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柚木再睁开眼睛时，时针刚好转过数字十二，钟表发出清脆的报时声。

阳光穿过层叠的窗帘，漫进屋内，在地板投下浅浅的暖光。

这是哪里？米白色的装潢，好陌生的房间。没有感受到危险的气息，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味。

夏柚木顺着源头找去，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包裹，里面是她昨天穿过的衣服，上面被红褐色浸透，是凝固干涸的血。

记忆逐渐浮现，昨天晚上她接下圣恩酒馆的委托，去了七栋大厦。途中遇见两个人，他们，好像在互相残杀，其中一个死掉了。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夏柚木想要回想昨夜后续发生的一切，脑袋却传来阵阵钝痛，光怪陆离的碎片在脑海里打转，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身子稍稍一动，有硬物顺着衣料滑落，掉在地上。

是块石头。泛着幽冷光泽，静静躺在阳光底下。这是晶核？夏柚木向明显还鼓鼓的衣兜摸去。诧色顿时闪过瞳孔，一共三颗？

哪来的这么多？天眷者也有晶核？动作僵滞能有五分钟，夏柚木向浴室走去，顺手把衣服喂给清洁管家。浴缸调好温度，双手往肩膀上撩着水。

七栋大厦警戒严密，却并非找不到空子，她想逃的话，很简单。只是，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夏柚木举起一枚晶核，凉凉的触感透过皮肤，放到灯光下，圆滚滚的，如真正的宝石般璀璨。让夏柚木不禁想到那夜在巷子里，夏柯的双眼。她打了个寒颤。

不管怎样，夏柯的学费有着落了。

“大厦里火势太大，等我们冲上去时，三具尸体烧得就剩堆灰了。现场没有发现晶核的踪迹，我猜测是被人拿走了。至于林孟延终端里，最后出现的那名女子，还是被她逃了。”倪清雨向傅云绍汇报着七栋大厦的情况，眉宇间氤氲着几分怒气。

林孟延和梁玄虽不是他们极光小队的人，但大家也是在骑士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队友。“傅哥，林孟延和梁玄死的蹊跷。”何止是他们俩个死的蹊跷，那只名叫瞿湘的流放者也是。

“这女的，不能是人类吧。”最后传回来的画面里只能看到跳动着明黄火焰的双眼睨着他们，这不像流放者，也不像瑟兰族。

傅云绍解开衬衫的两颗扣子：“尖顶议会禁止通缉人类。”

他放在桌面的终端亮起，倪清雨瞥去，是昨天七栋大厦的照片，虽然仅露出一双眼睛，但能想象出她的面容，定是比明星还漂亮。

“议会的那些老头子最能添乱。清早秦卓被叫走，回来的脸色不太好，肯定是被痛批了一顿。林孟延可是林家老大，被他派出去个任务，结果不明不白死在了第七街区，不骂他骂谁，活该。”

指腹无意地擦过终端上的照片，傅云绍：“盯住黑市，等晶核出手。”

夏柚木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薄绒毯子搭在身上，她打了个哈欠。

瞿湘的晶核她亲自去圣恩酒馆交给华叔，三十万的星币到手后，她就在家躲着风头。躲着躲着，七栋大厦的事情，她略微想起来了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流放者？可你不是骑士团的……”

“我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完成，委托是，其他的事情更是。”

梁玄流露出的渴望与贪欲不加遮掩，可下一秒，他直接伸手，捅穿自己的心脏。晶核的切面往外折射着五颜六色的光芒，有些晃眼。

回忆并不连贯。直到现在，夏柚木依旧想不通七栋大厦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有那个梁玄，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剩下的两枚晶核不能急着出手，她又不是傻子。怕是刚把骑士团的晶核挂上黑市，下一秒她家就被碾为平地。

“姐姐，吃饭了。今天的早餐是香草麦卷和蜜渍鹿肉薄片，配热苹果茶。”便宜弟弟从厨房出来，在餐桌边忙活着，宽大的白衬衫下，瘦削的脊骨凸出。夏柯做饭的手艺不错，色香味俱全，比起她什么菜都放进锅里，一锅炖强多了。但他自己吃的很少。

五指拢起碎发，夏柚木的思绪无端地发散。以夏柯的身份，他不去上学，躲在家里地下室是最安全的。但这样，不推动剧情，她永远脱离不了小世界。还有系统说的找到五把钥匙，让她快点找，能有多快？

夏柚木起身，未穿袜子踩在冰凉的地面。名为保护的任务，一定很艰难。

琥珀蜜色的苹果茶倒入茶盏，熟苹果的甜香裹着肉桂的暖辛。夏柯已经在餐桌旁坐好，夏柚木咬上一口麦卷，小麦的独特谷香漫在舌尖：“夏柯，我们是不是该去学校报道了。”

夏柯端起茶盏，轻轻抿着：“我记得是三天后。”他的动作优雅，像极了夏柚木在书中读到过宫廷里的贵公子。

这几日在家，夏柯吃的都很少。难道是瑟兰族吃不惯人类的食物？为此夏柚木专门去论坛搜索过，瑟兰族在饮食上，可以做到与常人无异。

或许就是他控制饮食，吃的少，怪不得这么瘦呢。

“你的身体，还好吗？”

杯子里的苹果茶见底，夏柯放下：“放心吧姐姐，我没事，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夏柚木吃光一个麦卷，顺带着用舌头卷走唇角的糖粉。真不给她添麻烦，她就不会被系统送入这处小世界了。

他们要报道的学校在内城，内城不仅禁止流放者混入，还有瑟兰族。要是夏柯突发恶疾，像在巷子里那样喝血吃人，她该如何应对？

这种情况在论坛里无人讨论。流放者对于没有异能的人类来说，是天敌，是食物链的两端。对于有反抗能力的天眷者来说，两方都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偏偏夏柚木没有异能，只是个普通人类，却想替夏柯遮掩。

夏柯不知道夏柚木心里的盘算，他等人吃完，一起收拾碗筷：“我一会出去订菜，姐姐中午想吃什么？”

夏柚木对饭菜从来不挑，反正她也懒得干：“都可以。”

夏柯清瘦的腕骨闪过眼前，夏柚木补上一句：“挑些你爱吃的吧。”

华叔发来消息，她得出去一趟。待缴学费的时间剩下两天，完成瞿湘的委托后，还差七十万，堪称巨款。骑士团的两颗晶核，必须在进入内城上学前出掉。

夏柚木原本想在接委托的“花圃”上面转手，但幸好和华叔打听了一嘴，花圃并不安全。

正午的太阳挂在头顶，街上行人纷纷。帽檐投下的阴影打在高挺的鼻梁骨上，夏柚木靠着墙边而行。她的记性不错，很快就走到第七街区。

圣恩酒馆晚上才开门，夏柚木自后门进去。推开门，酒馆专属的气味袭来，有些刺鼻。

夏柚木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华叔？”

屋内的窗帘严丝合缝，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柚木？你来的好早，我才刚睡醒。”墙角的壁灯亮起，是圣恩的调酒师，伊里斯。

“华叔有事出去了。”伊里斯打了个哈欠，走到吧台，倒了杯温水：“你是要温室的账号吗，要不你先用我的吧。”

花圃是所有人都可以用的接单平台，没有注册限制，鱼龙混杂，很多都是野鸡清洁工，保密性也差得很。要不是华叔报仇心切，根本不会在花圃上派单。伊里斯给她推荐的温室则不同。

“终端给你，你自己操作。”

伊里斯将终端大方地递到夏柚木面前。夏柚木犹豫，他这么放心？伊里斯反而没这种顾虑：“你随便用，里面没什么我需要在意的东西。”

那好吧。夏柚木接过，终端外壳还残存着些温度。

“要不要来点什么？接骨木酸杯还是沼泽桃金娘？一杯是浆果接骨木加上白兰地，酸甜平衡。另一杯是杨莓与秋桃制成的谷酒。要不都尝尝吧，我最近研发出的新品，你是第一位尝到它们的客人，正好给我些反馈。”

没等夏柚木出声，伊里斯已经忙了起来。

明明外面阳光明媚，圣恩酒馆的窗帘始终没有拉开的意思，只靠一盏孱弱的烛灯照明。

和花圃不同，温室以得到委托金额的总和，实行排名制度。一个委托自发出来后，可以有无数的受委托方，直到委托完成，受委托方绝对不会有和委托方交流接触的机会。

“怎么样？”伊里斯将做好的两杯特调推过去：“别担心，你的这两枚晶核放上去，不会缺买家的。不过骑士团知道后，外城肯定又会闹腾一阵，两只B级流放者，怎么混进西菲斯的呢。”

夏柚木缄默，七栋大厦的事被有意封锁，对外她都称是在老工业基地发现的晶核。

屏幕的蓝光打在夏柚木侧颜，她来的过早，伊里斯还没来得及换上调酒师的制服，如今他穿着常服，双手轻扣于腰后，视线低垂。

“发好了，多谢。”

夏柚木尽快将终端还给伊里斯，无意间却扫到首页置顶的委托，动作微微一滞，多少钱？

“两百亿。”伊里斯注意到她的错愕，轻笑了下：“现在温室里最高的悬赏赏金是两百亿，内容是杀掉尖顶议会的议长。”

尖顶议会的议长？嘴唇嗫嚅般张合，有许多疑惑想问的夏柚木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伊里斯与她只见过两面，等她去到内城后，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见面。

“伊里斯，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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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月光永不坠落（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