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休息日,工作室全员放假,温知柚独自留在设计办公室,调整银杏系列最终成衣样稿。
偌大文创园区安静空旷,只有她一间办公室亮着暖黄台灯,桌上铺满层层叠叠手绘稿,金黄银杏纹样铺满整张画纸,笔尖细细勾勒衣摆飘逸褶皱,窗外微风裹挟零星细雨,轻轻敲打着玻璃窗。
画稿角落,她习惯性添上一小朵白色雏菊,是十七岁画室里,周珩澈亲手栽种的花,不知不觉,五年间所有设计手稿,她都会悄悄藏入雏菊暗纹,当做无人知晓的念想。
画到一半,办公桌上手机响起陌生座机号码,归属周氏集团总机,她迟疑片刻,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周珩澈特助温和礼貌的声音:“温设计师您好,我是周总特助,今日整理总裁办公室旧物,翻出一沓五年前手绘速写稿,全部是银杏、雏菊相关纹样,周总说画稿灵感和您秋冬系列高度契合,让我现在送到工作室给您参考,请问您现在在办公室吗?”
温知柚指尖握着画笔,微微一顿,心底生出强烈的好奇。
五年前的手绘速写稿,银杏、雏菊纹样,分明是十七岁少年时期,周珩澈最喜欢描摹的题材。
“我在工作室,麻烦您送过来,辛苦。”她轻声应允,挂断电话,心底纷乱思绪翻涌。
半小时后,办公室房门被轻轻敲响,特助抱着厚厚的牛皮纸袋走入,将袋子平稳放在桌面,躬身递上:“温设计师,全部画稿都在这里,周总特意嘱咐,您可以留存慢慢参考,不用归还。”
“麻烦你替我向周总道谢。”温知柚送走特助,伸手解开牛皮袋绑绳,一沓泛黄速写稿平铺摊开在桌面。
视线落在画稿上的瞬间,她浑身僵在原地,呼吸骤然停滞。
厚厚一沓速写,全部是十七岁的她。
有画室窗边低头握笔速写的侧影,有城郊银杏林捡拾落叶的背影,有冬天裹着单薄校服、冻得泛红的指尖,有画室里捧着热牛奶浅笑的眉眼,每一张线条细腻温柔,一笔一画,全是少年周珩澈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的心动。
最底部一张速写背面,用褪色黑色水笔,写着一行清秀字迹,是少年时期周珩澈的笔迹:
“等秋天银杏落满林间,就和知柚告白,等拿到留学通知书,带她去伦敦,一辈子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短短一行字,是十七岁未曾来得及说出口的告白,被尘封在厚厚画稿底下,一藏就是整整五年。
温知柚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张上的字迹,指腹微微发颤,眼眶瞬间被滚烫泪水填满,一滴清泪落在纸页,晕开淡淡的墨痕。
原来当年,他早就规划好了所有未来,满心欢喜准备和她告白,准备一起奔赴伦敦,是突如其来的重病、周夫人的百万支票,硬生生撕碎了少年所有憧憬。
她抱着厚厚一沓速写稿,伏在桌面,压抑五年的委屈、心酸、遗憾尽数爆发,无声落泪。
五年异国独自扛下生死煎熬,无数个撑不下去的深夜,她以为少年当年的爱意,早已随着她的不告而别彻底消散,却没想到,这些承载满心欢喜的速写,被他妥善保存五年,从未丢弃。
不知哭了多久,办公室房门再次被轻轻敲响,她慌忙抬手擦干净脸上泪痕,整理凌乱的发丝,哑着嗓子开口:“请进。”
房门推开,周珩澈身形挺拔站在门口,一身简约黑色休闲西装,没有往日总裁冷戾气场,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柔和,手里拎着一盒温热甜品,静静站在门边,视线落在桌面摊开的速写稿上。
他特意选休息日前来,想要借着送画稿的契机,和她好好说说话,却没想到推门而入,第一眼看见的,是她泛红湿润的眼眶,和散落一桌少年时期的速写。
温知柚下意识伸手收拢速写稿,想要藏起来,动作细微慌乱,眼底残留未褪的水光,无法掩饰。
周珩澈缓步走入办公室,将甜品盒子轻轻放在桌角,没有上前触碰那些画稿,只是安静站在距离办公桌两米远的位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愧疚:“特助整理旧物翻出这些画,我想着对你秋冬设计或许有参考价值,才让人送过来,如果你看着难受,我现在可以全部带走。”
“不用。”温知柚轻轻摇头,指尖轻轻按住那张写着告白字迹的速写,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微哑,“没关系,很多年没有见过这些画了,留在这里就好。”
办公室陷入短暂安静,窗外细雨淅淅沥沥,暖黄台灯柔和光线落在两人身上,隔开五年厚重隔阂的冰层,第一次滋生出柔软的氛围。
周珩澈垂眸,酝酿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将埋藏心底的全部真相和盘托出:“前几天我让人查了你五年在英国所有经历,医院转账、三份兼职、常年超负荷劳累晕厥的记录,我全部知道了。”
这句话落下,温知柚猛地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她从未主动和任何人诉说五年异国的苦难,以为这些深埋心底的过往,永远不会有人知晓,没想到周珩澈早已全部调查清楚。
“我误会了你整整五年。”周珩澈往前踏出一步,漆黑眼底盛满浓烈悔恨,声音微微发颤,“五年前我母亲私自找到你,甩出一百万逼迫你离开我,你收下钱是为救病危的阿姨,不是嫌弃我、贪图富贵远走高飞,是我偏执愚蠢,被恨意蒙蔽双眼,认定你背叛感情,回来之后不断打压你的品牌,一次次为难你,对不起,知柚,我欠你一句迟到五年的道歉。”
积压五年的误会,此刻彻底揭开,所有尖锐恨意的根源,全部是他单方面的揣测与偏执。
温知柚静静看着他眼底浓烈的愧疚与红意,积攒五年的委屈、酸涩、遗憾全部涌上心头,泪水再次不受控制滑落,顺着脸颊滴落,砸在桌面速写稿上。
“五年前我不是不想和你解释。”她声音哽咽,指尖攥紧纸张,“那天收下支票之后,周夫人威胁我,如果我和你透露半句真相,就立刻切断阿姨所有透析渠道,我不敢赌,只能删掉所有联系方式连夜离开伦敦,我怕拖累你,也怕阿姨失去救命机会。”
“我在伦敦五年,每天不敢停下脚步,三份兼职连轴转,一边支付阿姨手术透析费,一边攒钱,我一心想着攒够三百万回国还清欠款,和你两清,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我以为时间足够抹平一切,没想到重逢之后,你恨我这么深。”
字字句句,藏着五年无人知晓的隐忍与痛苦。
周珩澈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剖开,浓烈悔恨席卷全身,他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抬手,指尖轻轻擦去她脸颊滑落的泪水,动作轻柔,生怕碰碎她,眼底满是疼惜:“是我不好,我从来没有愿意静下心听你解释,一味沉浸在自己被抛弃的恨意里,不断伤害你和你辛苦创立的品牌,往后所有时间,我会一点点弥补五年亏欠,再也不会让你独自承受任何苦难。”
五年冰封的隔阂,在真相揭开的这一刻,彻底碎裂,只剩下缠绕两人、跨越漫长时光的酸涩与心动。
窗外细雨渐停,天边透出一缕微弱夕阳,暖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满桌银杏速写之上,十七岁未曾圆满的遗憾,终于迎来迟来五年的和解开端。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