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堵捅到天际的墙相隔出的内外两城可谓是天壤之别，就连空气里，飘着鲜花和香水的味道，铺路用的大理石，在阳光下白到晃眼睛。

道路两侧是带有独家庭院的别墅，草坪修剪的整齐，时不时还能看到家养的小动物趴在上面睡午觉。夏柚木在心里哇出声，真是有钱啊，远离人的成本是很高的，哪像第九街区苍蝇连都飞不过的鸽子笼。

鄙夷的眼神频频向二人投来，内城的居民都穿着熨烫地看不到一点褶皱的制服，有人擦肩而过，眼尖的夏柚木看到他身上衣服的花纹是用金线绣的。她咽了下口水，不一般不一般啊。

再看看她与夏柯的模样，一看就是从鸟不拉屎的外城来的，像是偷东西的小偷。

自从进入内城，夏柯紧跟在夏柚木身后，被眼前的奢华场景吓到了般，一直低着头。

有些可怜的样子。

不对，不能这么想，觉得别人可怜就是堕落的开始。

但夏柚木为数不多的良心依旧在痛，她手里还有些钱，既然要养孩子，衣食住行首先要到位。毕竟是小世界的主要角色，不能亏待。

明明脱离小世界的任务未知，夏柚木却想当然地归结为要养好夏柯。

“先找个酒店住下，晚上我带你去买套新衣服，明天再报道。”

想法固然是美好的，新地图也已经下载好，但方向感极差的夏柚木逛来逛去，还是没找到德莲学校的位置。没办法，地图上标的好好的，她就是找不到。先不说她对内城不熟，她来这个世界根本也没几天啊。

真不能怨她。原住民夏柯不还是和她一样，标东往西走。

半个小时过去，夏柚木停下脚步，再这么乱找下去，只会浪费时间。眼神扫视四周，她决定随机挑选位路人问道，可没等她靠近，人就远远躲开，脸上的嫌弃表情不加遮掩，生怕她的身上带什么外城的疫病，再传染给他们。

不仅仅是这一个，和她对上视线的所有人，都是这幅模样，甚至还有胆小，直接跑掉的。

正晒的日光打在她略显粗制滥造的衬衫上，站在道路中央的夏柚木十分无语。她叹了口气，与夏柯走到阴凉处。

夏柚木不在乎形象地蹲在地上歇息，正好瞥到路对面，巷子拐角处的一间花店，装横是甜美的马卡龙色系，每处都能窥见精致的细节。

店主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夏柚木想到。

门上的风铃响动，有客人进来。

路星白站在处理花材的台子前，连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他在专心致志地处理几枝刚空运过来的红五川。娇嫩的花瓣上有水珠滴落，溅到围裙，路星白向上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

占地面积不小的花店内就两个人，一个在慢条斯理地泡着咖啡，另一个在闷头处理花材。

一群装货。

夏柚木想了想，判断出后者应该是花店员工，可能会好说话一些。

“请问，你知道德莲学校往哪边走吗？”

温和的宁静被打破，咖啡倒出瓷杯。路星白动作一顿，红五川的花头剪歪掉落。她不知道什么叫做社交距离吗，差一点就要碰到他了。

夏柚木视线飘去，桌上的花朵和斩首的脑袋般，红的刺眼。

指腹摩挲着剪子，路星白的眼睫低敛，注视着她的发旋：“德莲？”

这什么语气，德莲那么有名，他不知道？夏柚木与他解释：“对，就在降神广场后面，莲岛上的那所学校。”

听到德莲，路星白才抬眼，上下打量起她。只不过打量的时间有些久，并未回答。

路月烬将倒在手上的咖啡洗干净，走过来：“你们是要去报道的特招……新生？”

对上他温润的笑容，夏柚木点点头，心道还是店主脾气好，这店员真是摆的一张臭脸。

“我和我弟弟都是新生，第一次来内城，不认识路。”

“终端里有地图吗，我给你把路标出来。”

路月烬十分有耐心地把路线和标志性建筑物标出。两人离得近，夏柚木能闻到他身上沾染到的咖啡味。

剪刀放到桌面。路星白面无表情地将剪坏的红五川，扔到垃圾桶里，发出咚的一声。

“说完了吗？”路星白觉得他们说话很吵。

“星白，不可以这样。”路月烬转向夏柚木：“你沿着这条路是最快的，德莲的学生都这么走。”

路线清晰具体，夏柚木向他道谢。临走前，路月烬又从醒花桶里拿出枝红五川，她顺口问道：“这花挺好看，怎么卖的？”

“卖？”路星白嗤笑：“二十万一枝，你恐怕买不起吧。”

他说的对，自己确实买不起，二十万都能买她命了。夏柚木撇嘴，他看起来人模狗样的，结果剖开心一看，黑的都能滴出墨。

歹毒的阳光逐渐减弱，还有七百米就要走到终点时，夏柯拽着夏柚木的衣摆不松手，一副害怕的样子。一米八多的大个，比她高出整整一头，总挂着这副表情，自己又没欺负他。

“姐姐，不能走那边。”

夏柯的力气很大，大到夏柚木想把衣服抽出来，结果没抽动。她向前望去，多平整的路啊，连个坑都没有，为什么不能走？但夏柯的恐惧不似作假，夏柚木犯了难。

“教堂和警署厅在前面。”

这两个地方，夏柚木顿时想通，教堂是针对夏柯的，那警署厅，是针对自己的。被警署厅的人逮到，最多是盘问身份，浪费些时间，至于教堂，夜族身份的夏柯怕是会被绑在火刑架上，烤成灰。

在这种全是弊的情况下，夏柚木决定绕路。

五分钟后，一位身着黑色燕尾服的男子，从教堂三楼的彩色玻璃窗里跳下，稳稳落在地面。

“月烬，我没看到你说的那两个特招生啊，你确定他们俩会按照你画的路线走？那得有多蠢，才能相信你说的话。”

男子浅笑，手指在终端上灵活敲动，调出周围几街区的监控。屏幕上，一看就属于外城来的两具身影格外明显。

“我知道我知道，德莲不允许出现外城的那些臭虫，我现在就去找，肯定不会让他们活着跨进德莲的大门，脏了你的眼睛。”

男子说的信誓旦旦，半个小时过去。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街道，面色铁青，这两人是会走下水道的老鼠吗，怎么走走人不见了？

离德莲最近的暮色酒店。沉重的书包顺手扔在地，夏柚木和岸上的鱼入水般，一头扑在床上：“呼，累死我了。”

只是来上个学，没想到这么累人。

华叔给她发的消息说，有人去圣恩问过项江的事，看起来是骑士团的人，但被他瞒下。另外问她还接不接委托。

又有外快？夏柚木有心思接，却没急着回复，她在床上拱了一会，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镜子前，夏柚木拢起长发，耳后的红纹早在进入世界时已经消失，头发也从发稍往里白了些。有人和她说过，等到她满头白发，就是生命走到终焉之时。

简直是谬论。

夏柚木摸向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晒出的红疹子了。真是不懂为什么又把她返聘回小世界，让她安安静静地颐养天年不好吗。

酒店隔壁的房间。

夏柯乖巧地坐在单人沙发里，膝盖并拢，向上翻着的掌心里把玩着枚晶核，眼球形状的晶核。

“任务我完成的怎么样。”一名男子跪在地上，脑袋低到和夏柯的膝盖同样的高度，“虽然说我放了水，但夏柚木的实力，还是很奇怪，冲过来的瞬间，我被钉住一般，根本动不了。”

提起当时的场景，男子不耐地咬着后牙，夏柚木……有点疯。她真的是人类吗？

尖牙刺破手指，夏柯将一滴指尖血涂抹在晶核上，几秒过后，死板的晶核表面冒出气泡，伴着璀璨的红光。变成了真正活的眼球。

“那些小事不用管。”夏柯将变异后的晶核随意丢在男子面前，语气里多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夏柯，出去吃晚饭吗？”

敲门声响起，夏柯：“先回你的骑士团，有事我会找你。”

长舌裹走晶核，紫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游走。匍匐在地的男子恰好从门脚的缝隙里，看见夏柚木的身影。他心里恶劣地想到，要是被夏柚木看到他的脸，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还以为你睡觉了，我对这酒店里的菜单不太感兴趣，要出去吃点吗，我看德莲的学生论坛里推荐说，附近有道美食街。”

内城的西边有处镜湖，占地面积有半个内城大，德莲就在镜湖的中心岛上。四面环水，东南西北各有一条通往岛外的路。

夏柚木有种预感，进了德莲，出岛怕是要难了。

“你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经人提醒，夏柯才慢慢回神，他抽抽鼻尖，迎面而来的是夏柚木刚洗完澡，属于沐浴露的香气，将他的思绪全部笼罩。

他的喉结滚动，本想向后躲掉，夏柚木却歪头往他身后看去：“夏柯，你房间有人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月光永不坠落（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