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跃动的橘黄色光芒，在吴邪苍白疲惫的脸上跳跃，将他眼中的血丝和冻裂的嘴唇映照得更加清晰。温暖的食物和热水暂时驱散了部分寒意，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在放松的边缘徘徊，带来一阵阵眩晕。他强撑着，注视着对面自称老陈的领队和那个叫大熊的壮汉，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齿轮，权衡着每一个字的分量。

“关乎所有人存亡的灾难？”老陈重复了一遍吴邪的话，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目光更加锐利，像手术刀一样刮过吴邪的脸庞。他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小兄弟，这年头，自称救世主或者知道末日秘密的人，我们见多了。南极冰盖下的远古病毒，太平洋底的外星飞船，地心世界的蜥蜴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灾难’，比那些疯子的呓语更可信？尤其是……”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吴邪破烂皮袄下霍家的内衬痕迹，“你看起来，和那些神神秘秘的家族，脱不了干系。”

大熊抱着胳膊，粗声粗气地补充：“而且你身上那股‘味道’……淡了很多，但仔细闻，还是有点……像那些发光的冰渣子，又像被雷劈过的烂木头，怪得很。”他说的，显然是指吴邪接触“寂灭冰核”和经历能量冲击后残留的、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弱辐射。

吴邪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空口无凭。他伸出冻得通红、伤口未愈的手，指了指自己脸颊上那道被能量余波擦过的、呈现出细微晶体化的疤痕：“这伤，不是普通的冻伤或者野兽抓伤。是能量侵蚀留下的。”他又从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片在峰顶收集的、属于黑瞎子的、边缘依旧散发着微弱暗金流光的黑色龙鳞碎片，放在火堆旁的地面上。

鳞片出现的瞬间，火苗似乎都微弱了一下，周围的空气泛起肉眼难以察觉的涟漪。老陈和大熊的眼神瞬间变了。大熊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拿，被老陈一个眼神制止。

“这是什么？”老陈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龙鳞。”吴邪平静地说出这两个字，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不是神话里的，是真实存在的、远古生物的遗蜕。我在玉虚峰顶见过它的主人战斗，也见过它守护的东西——一个即将崩溃的、会吞噬一切的‘裂缝’。”

他没有直接说出“归墟”、“漏点”这些可能过于惊世骇俗的词语，而是用了更形象、更容易理解的说法。

老陈沉默了，烟头在指尖明灭。他拿起放在身边的便携终端，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些模糊的卫星图片和异常能量读数图谱，放在吴邪面前：“我们受雇于一家跨国生物与能源勘探公司，任务是寻找昆仑山脉中可能存在的、高能量反应的‘特殊矿物’或‘生物样本’。最近几个月，这一带的能量读数异常飙升，尤其是玉虚峰区域，还有各种古怪的天气和动物变异报告。公司给的信息很模糊，但报酬高得离谱。”他指着屏幕上几张模糊的、似乎是在极高海拔拍摄到的、闪烁着幽蓝或暗红光芒的区域，“这些，和你说的‘裂缝’，有关系吗？”

吴邪看着那些图片，心中了然。所谓的“特殊矿物”或“生物样本”，很可能就是“漏点”能量外泄的伴生物，或者被侵蚀畸变的生物组织。“清道夫”或者其关联势力，正在通过这种看似合法的商业勘探名义，搜集和研究与“归墟”相关的物质。

“有。”吴邪点头，指向玉虚峰区域那张暗红光芒最盛、结构也最诡异的图片，“这里，就是裂缝之一。你们要找的‘矿物’，很可能就是从裂缝里泄露出来的‘东西’，或者因为裂缝影响而变异的产物。接触它们，很危险，会……改变人。”

他想起了那些被“清道夫”力量侵蚀的人，想起了畸变的雪狼。

老陈和大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他们显然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只是之前缺乏关键信息串联。

“裂缝不止一个，对吧？”老陈掐灭烟头，沉声问，“而且，正在……扩大？”

“至少六个。”吴邪没有隐瞒，“玉虚峰的暂时被堵上了，但其他地方的，情况可能更糟。如果所有的裂缝都彻底打开……”他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大熊骂了句脏话，搓了搓脸：“妈的，老子就知道这钱不好挣！什么狗屁勘探队，原来是给那些疯子擦屁股的！”

“雇主是谁？”吴邪抓住机会追问。

老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厌恶和无奈：“一个中间人，代号‘渡鸦’，只通过网络和加密频道联系，钱通过离岸账户打过来，背景成谜。但我们也不是傻子，设备和部分补给，有些来源……很特殊，有军方的影子，也有几个跨国财团的标志。”

军方？财团？吴邪心中念头急转。看来觊觎“归墟”力量或者相关技术的势力，远不止“清道夫”一家。世界在悄无声息中，早已暗流汹涌。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吴邪试探着问，“继续找‘矿物’？”

老陈看着吴邪，目光复杂：“如果真如你所说，世界要完蛋了，找再多‘矿物’也是废品。但就这么空手回去，无法交代，也可能被灭口。”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你说玉虚峰的裂缝被堵上了？怎么做到的？”

吴邪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部分坦诚：“有人牺牲了自己，用一种特殊的方法暂时封印了它。但那种方法不可复制，而且其他裂缝的封印正在松动。我们需要去下一个裂缝所在的地方，想办法阻止或者延缓。”

“北极？还是深海？”老陈敏锐地捕捉到了吴邪之前话语中隐含的方向。

吴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们的雪地摩托，能带人离开昆仑，到最近的、有交通工具可以前往北极的补给点吗？”

这就是他的目的。借助这支装备精良、熟悉地形的队伍，尽快脱离昆仑险境，获得前往北极的跳板。

老陈没有立刻答应，他站起身，走到帐篷边，看着外面永无止境的血色风雪和隐隐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嘶吼声，沉默了很久。大熊也看着他，等待队长的决定。

终于，老陈转过身，看着吴邪：“我们可以带你离开昆仑，甚至可以提供一部分补给，帮你弄到去北极的路线和伪装身份。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吴邪的心提了起来。

“第一，你要把你知道的、关于这些裂缝、关于那股危险力量的一切，尽可能详细地告诉我们。我们需要评估风险，决定下一步怎么走，甚至……要不要把这个消息，用我们的方式，捅出去。”老陈的眼神锐利如鹰。

“可以。”吴邪点头。他本也打算尽可能多地争取同盟。

“第二，”老陈的目光落在吴邪胸口，那里贴身放着解雨臣的眼罩，“你身上那件能让你在暴风雪里找到方向、还能预警危险的东西……借我们研究一下。放心，只是初步扫描分析，不损坏。作为交换，我们可以给你一套我们最好的极地生存装备和一套加密通讯设备。”

吴邪的心脏猛地一跳。对方果然察觉到了眼罩的异常！他们看中的，恐怕不是眼罩的导向能力，而是它可能蕴含的、与“裂缝”能量相关的秘密，或者是“织星者”印记本身的价值。

眼罩是解雨臣的重要之物，也可能隐藏着更多秘密。但……形势比人强。他需要他们的帮助，更需要前往北极。一套顶级极地装备和通讯设备，在接下来的旅程中，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吴邪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隔着衣物感受着那丝温热。他仿佛能感受到解雨臣残留其上的、冷静而坚定的意志。

“可以借给你们扫描分析，但必须在我在场的情况下进行，而且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吴邪最终做出了妥协，但加上了限制条件。

老陈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点了点头：“成交。”

交易达成，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老陈让吴邪先休息，他们需要准备一下设备和路线。大熊递给吴邪一套干净的保暖内衣和一件备用冲锋衣，虽然不合身，但总比破烂的皮袄强。

吴邪靠在温暖的帐篷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完全放松。老陈和大熊看起来不像纯粹的恶人，但在这个末日将临、人心叵测的时刻，信任需要打上问号。他必须保持警惕。

迷迷糊糊中，他被帐篷外一阵压低声音的争论惊醒。是老陈和大熊，似乎在和另外两个警戒的队员说话。

“……太冒险了，队长！那小子的话能信几分？”

“……东西是真的，鳞片做不了假，能量残留也吻合……”

“……就算真的，咱们这几条枪，掺和进去不是找死吗？不如拿了东西……”

“……闭嘴！你以为‘渡鸦’那边会放过我们？知道了这种事，要么成为他们的人，要么被灭口！还不如……”

声音压得更低，吴邪听不清了，但他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星舰”、“近地轨道”、“观察者”……

星舰？观察者？吴邪的心猛地一沉。难道“北极星勘探队”的背后，不止是跨国财团和军方，还牵扯到了……外层空间的力量？是某个大国的秘密项目？还是……更不可知的存在？

他轻轻掀开帐篷一角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老陈正在终端上快速操作，屏幕上似乎闪过一些极其模糊的、仿佛是从极高处俯瞰的、被厚重云层和血色辉光笼罩的地球影像片段。影像的一角，有一个难以辨认的、似乎是某种飞行器的轮廓，一闪而过。

老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关掉终端，锐利的目光扫向吴邪的帐篷。

吴邪立刻放下帐帘，躺回睡袋，心脏狂跳。

这支偶然遇到的“勘探队”，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前往北极之路，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