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星光文字悬浮在幽蓝的祭坛之上,无声地宣告着末日的倒计时。每一个跳动的坐标,每一个攀升的百分比,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吴邪、王胖子和阿吉的心脏上。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带着冰渣般的刺痛。
“十……十天?”王胖子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行“167-243小时”的字样,仿佛想用目光将它们抹去,“他娘的……开什么国际玩笑!十天够干嘛?从这儿爬到山脚下都不够!”
阿吉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作为世代守护此地的守墓人后裔,他比吴邪和王胖子更能理解那些坐标和破损度背后代表的恐怖含义。那是世界的基石在碎裂,是深渊的呼吸在迫近。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一把古朴的骨质短刀,指节发白。
吴邪则死死盯着那“织星者的印记”几个字,以及那副依旧在微微发烫、内蕴星辰流转的深紫色眼罩。解雨臣……花儿爷……你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你的左眼,你的身份,你和这所谓的“织星者”,和“摇篮”计划,和这最终的毁灭,到底有着怎样千丝万缕的联系?
星光文字在持续投射了约一分钟后,开始变得不稳定,闪烁了几下,最终熄灭。祭坛中央那片动态的、展示“漏点”汇聚和“门”之投影扩张的星空影像也随之黯淡、消散。那枚镶嵌在凹槽中的终端指示灯彻底熄灭,眼罩上的星辰光点也重新隐没,恢复了深沉的紫色,只是触手依旧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温热。
寂静重新笼罩了“星陨之谷”,只有冰棱滴水的嘀嗒声,以及三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十天……”吴邪喃喃重复着,声音干涩沙哑。他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但之前的绝望和茫然,却被一种近乎疯狂的、背水一战的决绝所取代,“十天……够了!”
“天真?!”王胖子惊愕地看着他。
“十天,够我们做选择,够我们拼一次命!”吴邪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冰窟中激起回响,“坐在这里等死,十天后大家一起玩完!冲出去,找到其他‘漏点’,找到那些‘清道夫’,找到阻止这一切的方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好过在这里等那扇该死的‘门’打开!”
阿吉被吴邪眼中的火焰灼了一下,年轻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血色和狠劲:“吴邪说得对!先祖们在这里坚守千年,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世界毁灭!就算死,也得死在堵‘漏点’的路上!”
“可是……”王胖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七个……哦不,六个‘漏点’,天南地北,北极海沟,热带雨林,沙漠冰原……我们他娘的只有三个人!十天,飞也飞不过去啊!先去哪个?”
这就是最残酷的现实。时间有限,力量微薄,而威胁遍布全球。他们必须做出取舍,选择最有可能突破、或者最致命的关键点。
吴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回想着祭坛最后显示的信息:“坐标1,3能量联动异常!疑似人为引导!” 以及“关键变量:‘钥匙’状态未知。‘楔子’方位丢失。”
“‘钥匙’……‘楔子’……”吴邪咀嚼着这两个词,目光再次落在那副深紫色的眼罩上,“阿吉,你刚才说‘织星者’能编织命运轨迹、窥探星海奥秘?这眼罩是‘织星者’的印记?”
阿吉定了定神,努力回忆着族中流传的、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古老训诫:“是的,传说非常模糊。‘织星者’是比我们‘守墓人’更加古老、更加神秘的传承,他们并非单纯的守护者,更像是……观测者,甚至是……干预者?他们掌握着窥探命运丝线与星图轨迹的能力,据说与最初的‘摇篮’计划设计有着极深的渊源。这枚印记……”他敬畏地看着眼罩,“按理说应该早已失传才对。怎么会在这位解……”
他突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和难以置信的骇然:“难道……难道解家……或者说解连环、解雨臣他们……是‘织星者’的后裔或传承者?!所以解连环才会知道那么多核心秘密,甚至能背叛得如此彻底?所以解雨臣的眼睛……”
一切似乎都能串联起来一部分。解连环的背叛,解雨臣那特殊到诡异的、需要抑制的“眼睛”,他对“摇篮”和“清道夫”异乎寻常的了解,他昏迷中依然能感知其他“漏点”的呓语……这一切,或许都源于那神秘的“织星者”传承!
“‘钥匙’和‘楔子’……”吴邪思路越来越清晰,一种大胆的猜想浮现心头,“如果‘织星者’与‘摇篮’计划的设计有关,那么‘钥匙’会不会就是指启动或彻底关闭某个核心机制的东西?而‘楔子’……可能是破坏或者卡住这个机制的关键?解连环叛变,带走了‘钥匙’?或者他就是‘钥匙’的一部分?而‘楔子’……丢了?”
王胖子听得头大如斗,但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找到‘钥匙’或者‘楔子’,就有可能关上那扇破门?”
“至少是重要线索!”吴邪点头,眼中光芒更盛,“祭坛提示坐标1和3能量联动异常,疑似人为引导!这说明‘清道夫’很可能正在这两个点进行某种集中性的破坏或引导仪式!他们或许在尝试主动加速‘门’的降临,或者……在利用这两个点做些什么!如果我们能破坏他们的行动,也许能争取更多时间,甚至找到关于‘钥匙’和‘楔子’的线索!”
阿吉补充道:“坐标1,北冰洋罗蒙诺索夫海岭,坐标3,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都是人类难以抵达的极端环境。但正因为如此,‘清道夫’在那里的活动基地可能更集中,更不容易被外界干扰。去那里,可能直接撞上他们的核心力量,但也最有可能找到关键信息!”
“那就去!”王胖子一拍大腿,脸上横肉一抖,“擒贼先擒王!打蛇打七寸!就去这帮龟孙子的老窝碰碰碰!”
“不,”吴邪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们分开行动。”
“什么?!”王胖子和阿吉同时看向他。
“时间太紧,我们必须分头。”吴邪冷静地分析,语气不容置疑,“胖子,你身体素质最好,耐力最强,加上阿吉熟悉环境和守墓人可能的联络点。你们两个一组,带上这眼罩和终端——虽然终端坏了,但材质特殊,也许在其他地方能用上。你们想办法,以最快速度前往坐标2,撒哈拉沙漠的塔西利·恩·阿耶尔!那里封印破损度39%,异常生命反应激活。沙漠环境相对极端,但并非完全无法生存,而且‘清道夫’在那里的力量可能相对薄弱,你们去探查情况,尽量延缓那里的崩溃,同时寻找任何关于‘钥匙’、‘楔子’或解连环的线索!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联系上外界,任何可能的力量!陈皮阿四的人,霍家的人,任何还相信这一切、愿意反抗的人!”
“那你呢?”王胖子急道。
吴邪的目光投向幽深的冰窟穹顶,仿佛穿透了岩层,看到了那座孤绝的雪峰:“我回玉虚峰。”
“你疯了?!小哥冰封在那儿,三叔、花儿爷、黑瞎子都重伤在那儿!那里刚被重创,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清道夫’说不定会杀个回马枪!”王胖子吼道。
“我知道。”吴邪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回去。第一,我不放心小哥他们。第二,玉虚峰是唯一一个被我们‘处理’过的‘漏点’,虽然只是临时加固,但那里的能量波动、残留的信息,可能是我们理解这一切、找到其他‘漏点’弱点的关键!尤其是小哥的冰封状态,黑瞎子体内的龙珠,还有花儿爷昏迷前的呓语……那里可能隐藏着我们还没发现的线索!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祭坛最后显示,‘门’的降临点高概率区域是北大西洋或南太平洋。如果‘清道夫’真的在引导,他们的总指挥部,或者那个‘门’的实体化锚点,最有可能在海上!玉虚峰发生过大战,能量残留最强,也许……我能从那里,找到某种方法,去感应或者……干扰那个‘锚点’的生成!哪怕只是拖延一点点时间!”
这个计划大胆,疯狂,近乎自杀。但在这绝境之中,却是唯一能最大化利用他们这微弱力量的选择。
王胖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阿吉看着吴邪,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光芒,让他心悸,也让他肃然起敬。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冰棱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如同催命的倒计时。
“好!”王胖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一拳砸在旁边的冰壁上,冰屑纷飞,“胖爷我听你的!咱们兵分两路!十天之后,是死是活,咱们……”
“一定会再见。”吴邪打断他,伸出手。
王胖子愣了一下,用力握住吴邪的手,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阿吉也郑重地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用兽骨和不知名金属打造的、造型古朴的哨子,递给吴邪:“这是我们守墓人紧急联络用的‘骨笛’,声音能传很远,也能让一些雪山生灵有所感应。如果遇到危险,或者需要帮助,吹响它。虽然……可能没什么用,但……保重!”
吴邪接过骨笛,紧紧握在手心,点了点头。
没有更多的时间告别。三人迅速分配了仅剩的物资。吴邪只带走了少量食物和水,一把匕首,那枚骨笛,以及……那副依旧微温的、属于解雨臣的深紫色眼罩。他将眼罩小心地贴身收好,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那个总是冷静自持、此刻却生死未卜的朋友的力量。
王胖子和阿吉将带上便携终端和大部分补给,即刻动身,想办法以最快速度离开昆仑,前往撒哈拉。
“保重,天真!”
“保重,吴邪!”
简单的告别后,王胖子和阿吉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来时的冰隧裂缝之中。
吴邪独自一人,站在空旷死寂、布满历代守墓人冰雕的祭坛前。巨大的孤独感和紧迫感如同冰水般将他淹没。但他用力甩了甩头,将杂念抛开。
十天。
他转身,毫不犹豫地,再次踏入了那条寒冷幽深的冰隧,向着来时路,向着那座埋葬了希望也冰封了兄弟的绝顶,逆着风雪,孤独前行。
在他身后,祭坛上那些古老的星辰符文,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为这螳臂当车的决绝,投下无声的注视。
冰窟穹顶,一根巨大的、仿佛存在了万年的冰棱,悄然断裂,坠落在祭坛边缘,摔得粉碎。
如同这个世界的命运,已然悬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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