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示歌被这句话堵得无可争辩,他忍不住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严辽安身上,究竟看严辽安脸上的阴影和弧度多一点儿还是听他说话多一点儿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楚。
“一百个战备组的人搞实勘,九十九个人会怕,剩下的那个我还没遇到过,以后遇到了以后再说吧。我也不例外,大好的年华摆在这儿呢。”严辽安一板一眼地说。
他这张嫩生的的脸在年龄上的说服力就不用说了,彭阅看着看着,又开始对他的抗老为之叹服。
“异种的个体比人的个体强多了,长得也不符合人的审美,吃人的习性当然也让人很不适,总之,见到一个长相狰狞攻击性极强的非同类生物一时之间感到无法接受是新手入门的常态。”
“我第一次做实勘,心脏跳得跟吃了兴奋剂一样,组长给我安排了一个驾驶员的活,我还不能说怕,手心手背全是汗,中途总觉得自己脑袋都是懵的,听雷达嘀嘀嘀地响,像是催命符一样,最后还和异种面对面线下交流了一番,那真是我的成年阴影。”
他的语调和平时大相径庭,用词也不像教科书那样严谨了,几年前的事迹被他以半开玩笑的话叙述出来,舱内严肃的沉闷终于被冲淡了。
“那最后那只异种死了吗?”
严辽安看了一眼问问题的信柏,沉吟:“现在是个鬼站在你面前夸夸其谈?”
信柏讪笑着曲指压了压眉心。
零星的笑声响起来。
严辽安就像个年纪相仿的朋友一样,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讲:“第二次实勘,我真的有点儿阴影了,手汗流得比上次还厉害,幸好没人看出来,第三次我想,怎么着也比上次强了,然而也还是没有,每次都还是很怕,担心自己死在异乡,一去不复返了家里人怎么办,总之烦心事也一大堆,但是每次都还是心事重重地去了,到不知道第几次,总算不是湿漉漉的手了,我问自己还怕吗,马上就有道声音说——那不废话吗。”
纪子开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严辽安这样的幽默和轻松是他从未见过的,这打破了他心中对严辽安的画像,心口也升起了一股比刚才更热的热意。
“害怕不是件丢脸的事情,和异种打交道害怕还不正常?但更害怕就没必要了,我说过,你们士兵和我们战士,本来就是差不多的,都是卖命,敌人种族不同而已,习惯就好了。现在各星之间的冲突渐少了,没有战争,士兵们原本和人打架那套用得也少了,这是好事。不过战备组扩招迫在眉睫,学习新技能是风口上的事情,好好干吧。”
这一晚他们回到了79区,气温还是那么无情,土地更没有替他们暖暖脚的意思,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人更多了,可是他们心里莫名就是安定一些了,已经回来了。
曹与荣早早就睡过去了,一天的疲倦让他一碰到床就睡得像是晕死过去,不知道梦到什么人了,脸上还挂着一点荡漾的笑。
符示歌已经躺在床上了,他不想看曹与荣那张丑脸,笑得还一股骚劲儿,翻了个身把一只手压在枕下,眼前闪过许多人的脸,最后还是稳稳定格在严辽安那张笑脸上。
他开始想象严辽安说的第一次实操握不住方向盘的样子,一个画面一闪而过,他觉得不够滑稽,又重新想了一个,这次严辽安满头大汗,脸也通红,嘴唇呢,死死抿着,符示歌还是不满意,最后放弃了,他还是等着严辽安哪天在现实生活中出糗吧,毫无根据地空想太难了。
他心中被种下一颗前所未有的种子,一个月的训练和这两天的见闻化作养料供养这颗种子发芽,同时原先这片土地上的偏见被冲刷了个干净,乍然的清明让符示歌对自己从前的各种嚣张跋扈感到一丝汗颜。
稀奇,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他不会再以奚落轻蔑的态度对待任何一个不熟悉的人,也不该再自视甚高瞧不起谁谁谁,因为他真的如加裕所说的进步了。
往后他努力的目标就定为严辽安好了,他也要像严辽安一样那么威风。符示歌闭上眼,沉沉地睡了。
严辽安和加裕这个点还在和吕愈寒聊这次行动的各个情况,吕愈寒得知没出什么岔子后松了口气,再陆续了解了部分人的表现后就告辞了,随后严辽安和加裕就都睡下了。
第二天他们的集合时间比平时推迟了一些,昨天的无精打采通通一扫而空,每个人脸上洋溢着生机,严辽安顿觉空气都变暖了:“早上好!”
“指导员,早上好!”士兵们齐声道。
加裕:“哟,今儿这么有干劲,好,跑跑步热热身。”
队伍跑出一段距离后,他偏头看着严辽安:“跟着跑两圈?”
严辽安先是把头微微地朝他的方向转了一点,然后才不紧不慢地把眼神移了过来:“你跑吧。”
“你不跑我跑什么?”加裕往后压了压手臂。
“我跑不跑又不影响你跑。”严辽安又把眼睛转回去了。
“你不跑我一个人不想跑。”
“那就不跑。”这么无聊的话题居然能延展这么几句话。
“我们两个赛一回合,怎么样?”加裕也一段日子没上过真功夫了,他这样的人,不让他动才是折磨。
严辽安还是不,言之凿凿:“不管是谁输了,在自己手下的士兵前面都抬不起头来。”
加裕啼笑皆非:“心态这么脆弱?”
严辽安头也不抬地说:“我是替你考虑。”
加裕静了两秒,回过味来后,又沉默了半天,等严辽安神态轻松地来回朝着远处的人影看的时候,他趁其不备上手掐了一把他脸上的肉。
严辽安“嘶”地一下往旁边躲:“干什么!”
“报复啊,欢迎你报复回来。”加裕说完,还刻意把脸朝他那边伸了伸。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睚眦必报吗?”
倒打一耙完,严辽安心疼了几秒自己的俊脸,又想起加裕昨晚睡觉后无意间对他肢体骚扰的行为举止,一时之间心里的意见像雪球一样滚大了,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走了。
真的生气了?加裕看着他远去的身影,他是不知道昨晚还有那一茬的,要是知道睡着后自己干了什么,今天一整天的空闲时间他都能用来回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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