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易涟仅仅两秒就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他迅速抬手，摘下了鼻梁上的ai眼镜：“你送我的眼镜，记录了我所有行动路线，你现在看好了——”

他说着，毫不犹豫伸手把眼镜向赵雾递了出去“我没法动手脚，里头的东西能证明我的清白。”

赵雾眉头一松，终于将手枪缓缓放了下来，剑拔弩张的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他接过易涟的眼镜，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突然，又传来“咔”的一声——

卖场的白色顶灯再次亮起，惹得所有人跟着眯了眯眼睛。

“怎么回事？电路怎么跳匝了？”

“不知道啊，昨天还好好的……”两个抱怨的声音一唱一和，从远处传来。

听起来，是临近开市，这个卖场的负责人来了。

赵雾先是微微转头，对其中两个警员说道：“你们两个搭个伙，询问一下这个卖场的具体情况。”

“yes，sir.”那两个被他钦点的警员立刻行动起来。

接着赵雾再次摆正脑袋看向易涟：“你给我回趟警署。”

说罢，赵雾转身就要离开。剩下的警员读懂了赵雾一扫而过眼神的暗语，加快脚步来到易涟身边，直接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将人轻轻往前拽去，跟上赵雾的步伐。

“哎哎哎！对我礼貌一点，我能证明我的清白。”易涟不耐烦地抱怨了一句。

他下意识想甩开那个羞辱他的臂弯，可是看着正前方赵雾穿着防弹背影大步流星的背影，转念一想，又觉得什么都听他的好了……

三人走出卖场，还没沿着赵雾来时的窄巷走出几十米，赵雾装在背心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随即拿出手机一看，脸色严肃的神情更甚了。

赵雾深吸了一口气，将这通电话接起：“怎么了江铎？”

“赵sir，我觉得你很有必要回茶餐厅一趟，有不得了的发现。”江铎的声音甚至有些打颤。

赵雾听罢脸色一变。

“我就来。”他压出一句话，挂断了电话。

他的脚步一下提得更快了，整个人好像气冲冲的样子。毕竟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换做哪个打工人都要觉得烦了。

“去哪啊？”易涟这下根本不用警员带着，自己主动加快了脚步，几乎小跑着来到赵雾身边。

“你回警局等我，我们待会聊聊。”

“这不行吧？我不是你的嫌疑人吗？你得看着我啊？”易涟邪邪地笑出了声，“你不怕曼塔动手脚吗？胡si应该和你说过我有多狡猾吧？”

赵雾一下憋了好大一口气，他斜视了易涟一眼，没在多说什么，只是面色有点难看。

易涟再次发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技能，全当赵雾默认了自己的存在。

赵雾和易涟根本没多说一句话，但那善于察言观色的警员已经在眼神流转之间，一下蒙住了：【赵sir和这个男人的关系怎么……怎么有点怪怪的？】

他一个不留神，易涟彻底脱开了他的束缚，假装乖巧地尾随在赵雾身后。

就在不久前——

江铎带着几个同事赶到了现场。奈何酣畅淋漓的追逐已经结束，江铎便只能带人第一时间封锁茶餐厅，迅速指挥开展取证工作。

他带着人走下后厨的楼梯，来到这幽暗闭塞的地下室，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随行鉴证人员立即投入工作，各担其责。收集赵雾刚打出的弹壳，寻觅嫌疑人留下的脚印与指纹，一切紧锣密鼓地展开。

“在梯队上发现鞋印，42-43码。”

“a区暂时没有发现指纹”

“这里的生活痕迹不多，看起来更像是临时的藏匿地点。”

……

警员们信息互通着。

江紧搓了搓手臂上泛起的鸡皮疙瘩，压下那阵无由来的寒意，让自己赶紧回到专业的工作状态去。

他径直那些遗弃在地下室中的老旧家电，翻开冰箱早已吱呀作响的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所有的就家电江铎都翻找过了，全都没什么特别的。

此时，恰好一个专注寻找指纹线索的同事，要埋头从他面前那废旧家电隔成的狭窄的过道挤过来。江铎连忙往旁边闪避。他不出意外地倒霉，后脚踝却猛地在冰柜一绊。

猝不及防地，江铎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身子直直朝身后那面墙倒撞过去。

“咚——”江铎的后肩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墙面上，旁边的旧锅具丁零当啷掉了一地。

“哎呀，抱歉抱歉！”同事闻声转头一惊。

却忽然发现，江铎整个人像触电一样愣在了原地。

“江sir？受伤了没有？”同事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只得赶紧上前关心。

下一秒，江铎的瞳孔骤然一缩，仰着脖子朝另一个同事高喊道：“拿手电和撬棍过来，这墙后面有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此刻齐刷刷地聚向他身后那面不起眼的旧墙。

原来江铎刚才那一下撞击的回声根本不对！那不是实心墙该有的沉闷，而带着一丝空荡荡的余响。

很快手电和撬棍被递向江铎。江铎接到后迅速转身，接着手电的光在墙面上一点一点摸索。

光在某个不起眼的凹角处陡然塌陷下去。江铎定睛一看，那里果然一条极细极窄的缝隙，笔直地切进墙体。

江铎喉头一紧，心脏砰砰砸上胸腔。他赶紧拿起撬棍，将尖端狠狠楔进那条细缝里，接着双臂猛地发力，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压了上去。

“咔——！”一声尖锐的爆裂，木一块板沿着缝隙生生撕开，大块碎裂的板面轰然坠地，

江铎被惯性带得踉跄半步，等尘埃散去，他抬眼望见木板之后的光景，手里的撬棍“哐当”一声脱了手。

“这……这是……”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那双圆圆的杏仁眼里，已经灌满了震惊和错愕。

那墙壁后，还有另一道内墙面。

左边嵌着一道齐肩高的矩形玻璃柜，边框用不锈钢铆死，黄绿色的福尔马林溶液里泡着那一具骸骨。

而右边大半面墙，密密麻麻全是照片。而那些照片的视角，似乎全是跟踪时的刁钻角度。

江铎想也没想，赶紧给赵雾拨去了电话。

“喂……”颤抖的声音在闭塞的空间里回响，越来越多的眼神投来，却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仿佛恶魔逃出了地狱，扼住一切生命的喉咙。

十分钟后——

通往地下室楼梯口传来了动静，江铎耳朵竖起仔细一听，竟是赵雾和易涟的声音混杂在一起，由远及近地传来。

江铎有些诧异地撑了撑眼皮，他没想到易涟也在这里。但下一秒，他朝立刻转身，朝楼梯口快步走去。

赵雾和易涟一前一后，停在了通往地下室的台阶上。他们都穿戴好了装备，赵雾在台阶的最后一级，江铎站在他的正前方，易涟在赵雾后两级台阶上站着，顺势插兜歪头。

“我们在墙体里发现了一具骸骨，已经加急联系了周法医赶过来。”江铎开口汇报道。

“骸骨？在墙壁里？”赵雾和易涟发出了同样的震惊。

赵雾立刻转回头去，与易涟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同样的场景，他们在梁柏辉对马尚的诊疗记录里见到过。

一具尸体被我镶嵌在墙壁里，他一直在流血，血怎么擦也擦不完……

“还有……墙壁上钉有一些照片，拍摄角度都不太正常。”江铎深吸了一口气。

赵雾立马皱起了眉头，下意识伸长脖子，视线掠过面前的江铎，朝闭塞的空间里看去。

突然，他脸上的表情就僵住了。只是易涟站在他的身后，完全看不到他此刻微妙的变化。

“看起来，这个地方是嫌疑人的常驻地。如果墙壁上被他钉上了照片，那照片上的人……很有可能是他下一个狩猎目标。”易涟扶了扶下巴，语气严肃而胸有成竹。

“总之先让我看看情况。”易涟说罢，就要往台阶下走。

谁知下一秒就被赵雾一下子拦住了。

“这个现场非常重要，你的身份不明朗，不能进去。”赵雾声音压得很低，甚至让人差距但一丝不满的意味。

“我不能进？怎么？真把我当嫌疑人了？”易涟冷笑了一声。

“这是规矩。”赵雾甩下一句话，便抬起脚步往前走去。

江铎反应极快，他肩头一错，顺势跟上他的步子，两个人影几乎同时没入台阶尽头的暗影里。

赵雾彻底走下台阶时，快速给旁边的警员递了一个眼神。对方立马读懂他的意思，赵雾刚刚离开，他就三步并做两步，将易涟拦在了台阶之上。

“闲杂人员不得入内。”警员利落提醒。

易涟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恨透了这种猝然抽走信任的滋味。即使他已经在拼命说服自己：赵雾如今这么对他都是应该的，他不能抛弃眼前可疑的线索，而无条件地相信一个在案发时间段出现在案发现场的人。

易涟却还是下意识觉得恶心，甚至生出一丝莫名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