡。
眼前的女生黑直的长发半扎于脑后，脸颊边的刘海轻拢在两侧，洁白的额头一览无余，眉眼落落大方，眸如星辰。
你的生活应该非常幸福，没有无端的大吵大闹，没有他人的冷眼相待，没有侮辱和贬低，没有流言蜚语。
感受着头顶温柔的触感，[谈以沫]下意识开口：“谢谢。”
谈以沫轻笑了一声，把碗筷拿去厨房洗好，忽的想起今天是周一，她甩了甩手上的水出来，问：“你今天没去上课？”
[谈以沫]眼神飘忽：“我，我身体不太舒服，中午就请假回来了。”她像是在尽力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去上课，“自从看到徐皤的尸体血腥地躺在我面前，我一闭眼就会做噩梦，这几天我没有一晚睡好觉。”
谈以沫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遭遇这件事的人是她，一时半会儿她也无法接受。
“如果你的阴影太大，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调节一下？”
[谈以沫]摇头：“不用，我自己能缓过来。”
“好。”
[谈以沫]看了眼时间，问：“你今晚留下来吗？”
她俩同时出现在陌生人面前，还能借口说是双胞胎，但要是同时出现在父母面前，大概率能把人吓晕过去。
谈以沫：“不了，我订酒店吧。我没有身份证，你的得借我用一下。”
“我给你拿。”
谈以沫接过熟悉又陌生的身份证，自语道：“也不知道我手机里的钱能不能用。”
“要是用不了，你可以找我。”
谈以沫问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的账号和电话应该是一样的吧？”
[谈以沫]：“要不然我们加好友试试看？”
“行。”
两人一起去到房间，[谈以沫]拿起桌上的手机打开微信。
她的手机已经很旧了，和谈以沫的放在一起如同一个正直青春的少年遇到一位年入古稀的老人。
谈以沫说：“我扫你。”
叮咚——
还真加上好友了！
两人账号和昵称完全一样，头像却不同。
谈以沫的微信头像是一只正在熟睡的四眼田园犬，[谈以沫]的则是一只正在玩闹的小三花猫，后者一看便知是网图。
[谈以沫]放大头像，眼底漾出笑意：“这是你养的狗吗？”
谈以沫眼神变得柔软起来：“对，前段时间捡到的。”
“它叫什么？”
“缘缘，缘分的缘。”
“真可爱。”
“刚捡到它的时候瘦瘦小小的一团，现在吃胖了不少。”
说着，谈以沫的目光暗淡下来，她猝不及防来到另一个时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爸妈会不会心急如焚直至崩溃，他们只有一个孩子啊……
眼角泛起的隐隐泪花被她抬手抹去：“你有多余的充电器吗？”
[谈以沫]：“我只有一个，你拿去用吧。”
“我先充满电，等会儿出去买一个新的。”
“好。”
谈以沫离开时太阳还没有落山，摇摇欲坠地挂在天空的一角。
幸运的是她的钱在这里也能用，买了充电器和换洗的衣服后，她回到酒店，疲惫地倒在床上，重重叹口气。
她试着给爸妈发信息，不出意外没有发出去，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无情地提醒着谈以沫她和他们离得好远好远，远到光年都无法计算的距离，鼻头骤然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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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谈以沫醒来时天蒙蒙亮，她躺在酒店松软的床上，喃喃道：“如果这是我做的一个很长的梦就好了……”
起来也无事可做，她干脆翻个面继续藏在被子里，微信语音电话响起，在这个世界能给她打电话的只有一个人。
谈以沫：“喂？”她声音有些沙哑。
[谈以沫]：“你醒了吗？”
“这不和你说话呢。”
“嗯……”
嗯完就没下一句了。
谈以沫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有什么事。就是，”[谈以沫]吞吞吐吐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就是，你能不能，能不能替我去上学？”
谈以沫彻底清醒：“啊？”
对面语气带着歉意：“对不起，我知道这样不好，我想了一晚上，我还是……还是不想去，你能不能代替我去？”
谈以沫这边没声儿了，[谈以沫]以为她不答应，沮丧道：“算了，我自己……”
“等我一会儿。”
“啊？”
谈以沫说：“等我洗漱完，我去找你。”
[谈以沫]反应过来：“哦，好。”
“你怎么和爸妈说？”
“不说。”[谈以沫]声音淡淡，“我上学的时候他们还没有上班，我把书包给你，再出去随便转转，等他们上班后我回去就好了。”
谈以沫没好气地说：“你昨晚想得还真不少。”
“……没有。”
早晨清爽的风轻抚起少女柔软的黑发，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早餐味道，小区里这个点出门的大多都是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的中学生。
谈以沫扎着慵懒的低丸子头，碎发乖顺地贴在脸颊边，带着一个白色口罩挡住大半张脸，看到人迅速低下头，活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谈以沫]在楼下看到人，把书包递过去，感激地说：“谢谢。”
谈以沫接过包：“正好我也没事做——对了，还有校服。”
她穿自己衣服去学校刚进大门就能被逮到。
[谈以沫]脱下校服外套：“裤子怎么办？”
“我就说洗了没干——走了，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嗯。”
谈以沫心情复杂，在原本的时空，她去上学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现在加了“代替”两个字，就莫名有些心虚了。
不严格来说，这学还是给她自己上的。
进校门后，谈以沫能感觉到周围瞟过来的视线，有奇怪，有讨厌，还有奇怪加讨厌的，更甚者直接用看杀人犯的目光看向她。
被人盯着窃窃私语的感觉可真不好受，难怪[谈以沫]不想来学校。
谈以沫轻车熟路地来到高三那栋楼，正经过楼梯拐角处要往里走，突然有一股力量牵着她撞进一个人的怀里，额头贴在他宽阔紧实的胸膛上，干冽的男生气息不由分说地往她鼻子里钻。
她整个人都被紧紧环住了，一股炽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头顶。
回过神，谈以沫挣扎着胳膊要从这个突如其来的怀抱里出来，男生的胸膛微微震动，上方响起一声熟悉的声音：“是我。”
“扑通”一声响，谈以沫心脏像是被人捏了一下，瞬间抬起头。
男生的全貌尽数映在她的眼底，深邃的黑眸流连着比这春天还要温柔的风，本应冷冽的眉头舒展开来，鼻梁挺立，微红的薄唇压不住这浓烈的欣喜与失而复得。
是解知曳啊……
是她认识的那个解知曳吗？
谈以沫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解知曳？”
解知曳勾起唇角：“是我。”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吗？”
“除了我，谁还能一眼把你认出来？”
谈以沫惊喜地说：“你也来了？”
解知曳眨眨眼：“嗯，比你早来半个月。”
难怪他之前突然消失了，原来是这样。
两人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虽然这里是个小角落，但保不齐有人过来。
谈以沫抬头：“那个，你先放开我。”
解知曳念念不舍地收回手，向后退了半步。
谈以沫想，刚才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为了庆祝他们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