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一番交谈,每个人什么情况严辽安心里都有了底,安卉还是个小妹妹,今年二十,性格很安静,不爱主动说话,因为是一众姊妹里和曲鎏奕关系最好的所以来做了伴娘。
蒋如玉娴静温和,谈吐大方,会主动抛出话题引大家讨论,说到蒋家,近年来总因为太低调而没什么存在感,说得直白点,没有出头的小辈,断了代了。
至于盖游,这是个藏不住精明的,在人群中若即若离,自以为隐秘地朝他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本家不在里城,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品逡家里这些年倒是欣欣向荣,他自己也还算争气,地位比起读书时还略高一些,不过严辽安发现,这个人对他有几分莫名其妙的惧怕,明明他们俩没什么交集才对。
他观察她们,他们当然也在观察他,一双双眼睛直往他身上瞟,这样的目光他习以为常。
好奇心是每个人都有的,这么一个大人物在面前,若说没有想知道想了解的,未免太假。可是又不能把人惹恼,可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别人打听来打听去的,因此只能按捺下来管住嘴。
“严哥,听说你要转业了,真的吗?”
严辽安意外地看向问出这句话的品逡,对方一接触到他的眼睛,连眨了好几下眼,一副紧张到不行的样子,这是紧张什么?
严辽安在脑子里搜刮了半天也没搜刮到关于品逡更多的记忆,便抛开不想了。
他倒没把这个当成秘密:“嗯。”
品逡确实不怎么敢和他搭话,其实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怕严辽安,他一没打过他,二没骂过他,但是这就像是刻在基因里一样。他真不敢和严辽安接触,或许读书时期他给人做小弟的时候,严辽安是他大哥也不敢惹的人,久而久之,他心里形成了浓厚的自卑吧!他也只能这么分析。
可是,他又实在很好奇,严辽安为什么会主动转业,难道是他不喜欢那群怪物了?
品逡抿抿嘴,很是可惜:“方便问问为什么吗?”
林枫看不出严辽安心情好坏,立刻“啧”了一声:“你今天话很多啊。”
品逡讪讪往后一靠:“是我多嘴了。”
严辽安摆了下头,口吻淡淡:“诶,不用说他,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受伤了要休养休养,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野了。”
他居然也会伤到这种地步?
品逡匪夷所思地咽了下口水,这可是严辽安,好吧,这可是严辽安,好吧,这可是严辽安啊!严辽安果然只是个凡人,也是会生老病死的。
“眼睛也是伤的?”宋遇桥蓦地说。
严辽安手扶在眼眶上,一边摸索一边道:“伤不伤的说不上,只是颜色不对,没发现什么问题。”
宋遇桥点了下头:“虽然非主流,不过挺帅的。”
严辽安因为那句非主流笑了出来:“谢谢,谢谢。”
品逡紧盯着那抹灰色,不愧是严辽安,果然!好像不怕痛不怕苦不怕死一样。
门突然又响了,进来的是曲鎏奕,可是又不只她,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文质彬彬的男人跟在他身后,他一眼瞧上去就不是他们这辈的人,儒雅而亲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身形高大笔直。
严辽安一愣,很快他跟着其他人一起起身叫了一句曲叔。
曲兴未无数次幻想自己再见到严辽安时会是什么场景,他会不会对他怀有怨怼,又或者说对他疏离至极,现实果真上演时,那张熟悉的脸上只有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的礼貌。
曲兴未是失落的,他对严辽安来说或许已经模糊了,时间是有这样的能力的,他也没有什么特别。
“坐吧,这是你们年轻人的地盘,叔叔还要谢谢你们来参加鎏奕的婚礼。”曲兴未挥挥手,目光从容地从严辽安身上挪开。
严辽安倒是没什么顾忌,他很久没有再见过曲兴未了,难得一见,就多看了几眼,发现记忆里这位年轻的老师也已有了岁月的痕迹,他开始思索那时他脸上是否就已经有了皱纹呢?他真的记不清了,应当是没有的,否则他为什么对曲兴未的印象一直是高大英俊呢?
曲兴未只不过在曲鎏奕和他们交代的事情上多叮嘱了几句,要说的并不多,严辽安等人记下后他就要走了,明明是那么顺利,如他所愿的滴水不漏,只要见到了,多看几眼就好,可是不行,他才知道人是无法完全掌控自己的。
他的目光停留在严辽安身上,久久不散,房间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默起来。
“你长大了,辽安。”曲兴未一错不错地看着他,由衷说了一句。
严辽安微微一笑:“还要多谢老师曾经的栽培。”
那张已经张开的脸,比起精致,更迷人的是韵味,他因为常笑,眼睛就会给人一种处处留情的错觉,不过那也是他笑时,不笑他又宛如天边月,难以让人接近还颇有压力就是了。
他笑得夺目,曲兴未却有些难过:“而我却老了。”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曲兴未是何许人也,都说严劲松秦逸之下如果要推一个人出来,那必定是曲兴未,曲兴未只吃了曲家不够强劲的亏,若他和严秦相当的背景,说不准现在是三足鼎立呢?有谁听过他这样落寞地自嘲。
曲鎏奕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她是不知道这其中渊源的,可是,叔叔对严辽安有没有感情,她作为他的亲侄女,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对她这个亲侄女也没那么好啊!至于后来为什么曲兴未陡然又对严辽安冷淡,她也只能归咎于是为了家族未来路径。
严辽安只当他是随口客气,其实他也并没有说错吧,曲兴未已经并不是个年轻人了,不过要说老,那也未必:“人是管不了时间的,不过您在我心里永远是当年的那个老师。何况您的年纪最多说一句正值壮年,我还要依仗您呢。”
他只是客气回去,曲兴未却因他的前半句心情好了起来:“你的身体还好吗?”
严辽安先说了句:“很好,牢您关心,”再才笑了句,“一般来说都是学生这样问候老师,到我这儿我反过来了,看来我的确是失败了。”
“不,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曲兴未想,他眼里的这片灰色已经被多少人看去了呢?他刚变成这样时有没有惊慌失措,这些年来遇到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有没有想要和人倾诉却没有合适对象的时候,他不知道,一切他都不知道。
他不喜欢任何人说严辽安的不好,哪怕是严辽安自己,他也不赞同,照他看,严辽安就是这世上最棒的。
严辽安是个自谦的孩子,起码嘴上是的。
严辽安很想问他,你这么为我这么骄傲,当年为什么那么果断呢?或者说残忍,就是残忍,残忍地让一个从小依赖他信任他的孩子被迫在极短时间内在强烈的驱逐下意识到自己招了人的嫌弃,起初意识到时,严辽安面红耳赤,他待在别人家里,招了别人的讨厌还浑然不觉。陌生的人的讨厌和亲近的人的讨厌完全是两个重量。
但他问不出口,就当给十六岁的自己留下最后的尊严,不去打破那个淡薄从容的虚影。
严辽安忽然什么都不想回答了,多年来他的愤怒不解是平息了还是遗忘了根本不重要,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他只要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就好了,看曲兴未的样子,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既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谓的师生情深也不必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不过他好歹也是真的教过他,该有的礼貌客气也不能少。
因而他浅笑了一下,道:“老师谬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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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伴郎(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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