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世子,您今日怎有雅兴到这种粗陋的地方喝茶?”
一道粗哑的男人声音从茶水铺外传来。
仙音楼前有几个男人不知何时走过来。
陆景昭的笑变淡。
他慢慢转头,神情变得不耐烦,“你那双狗眼是摆设用的?没看见小爷为什么在这里喝茶吗?”
那几个男人早已看见坐在陆景昭身边的姑娘,姑娘羞涩紧张,低着头,只看见她如雪的肌肤,露出一点秀气挺直的鼻子。
他们虽然没有看清她的全部容貌,但也知道,这是一个美人。
说话的男人笑问:“这位姑娘是陆世子新结识的红颜知己吗,以前怎从未见过?”
陆景昭眸底笼上寒意,“看来,你们一直盯着小爷啊!”
男人笑容一僵,忙抱拳:“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今日有逆党潜入皇都,图谋不轨,小人奉楚王殿下之命搜查,见到面生者要例行查问,还望陆世子见谅。”
陆景昭轻嗤:“你是疑心她是逆党,还是疑心小爷是逆党?”
男人堆着笑:“小人怎敢疑心陆世子,只是职责所在,还望陆世子体恤小人。”
陆景昭冷哼,回头放柔了声音和周云檀道:“这里太吵了,还要喝茶吗?若是不想喝了,我送你回家。”
周云檀一直凝神听着他们说话,陆景昭陡然转头和她说话,她不防备,吓了一跳,抬头时恰好看见在小巷子中盘问她的男人往这边看。
“好。”她忙应道。
陆景昭站起身。
问话的男人见他们要离开,手一挥,后面的人都围了过来。
陆景昭脸色沉下去,“你们今日是存心要让小爷不痛快是吗?”
他按着手指关节,“小爷刚答应圣上会安分点。”
“可现下看来,小爷是安分不了了。”
周云檀见盘问她的男人要走过来了,她怕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忙从陆景昭身后探出头,“我是工部周侍郎府上的二姑娘,我不是逆党,诸位若是不信,可去周侍郎府上一问便知。”
陆景昭偏过头,“周二姑娘,不用告诉他们这些,这些人是要挨过打才会知道如何行事。”
他话音未落,脚下猛然抬起一踹。
谁都没想到他真的会动手,男人还未反应过来,肚子就被他踹中,整个人往后直飞出去。
陆景昭这一脚很用力,男人跌落到地上后,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还有谁要拦小爷的路吗?”陆景昭冷眼环顾其他人。
其他人面面相觑。
他刚才提到圣上,圣上袒护他,他们这些人都知道,他若闹到圣上跟前,楚王会护着他们这些小喽啰吗?
显然不会。
再者,这位姑娘自称是工部周侍郎的姑娘,想来不会有假。
官眷也不可能是逆党。
权衡利益,那些人不敢再上前半步,就连蜷缩在地上的同伴也不敢去搀扶。
后面走过来的人,见他们如此,也停在原地观望情况。
陆景昭回头,笑眯眯地和周云檀道:“瞧瞧,我说对了吧。”
“这些人就是要挨过打才会行事。”
周云檀也被他那一脚吓住了,僵在原地,脸色苍白,许久都没回过神。
陆景昭收了嬉笑之色,面带歉意,“抱歉,我忘了姑娘家看不得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吓到你了,真是对不住。”
周云檀勉强挤出一点笑,“我没事。”
陆景昭掏出两锭银子,一锭丢给茶水铺的店家,一锭丢给还躺在地上的男人,“去找郎中治。”
他侧身指一个方向:“周二姑娘,我的马车在那边,我送你回家。”
周云檀抓着药包,战战兢兢地出来,往陆景昭的马车走去。
经过躺在地上的男人时,她听到陆景昭警告男人:“这里的事,你们若是告诉飞雪姑娘,小爷给的就不是治伤的银子,而是安葬的银子了。”
这位陆世子对飞雪姑娘还真用心啊!
周云檀回过头。
但她看的不是陆景昭,而是丢在男人旁边的银子。
那锭银子应该有五两。
她和温小娘从来没有拿过五两重的银子,这么多的银子能给小娘买上好的药,还能买滋补的东西给小娘吃。
要是陆景昭也能扔给她五两重的银子,那该多好啊!
她正想着,觉察到有目光在注视着她。
周云檀看过去,对上陆景昭暗沉沉的眼眸。
周云檀慌忙转回头,低着头匆匆往前走。
她慌乱的神情,倒像是在掩饰难过。
自己倾慕的男子惦记着其他女子,确实该难过。
陆景昭望着她纤细的背影,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周云檀和他上了马车,马车往周家方向驶去。
车厢内很安静。
周云檀端坐着,眼眸低垂,周云檀端坐着,眼眸低垂,目光落在放在腿上的药包上,一动不动。
她能感受到陆景昭一直在看着她。
或者说,他在审视她。
有风从他身后的车帘吹进来,带着他身上的气息吹到周云檀这边。
周云檀嗅着风中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脊背生寒,神情更是紧绷。
“给谁抓的药?”
陆景昭突然开口,周云檀吓得身子抖了一下。
“是……是给我小娘……抓的药。”周云檀磕磕绊绊回道。
“周家抓药的事,也是姑娘自己做?”
“不是,是……”周云檀吞吞吐吐,踌躇着。
他送她回来,两人独处,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她此前从未想过,能有这么好的机会。
可是,他的身份……
“是什么?”陆景昭往后靠着车厢壁,闲散地追问。
横竖都是生死未卜的路,既然选择了找陆景昭,就继续下去。
而且,他看起来家底殷实,出手又大方,随手一丢就是五两银子。
要是老天垂怜她,让她在他身上谋到钱财,那她和小娘来日就有指望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周云檀一咬牙,“是我想出来,找机会见一见陆世子。”
她低着头,声如蚊蚋,看似娇羞。
陆景昭看着面前低垂着脑袋的人儿,乌黑油亮的发髻中只有两支单粒珍珠银簪,身上的衣裳也是半新不旧,花样还是去年时兴的花样,手里还紧紧地抓着药包。
他素日见的官眷,没有这么寒酸的。
但也确实貌美!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凝脂雪肤。
她看人的时候,杏眸含水,娇怯怯的,实在惹人怜爱。
“见我做什么?”陆景昭拉长慵懒的嗓音,似在蛊惑着她。
周云檀喉咙发干,声音也干涩得厉害,“我……我……仰慕陆世子。”
“到底是仰慕还是倾慕?”
陆景昭问着话,突然向她倾靠过来。
一瞬间,周云檀整个人头皮都麻了,身子下意识地往后躲。
陆景昭身形一顿,墨色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
周云檀意识到不对,身子僵住,努力挤出笑容,“自然,自然是倾慕。”
陆景昭凝视着她左闪右躲,飘忽不定的目光,“呵”地笑了一声。
他往后一靠,拉开和她的距离。
“你可知我的名声?”
“知道。”周云檀点头,又觉得不对,赶紧摇头,“我……”
陆景昭打断她的话:“我流连秦楼楚馆,红颜知己众多,处处留情,是皇都中最浪荡的纨绔。”
“周二姑娘为何倾慕于我?”
周云檀抬起头看了陆景昭一眼,又低下头,很小声道:“陆世子,貌似潘安,颜如宋玉。”
还有,那五两银子也很好看。
周云檀说完后,许久都没听到陆景昭的回应,不由疑惑。
难道自己说错了?
她悄悄抬起眼帘,却撞进陆景昭带笑的眼中。
“周二姑娘真是好眼光。”
“我也觉得我如此容貌,确实如潘安似宋玉。”
他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周云檀暗自松了口气。
她目光落在他腰间的荷包,乍着胆子问道:“我斗胆求陆世子,能不能把你的荷包给我?”
陆景昭挑起眉毛,“周二姑娘知道男女之间送荷包,是什么意思吗?”
周云檀点头,羞涩道:“陆世子红颜知己众多,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陆世子。”
“若是再不能见到陆世子,这个荷包,就当是一个念想了。”
“你倒是会说话。”陆景昭笑着扯下荷包,递给她,“以后你若想见我,让人去靖安侯府说一声,我自会去找你。”
荷包里还有一些银子,周云檀要倒出来还给陆景昭。
陆景昭阻止,“这就当是我给周二姑娘的见面礼,不多,周二姑娘可拿去买些小玩意解解闷,还望周二姑娘不要嫌弃。”
她怎会嫌弃?
周云檀的心剧烈跳动着。
这些银子,是她活到现在见过最多的银子了!
可是,第一次见面,就拿他的银子,会不会不太好。
周云檀万般舍不得,还是把银子递过去,“我有这个荷包足以,多谢陆世子的美意。”
马车停下。
“我陆景昭送给姑娘的东西,从不会再拿回来。”
陆景昭说完,率先下马车。
周云檀按捺激动的心,把银子装回荷包中,跟着下马车。
陆景昭站在马车边,那双含笑的眼睛带着戏谑:“周二姑娘拿了我的荷包,也该回送我一个才是。”
看门的两个小厮,见周云檀跟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俊美公子从马车上下来,公子还对着周云檀笑,很亲昵的模样。
他们的眼珠子瞪得都要掉下来了。
“陆世子若不嫌弃,我为陆世子绣一个。”周云檀粉面含羞。
“美人所赠,我求之不得,岂会嫌弃?”陆景昭勾着嘴唇,笑得轻浮张扬。
周荣恰好从里面出来,看清马车边的两人,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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