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sir拿起了望远镜,裴少月的鱼汤煮好了。
船屋是停泊在避风塘或静水区域的住宿船只,几乎不航行,用重物落海固定漂浮桶,在漂浮桶上固定金属制或木屋。遇到大风浪就要上岸避难。
船屋的价格非常便宜,租金可忽略不计,同样的价格在内陆只能住一张床,船屋可以有个不算太小的空间,但条件恶劣,住的人越来越少,离岛这一片算是规模较大的,已经空了一大半。
船屋都有号码,用油漆写在屋门上,和陆地上的地址不一样,明天换个地方停船,就换新的编号。
这座城市除了富豪区的道路,还有住宅区没有警方的布控,只剩船屋区,出了码头就没有摄像头,说是漂泊在海上的避难屋也可以。
裴少月开始洗茼蒿菜,准备煮面条。
女警收到讯息,告诉李警官:“裴少月的时间证人核实过了,出事那天晚上,他从陈府回来码头,菜场的老板娘,杂货店老板和他儿子,船员都确认了时间。他坐的是最后一班船回离岛,不可能再回陈家。”
李警官:“确认是他?”
“时间证人确认是他,经常见,不会出错。还有……”
“还有什么?”
“上级叫我们立刻回去。”
女警声音越来越小,李警官回了一句“知道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陈家的安保比咱们警署都严,陈天慈怎么会在家里失踪呢?”女警皱着眉想,发现新世界似的,抬高了声量:“该不会是他自己走的吧?不愿意在陈家待了。”
“自己走也得走,不是凭空消失。”
李警官说话时一直盯着裴少月,问女警:“你有没有告诉裴少月是陈天慈失踪?”
女警吓了一跳,想起和裴少月在警局的对话,赶忙说:“没有,当然没有。这是机密!”
“嗯。”
女警没敢再说话,心想查起来也是裴少月猜到的,我没说。
李警官没再问,会不会真和裴少月无关,脑子里再一次快速排时间。
两天前,满月那晚,下午开始下雨,天黑前雨势不大。
晚上6点30,裴少月到达陈府。
同往常时间一致,他到时雨几乎停了,张姐叫裴少月下码头石滩,一起收拾死鱼,涨潮冲了很多垃圾到石滩,码头的摄像头对着陈家的方向,清晰地拍到了他们从高地下来,考虑安全,裴少月负责靠近海水的前半段。
晚上7点20,陈天慈驾车回家。
门口的摄像头记录了车辆进门的过程,跑车穿过草坪,停到泳池前,保镖麻雀接过陈天慈的车钥匙。陈天慈交代麻雀,他要打电话,不吃晚餐,直接回了房间。
当晚陈天慈在参加集团会议,会议延迟了,他用自己的手机拨入集团会议号,线上的同事都在跟老板通话,一直到晚上10点。
8点40分,雨势越来越大,海浪越来越高,摄像头拍到了裴少月背着张姐上台阶。
他提着两大袋的垃圾,张姐在石滩摔了一跤,扭伤了腰,她的口供说,一直在忙,每次抬头都看见裴少月在石滩工作。
9点30分,裴少月收拾完陈府的所有垃圾,帮张姐冲洗了垃圾桶,驾车离开了陈府。
警察翻查了陈府大门的扫描装置,裴少月进来时身上、车上没有武器,红外探测器显示车上只有一个人,离开时,还是一个人。
10点,陈天慈结束电话会议。
10点15分,保镖阿四端着夜宵上楼询问,敲门没人应,门反锁着。阿四察觉异常,叫来麻雀,两人冲入房间,发现地毯上一摊血,陈天慈在家里失踪了。
10点30分,裴少月在码头的杂货店买杯面,老板和小孩是他的时间证人。
从离开陈家去垃圾场卸货,再回到码头正常是一小时,整个过程裴少月没有可疑,可李警官放不下裴少月。
大家族极度在乎**,陈家的别墅内部摄像头很少,只在宴会厅,客厅和前后门布控。花园、大门和围栏的摄像头则没有死角,唯独高地下方的码头有漏洞。
码头正对深湾,摄像头大部分都对着陈家,面朝大海的两个摄像头,当晚刚好被高地落下的树枝挡住了。
虽然有裴少月下石滩和上高地的时间,但中间的2小时,只有张姐的口供。他会不会是离开过……
离开后怎么接近陈天慈的房间?保镖阿四和麻雀轮班守在陈天慈的楼梯口,裴少月没有机会进别墅或者上楼。别墅大门的摄像头没有拍到裴少月进入主屋。
最难解释的是受伤流血的陈天慈,是怎么被带出陈家大宅的,当晚离开的车辆只有收垃圾的货车,车上只有裴少月一个人。
时间线、时间证人、监控录像、口供……还有裴少月的反应都没有漏洞,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找不到可以撕开的突破口。
如果不是他,难道真不是他?
做刑侦二十年,李警官的直觉很少出错。这次绑架案很棘手,陈天慈从固若金汤的家里失踪,他是陈家的当家人,为避免舆论动荡,信息封锁,上级的要求是在事件发酵之前找回陈天慈。
时间太短,已经有媒体开始议论。出尽风头的陈天慈一反常态,两天内缺席了三个重要活动,都是年度重量级的。还包括在市政厅的晚宴,他是当晚的主角,被政府授予杰出贡献企业家。
“李sir…”女警很犹豫,害怕又不得不说,“陈家又施压了,他们怀疑消息走漏,要求警察撤出,上头要你立刻回去,一个小时内不归队就停职……”
李警官叹了口气,真是老了,鼻子不灵了。奔波劳碌全因喜欢做警察,现在查案掣肘众多,也许该像其他年过四十的一线警官一样,找个薪酬高的工作,养老。
李警官想起了阿四。他俩是同科,曾被警队看作明日之星,当年阿四辞工去了陈家,现在开豪车戴名表。只是不知道这次当家人被绑架,阿四要怎么交代。
裴少月用毛巾捧着砂锅回了船屋,海上开始下雨。裴少月把砂锅放在桌上,返回去端面条,吃饭之前,他伸出头看了一眼头顶的乌云,关了所有门窗。
他的船屋不大,隔了两间,最后的画面是裴少月走到窗边,随手拉上了窗帘,外面看不见了。
“我们还蹲吗?”
海上的雨说来就来,蒙蒙细雨转眼成了米粒大小的水珠,从窗口吹进来,打湿了警察的上衣。
“回去吧。”
女警长出一口气,太好了,她早觉得裴少月没可疑,这次特地跟来,就想帮总部及时联络打算一条路走到黑的李警官。
回到码头,下一班船还没到,李警官突然说:“我要去他家,最后看一次。”
李警官说完就跑,女警追上去,说:“现在吗?我们没有搜查令,他可以不让我们进去。”
“你在这等我,我有办法,不看一眼放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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