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死别

安全屋的日子过得沉寂,祝玺每日教梁佳练琴,其余时间便摩挲着那把定制小提琴,指尖反复划过琴身的木纹,像是在触碰某种滚烫的念想。陆寻偶尔带来消息,每次都是“还在审,没松口”,语气一次比一次沉重。

直到半个月后的深夜,陆寻浑身酒气地闯进来,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祝先生,梁逾他……没挺过去。”

祝玺正在擦琴的手顿了顿,琴布从指尖滑落,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他抬起头,清冽的眼底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怎么死的?”

“枪决,昨天上午在城西刑场。”陆寻的声音带着哭腔。

那晚之后,梁佳像是一夜长大。

往日里爱撒娇哭闹的小姑娘,变得异常安静,不再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只是默默跟着祝玺练琴。

直到三天后的傍晚,祝玺正在院子里调弦,梁佳攥着衣角,慢慢走到他身边,小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藏着一丝怯意,轻声问:“祝先生,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祝玺的指尖顿了顿,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

他转过头,看着小姑娘过于懂事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软,却依旧平静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见你和陆寻哥哥说话了。”梁佳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哽咽,却强忍着没掉眼泪,“你要去大哥去的地方,对不对?你也要像大哥一样,不要我了吗?”

祝玺放下小提琴,蹲下身,与她平视。他抬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草叶,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是不要你。”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城西的方向,像是穿过层层夜色,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轻声道:“我只是要去找我爱的人。”

梁佳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点了点头,小声说:“那你要记得回来看看我。”

“好。”祝玺应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安抚好梁佳,祝玺转身走进屋,手里攥着那张早已被摸得发皱的遗书。

他看着陆寻,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刑场在哪?”

“祝先生,你别冲动!”陆寻急忙拦住他,“那里守卫森严,你去了也没用!”

“我知道。”祝玺摇头,眼底第一次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是寒潭投进石子,转瞬即逝,“我只想去看看。”

陆寻拗不过他,最终还是说了地址。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祝玺就独自出发了。

城西刑场一片荒芜,泥土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风吹过枯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站在空地上,目光扫过每一寸土地,仿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最后一次望向他的方向,用尽气力喊出那句“活下去”。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封遗书,放在地上,点燃了一张纸钱。

火光跳跃,映着他清冷的侧脸,明明是萧瑟的场景,他却站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青松。

“我会完成你的嘱托,也会……去找你。”他轻声说,声音被风吹散,落在满地枯草上。

回到安全屋,祝玺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开一场公开演出。

地点选在城里最大的戏院,海报贴出去的那天,陆寻急得团团转:“你疯了?现在军警到处抓我们的人,你还公开露面!”

“情报还没传出去。”祝玺低头调弦,琴声清冷,“梁逾用命换来的情报,不能断在我手里。”

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这场演出,是最后的机会。我要拉《梁祝》,情报就藏在旋律里,组织里的人会听懂。”

陆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冷漠的人,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

他叹了口气:“我帮你安排安保,尽量拖延时间,演出结束后我来接应你。”

祝玺点头,继续调弦。琴弦发出的声响,时而低沉,时而激昂,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未了的情缘,又像是在吟唱着一曲家国悲歌。

他知道,这场演出是他的告别,也是对梁逾的回应——你护我一程,我替你完成使命,然后,赴一场生死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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