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雾麻利地接起这通电话。

“赵sir，我查到了。薛宇的手机被人植了东西，那是个黑客软件。”电话那头的技术员给出了振奋人心的消息。

“能溯源吗？”赵雾立刻问。

“我刚才顺着那软件反摸了一下。等下我往你手机上传个程序，你打开之后，方圆十公里内，但凡有人设备上挂着同样的控制插件，那设备将自己开始响铃，我这边也能抓取到控制插件所在的具体经纬度位置。”技术员回答。

他话音刚落下没多久，手机就振动了一下，那道程序已经发送到了赵雾的手机上。

赵雾挂断电话，轻咳一声重新转回头，站回一众学生对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手机缓缓举起……

就在那一瞬间，只听【咔】地一声，灯灭了。

整层地下室的光源被一刀切断，所有光亮同时抽离，像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捂住了这空间的每一处缝隙，所有人都世界都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来得太彻底，肯定是被人精确计算过的！

赵雾瞳孔还没来得及收缩，耳朵先捕捉到了一个恐怖的声音。

“砰——”

那是什么？枪吗！

接着是一声尖锐的碎裂声。

手机在他掌心炸开，金属外壳崩裂的碎片擦过他的虎口，他的手指本能地痉挛了一下，残余的电路板从指缝间滑落，在地砖上弹了两下，溅出几星微弱的电火花，旋即熄灭。

一颗子弹嵌进了他身后一台涡扇发动机的压气机机匣，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颤鸣，像一口钟被敲了一下，余音在黑暗中一圈一圈荡开。

尖叫声几乎同时炸裂起来。

研究生们的声音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怎么回事！”

“是枪声吗？”

……

椅子腿刮擦地面的刺啦声，脚步慌乱地后退撞上金属支架的闷响，叮铃铛成片的碰撞声，夹杂着排山倒海般的哭喊。

“大家都趴下！找金属隐蔽点！”易涟的怒吼声音尤其明显。

【刚刚的枪声在我左边！】赵雾的大脑仅仅缓冲了两秒，刚刚枪响时的所有画面瞬间在脑海中倒放，帮助他捕捉到了最重要的细节。

声源的方位、气流的细微扰动、手机炸裂时碎片飞溅的方向……所有信息被瞬间对齐，拼出一个精确的坐标。

持枪者在左后方，靠近门的位置。

下一秒赵雾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向右侧弹射出去，上半身几乎压到与地面平行，重心低得像贴地飞行的刀刃。

仅仅用了两步，他就横移到了房间右侧，接着第三步落地时，赵雾膝盖深深弯折，整个人向下一沉，借着惯性侧滚半圈，最后单手撑地，身形利落收束，干脆地缩进了一台涡扇发动机的进气道后方。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多余的分毫移动。

而与此同时，第二声枪响抵达！

“砰——”

那颗子弹打在他脚后跟刚刚离开的位置，在瞬间在地砖上炸开一片，几块碎屑弹上他的裤腿。

躲过子弹的赵雾屏住呼吸，背脊紧贴着发动机的弧面，眼睛在黑暗里微微眯起。

同时他左手扶腰，一下抽出了自己的配枪。可他刚想要下意识挪身出枪——

【不行，地下室太黑了，我看不到对手。】满眼的黑色让人瞬间陷入绝望。

“赵雾回去！”易涟的嘶吼声响起。

赵雾闻声侧身躲回发动机后。

“砰——”

又一声枪声响起，直直打在了赵雾刚刚探出脑袋的金属边缘。

学生们的尖叫声再次被恐怖的枪声逼得此起彼伏。

“不行，不能让他伤害学生们！”赵雾的额头冒满冷汗。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他不停在脑海中自言自语。

“等等！”一秒过后，赵雾心里咯噔一下。

他顺着刚刚易涟发出声音的方向找，在与自己并排的发动机后，赵雾隐约能看见易涟的身体轮廓匍匐在那里。

“他刚刚能准确看到我的位置，也能判断枪手的动作，也就是说……”

赵雾仔细扫视易涟的方向，突然瞳孔骤缩。

易涟匍匐在发动机后的身体轮廓一动不动，但那副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黑框的眼镜，此刻镜片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幽绿色光晕——

那不可能是玻璃反光，而是主动光源才有的特征。

竟然是夜视镜！

赵雾脑子里“嗡”地一声，盯着黑暗中那两团微弱的幽绿光晕，手指立刻攥紧了枪托。

易涟此刻咬紧了牙关，眉头紧锁成一团乱麻，视线穿过丛林一般林立的大型金属设备，看向对面的铁门方向。

刚刚那个枪手的身影一扫而过，他就在那个位置附近开的枪。

【可是这距离我太远了，我根本过不去，要怎么放倒他啊……】易涟心里着急，却想不到任何办法，他的ai眼镜配有夜视功能，自己却赤手空拳，手无缚鸡之力。

突然——

“涟！”一个嘶吼声从易涟的左侧响起。

易涟闻声看去，是赵雾在冲着他喊。

夜视镜里，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在易涟绿色视野中，一柄配枪如同一道惨白的流星，拖着模糊的尾迹直直朝他飞来。

完全下意识地，他侧身伸手，让手枪稳稳撞入掌心。

就在赵雾高高甩手的瞬间，对方枪手再次敏锐地捕捉到了动向，朝着赵雾的方向连开两枪。赵雾缩手极快，子弹擦着发动机盖呼啸而过，在水泥地面上炸开两朵刺目的火花。

“你干什么？”凌空接住配枪的易涟满脸错愕。

“你这时候了还装什么？你不是会吗！”赵雾不管不顾地大喊。

【会？我……我该会吗？】易涟低头看向了自己手上的枪柄。

【还有……他是怎么知道的？】

“快啊！”

易涟心里有不能言说的顾虑，可是周围的尖叫声与赵雾的催促声夹杂在一起，惊涛骇浪般地盖过来，他不能再视而不见了。

下一秒，易涟咬紧了牙，刚刚脸上错愕的表情浑然不见，只剩下极致到恐怖的冷静，目光也随即腾起杀气来。

“咔嚓”。

手枪熟练上膛。

他如离弦之箭从发动机掩体后疾射而出，身影在对方的夜视镜绿光中拖出一道残影，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砰！砰！"

两颗子弹追着他的衣角嵌入地面，溅起的碎石擦过脸颊。易涟落地时顺势前滚，接着单膝跪地时，枪口已然稳稳抬起。

夜视镜里，对方在庞大的涡轮发动机后仓皇调转枪口。

“砰！”

易涟先开一枪，那人猛地缩头，子弹擦着耳畔呼啸而过，一个惊吓踉跄，撞上身后的钢筋。

“我需要抓活的！”赵雾在身后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易涟已然调转枪口朝上，"砰砰"两声，子弹精准击中了敌人上方悬挂无人机金属模型的铁链，随即沉重的金属架轰然砸落。

一声巨响之后，整个黑漆漆的地下室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易涟双手举枪，耳膜里全是自己沉重的呼吸，他试探着向那堆废墟靠近。

当他走进，夜视镜诡异的绿光中，扭曲的金属架下空无一人。只有一滩新鲜的血迹，留在了废墟外的地面。

“咚！”

忽然一声巨响从易涟侧后方响起。

易涟猛地抬头。夜视镜边缘，一道绿色人影正从废墟堆的死角处暴起，动作快得像鹰。那人捂着渗血的肩膀，撞开了地下室的后门。

易涟下意识想要去追。

谁知刚刚要发力爆冲。

“咔！”一声脆响。

易涟的视野随即被撕开一道惨白刺眼的口子。他一时间睁不开眼，赶紧伸手将带有夜视功能的眼镜猛地摘下。

在这关键一刻，有人把地下室跳开的电闸重新打开了。

突然而来的光芒让所有人的动作停顿，而就是这几秒卡顿，持枪的歹徒已经消失在易涟视野尽头。

与此同时，赵雾猛地扫视四周，发现面色煞白的马洋无力地瘫倒在电闸之下。他大喘着粗气，浑身害怕得颤抖。

马洋似乎并不知道刚刚正是易涟追击嫌疑人的关键时刻。他只想快点打开天花板的灯光，把死亡的恐惧赶紧冲散。

"师姐！师姐！"更加惊恐的哭腔从角落传来。

赵雾和易涟同时猛地转头——

张薇蜷缩在地上，身下洇开一片黏稠的深色。一块被对方子弹弹飞的发动机机匣铁片斜插在她大腿外侧，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鲜血正顺着裤管汩汩涌出，在水泥地上积成一面小小的玛瑙红湖。

“不好！”

现在救人比抓人重要，两人几乎同时起步，一左一右地冲向了受伤的女孩。

易涟率先扑了过去，膝盖砸在地上也顾不上疼。他扯下外套团成球，死死压住张薇大腿根部的股动脉，温热的血立刻浸透布料，烫得他掌心发颤。

“看着我，千万不要睡啊张薇！”易涟大喊。

张薇的眼皮颤动，嘴唇发颤翕动着。那块铁片还嵌在肉里，随着她微弱的呼吸轻轻震颤着，像是残酷的节拍器，一点一点倒数着女孩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