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和周明笙谁更诧异。

于他，我是消失近三个月的好友。

当然，我也是。只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再见面，周明笙会是这副样子……

“哈，好久不见。”

他开口，我却觉得他有在故作镇定。

我顺着他的话答：“那真是确实很久不见了。”

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我不知道。

我们也仅仅是相识了几个月，而且大多时间，我都是和郑心相处。

从前没怎么和他说过话，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挑起话题。

装作旧友再遇的模样？那太尴尬了。

对了！

郑心！

我问：“郑心还好吗？”

他答：“她自己说一切OK，不过我想还是会有些困难。”

接着又补充。

“谢谢你当初送的盲杖，收下真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

和周明笙的对话很少有这么难以进行下去的感觉。

空气陷入零度，再待在病房里氛围有些尴尬。

“我先去楼下买瓶水再来。”

说完就紧急离开了。

唐玄一直听的有些云里雾里。离开病房，才终于开口。

“你们什么关系，他是你前男友吗？”

谁能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惊天大雷。

我震惊他的脑回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

唐玄只是淡淡一摆手，“猜测一下。”

也是，见到那样的周明笙太过震惊，还没来得及相互介绍。

“他是我以前在表姨那边住的时候的邻居，他有女朋友的，我和她女朋友一起共事过。”

我跟他简要概述了一下我们的关系。

唐玄：“就是你坚持三个月的那份自媒体工作？”

“呃，爸妈连这个都跟你说了啊……”

自己最长的工作记录只有三个月这件事，被弟弟知道，我难免会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我一直猜测，他没有小时候那么亲近我，是因为他的姐姐开始变得懒惰。

唐玄没有询问别的事，他对什么事好像都淡淡的。

唯一会多问两句的就是关于我的，但也仅限两句。

我的这个高冷弟弟的青春期什么时候过去呢……

“你先坐这吧，我去买水。”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我扶到椅子上，去楼下了。

我思索着要不要跟周明笙打个招呼再离开。

手机突然传来消息。

发件人是刚刚见过的周明笙。

【你离开了吗？】

我回复。

【没有，还在医院。】

莫约过了几秒，又传来回复。

【刚刚说话太乱了，方便再见一面吗？没有时间的话，改天也行。】

【那我待会过去。】

我深吸一口气。

我走路还有些不平稳，需要借助拐杖，开始往几十米处的病房前去。

造化弄人啊。

谁能想到我会拄着棍子行走。

谁又能想到，周明笙会被截肢。

再次推开病房门，周明笙貌似已经整理好状态。

旁边摆放的椅子有些低，我便在另一张空床上坐下，他先是问我怎么回事。

我向他解释，前不久摔了，没有什么大碍，今天来拆石膏。

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

“那你呢？这段时间到底是发什么什么了，你怎么会……”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冲击力太大，一个不久前还健康阳光的少年，再见面半截左腿空空，一脸颓废模样。

“被车撵到了。”

他可能本想营造一个洒脱样子，但失败了，也意识到解释太过苍白，又补充道：“接了一个活儿，去看场地的路上碰到一辆失控卡车，来不及躲，被撵到的。”

我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怎么会有这样造化弄人的事……

我想到了郑心，失明也是因为车祸。

两场车祸，给这一对小情侣带来的，都是不可磨灭之痛。

“小郑她呢？现在怎么生活？”

郑心一直以来被周明笙照顾的很好，不知道这么大的变故背后，除了悲痛，她能不能好好生活？

“刚出事儿的时候，给她请了个护工，她不喜欢被人当做残疾的照顾，悄悄辞退了。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到不需要被人照顾的地步了。她成长的很快，已经可以适应盲人的生活了，她总要适应的，不是吗？我应该早点教会她的，这样也不会让她一个人去适应。”

“很感谢你给的盲杖，她现在出门轻松多了，她经常会来医院看我。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颓废，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哪也去不了，我总不能回去，她刚刚长大，怎么能让她来照顾我呀。不过，说到底，还是她照顾的我，可以住在医院，请护工，都是她唱歌赚的钱。”

“她说，再过些日子可以给我装一个假肢，到时候，让我接着给她当牛做马。我真不配啊。我现在总是会发呆，我在想曾经的我，我在想她的未来。现在连图纸都画不了的我，就是一个废人，我该怎么出现在她的未来？”

“我真想和她分手啊。”

“可我不配啊。”

周明笙哭了。

在一个说不上熟悉的人面前，唠叨这么多，还哭了鼻子。

但他不觉得丢人。

现在，还有什么是丢人的事呢？

我一时之间哑语。

老天在开玩笑，抓着一对人欺负。

“抱歉。”

跟你倾述这些负面情绪。

“没关系。”

你应该是心里憋的事太多了，能说出来也挺好的。

“谢谢你。”

谢谢你。

简单的客套语，我们互相却都能从中品出很多没有讲出来的话。

有些事无需多言，意思到了就理解了。

“我前些日子出国了，所以没怎么和你们联系。”

我解释自己的现状。

周明笙表示理解，“小郑她跟我讲过，你有时还会给他发短信问候。”

“你们还在那个地方住？”

“是的。”

我突然想到自己见到的那个被医生领走的背影。

“小郑是不是刚刚来过？”

他的回答果然不出所料。

“是的，你来的不巧，不然你们还能见一面。”

“没关系，我可以等改天去找她玩。”

“再见到你，她会很开心。”

我本来就有打算再次去见一下这两位朋友。

只是世事难料，这场相逢注定会添加一些悲伤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