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在众人的喧闹声中，吕愈寒被人拥簇着来了，他今天穿得有些单薄，不过比平时看起来额外的有风度，儒雅的脸庞上洋溢着轻松的喜气，身边的副手紧跟着他的脚步。
他一直很忙，严辽安和加裕每隔几天才和他碰那么一次面，今天这场合，他不来才是说不过去。
吕愈寒说了几句官方话，然后笑道：“行了，吃好喝好。”
干事们掌声很热烈，啪啪啪的响得震耳欲聋。
他最后坐在严辽安旁边，笑着打招呼：“严指导今天好气色。”
“吕长官也是啊，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吕愈寒爽声笑道：“光日的病多亏您了，太感谢了。”
“哪里，他也是我的士兵，没什么谢不谢的。”
严辽安话说得太爽快了，吕愈寒听出这不是客套话，也真心了许多：“也要谢谢加指导。”
人是严辽安那边的关系，力也基本上是他出的，加裕不想和人分功：“我只是做了分内的事。”
吕愈寒看着他们俩一个比一个与世无争，心中啼笑皆非，也不知道怎么评价这两个人才好。
他不讨厌严加二人组，但是一直在有意地保持距离，对方也都是聪明人，不会跑来热脸贴冷屁股。
三人没有谁主动挑起话题，很快就安静下来，白晋玺半路突然过来，找的是吕愈寒。
“晋玺，有什么事啊？”
白晋玺今天也比平时松懈许多，不过还是对笑容过敏，认真地对白晋玺说：“长官，我敬你。”
吕愈寒：“敬我，干什么？”
“感谢您对我的一手提拔和照顾，没有您就没有现在的我。”
吕愈寒一愣：“怎么突然说这些？”
白晋玺避开这个话题，目不斜视地举着手中的酒杯。
吕愈寒心中微疑，不动声色地和他碰了个杯：“酒我喝了，情也领了。嗯以后少来这出，你能走到今天是靠你自己。”
白晋玺看他接了，自己也很爽快地一饮而尽，转身离开之前，目光瞟到严辽安身上。
严辽安不明所以地和他对视上，白晋玺瞳孔微缩，面无表情地走了。
严辽安眨眨眼，加裕马上贴过来用气声在他耳边说人小话：“要表现没表现，要优点没优点，还天天给人摆臭脸。”
严辽安兀地笑了一下。
其实加裕最开始看完所有人的既往功绩，对白晋玺这号人抱有很大希望，只是无论他走什么路子，这个人也都是一副消极进取、不想踏踏实实练的样子，时间长了，加裕难免对人生出点恨铁不成钢的不喜。
晚上气温陡降，空气里像混着冰沙一样，吸一口冻得肺痛。
严辽安和加裕在屋子里也没有把身上紧裹的衣裳略松一松的打算，两个人围坐在桌边，一边写东西一边闲聊几句。
“这也不是什么容易事儿。”加裕撑着额头把记录册合上。
严辽安正任劳任怨地写着他们俩的工作日志，闻言说：“容易的话也不用我们来了。”
加裕侧头看他奋笔疾书，漫不经心道：“你注意到他们看你的眼神了没？”
“什么眼神？”
加裕把那只撑着的手臂放下了：“之前是见鬼，现在就像见到家长一样。”
严辽安：“外号叫食人花的家长？”
加裕凑近他：“你会给他们的职业生涯留下无比深刻的印象。”
他的语气，奚落不像奚落，调侃不像调侃。
严辽安：“挺好的，符合我来的初衷。”
“嗯，身体没有不舒服吧？”
来到这里已经一个月，他们预计的时间都已经过了一半，加裕还是对这里的气候喜欢不起来，但他又很喜欢现在这样的氛围和时光，气温虽然低，但他们两个人坐得很近，不用一个人形单影只，灯光打在严辽安身上，柔柔的一层，他一心二用地跟人搭话，说话的声音也有种似有似无的温和。
严辽安懒散地盖上笔帽，拉着椅子往后移了一步，给双腿留出更大的空间：“你这时候知道关心我了，写工作日志的时候就装聋作哑。”
加裕一边把他写完的日志拿起放进书柜，一边辩解：“我不是考虑到字不好吗。”
加裕觉得严辽安的字比他好看，所以和写字儿有关的任务他全都“谦让”给了严辽安，其他的他就一手包揽了。
“我不介意。”
严辽安把脱下来的衣服精准地往他那儿一扔，加裕接住：“发型不错。”
有些乱，显年轻。
严辽安随手抓了两下：“我要睡了。”
“这么早？我睡不着。”
他和严辽安同居一个月，关系比之前要好太多太多，在日复一日的别扭中，加裕难以再想起蓝眼睛和黑眼睛之间的区别和隔阂。
黑色是种霸道的颜色，可以吞噬其他一切颜色；也可以说它是种包容的颜色，可以接受所有的不同，却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本色。
这样的特质，放到人身上，尤其是严辽安身上，就变得既蛊惑又让人无力拒绝了。
严辽安：“失眠？”
“太冷了。”
他用那双被严辽安夸过的眼睛注视着他。
严辽安把已经盖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姿势依然工整，闭着的眼睛没有任何睁开的打算。
加裕眼见计划通，露出一个笑，很快也脱下了外衣，填补了严辽安身旁的空白。
“真暖和。”
——时间回到十几天前的一晚。
属于他们俩的小房间早就已经融入这寂静的夜，空气安静得像按了静音。
“你冷吗？”加裕望着天花板，声音淡淡的。
严辽安闭着眼睛说：“还好。”
加裕翻了个身：“我有点儿冷。”
严辽安这才睁开眼。
加裕这段时间感冒总是好了又发，反反复复，不要命却很折腾人，体重还因此掉了一些，但还是那句话——没办法，就那个条件。
见加裕确实像是冷得不行了，近来关系和他缓和不少的严辽安思索着问了一句：“要不要跟我挤挤？”
加裕只是太冷了睡不着想找严辽安说说话抱怨一下，没想到严辽安会提出这一个解决方法……他有一瞬间一动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