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邺城市局。

靳行深手里提着一袋煎饼果子，前脚刚进市局，陶恒一溜小碎步就迎了过来。

“老大老大，孔局让你来局里后先去他办公室一趟。”他朝走廊外扫了一圈，“欸？顾老师没跟你一起来吗？”

“我们又不住在一起，为什么要一起来？”靳行深皱着好看的眉，简直莫名其妙，“而且人家的本职工作是大学老师，跟你们市局签的又不是卖身契。你还指望人家天天过来打卡上班？”

“……哦。”陶恒悻悻地揉了揉鼻子，“我就是想请顾老师吃顿饭，想问问她中午有没有时间。”

靳行深脚步忽地顿住，回头眯起眼睛打量他：“无事献殷勤，嗯？”

“哎呦！”陶恒差点一头撞上他老大宽厚的肩膀，仰着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靳行深挑了挑眉：“你想追她？”

“老大，你不觉得顾老师特别优秀吗？不仅人美心善，知识还那么渊博。”陶恒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一看就是温婉居家能过日子的好女孩。哎！我这平庸又平淡的一生，怕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第二个这么好的女孩子了。”

靳行深冷笑一声，走向电梯：“人美心善？”

陶恒点头。

“温婉居家？”

陶恒疯狂点头，顺便帮他老大按下通往局长办公室的电梯上升键。

“既然这么好，那还等什么。”靳行深看着电梯门壁上倒映的人影，怂恿道，“大着胆子去追呗。”

陶恒备受鼓舞：“老大，你也觉得我有机会！”

靳行深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要敢于尝试。”

陶恒摩拳擦掌，仿佛瞬间被打了一万支鸡血。

但紧接着，靳行深收回手，目光戏谑而意味深长：“否则二十年后追忆往昔，总以为当年的失败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勇敢。”

陶恒：“……？”

电梯门叮一声徐徐打开。

靳行深把手里还热乎的煎饼果子递了过去：“先帮我拎回办公室，等我回来吃。”

“……”陶恒还没从刚才的当头棒喝中回过神，机械般抬手接了过来。

靳行深抬脚走进电梯，两人面对而立。

未几，他看着呆若木鸡的小跟班，微笑补刀：“但男人要有风度，就算被拒绝了，也要请人家好好吃一顿。知道吗？”

哗啦——

那是一个小处男的玻璃心稀碎了一地的声音。

陶恒万箭穿心。

他捂住胸口，朝着徐徐关闭的电梯门噗了一大口淋漓鲜血……

·

局长办公室。

“昨天下午我去州厅参加了一场会议。”孔局坐在办公桌后的真皮大椅上，喝了口大茶缸里的毛尖绿，“关于这次的百眼怪一案，厅里的压力很大。大家都怕啊！怕历史的车轮会在邺城重蹈覆辙。”

靳行深默不作声，面色肃然地听他说话。

“当年启荣主导的‘上帝之手’计划一度闹得沸沸扬扬，连你这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表弟都免不了遭受牵连，被停职调查了两个月。”孔局唏嘘不已，“所以当初你主动申请调来邺城，我其实还是有一些顾虑的。

靳行深客气颔首：“让孔局费心了。”

孔局摆了摆手，“但这半年来，你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邺城市局接受你的决定是十分正确的。”

他抬起层层叠叠的眼皮，一双老眼笑盈盈看着靳行深：“所以这一次，厅里对你也是寄予了厚望。对于这次的百眼怪案，领导们最终一致决定任命你作为此次案件的主要负责人。”

靳行深对厅里的决定并不意外。

这是个烫手山芋，没有人能说清这底下的水到底有多深。别说邺城，就是放眼整个邺州，也没几个人敢接手这个案子。

但他还是问了句：“厅里就没人反对？”

靳行深刚来邺城的时候，孔局就找他谈过，虽然他作为启荣表弟的那层身份是保密的，但州厅和市局里的主要领导肯定都有了解。

鉴于他的身份比较敏感，免不了会被人带着有色眼镜吹毛求疵，所以孔局很早就给靳行深打了预防针，让他时刻做好被人戳脊梁骨的准备。

孔局“嗐”了声：“有啊。还不就是州厅的那个老李，哔哔嗦嗦的，非要拿出你和启荣的那点血缘关系说事。我一听他说话就脑壳疼。”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面上佯怒，“当时我就跟他急了。我说那个启荣都死了两年了，你还拿你那封建迂腐搞连坐的一套来说事，有意思没？”

靳行深笑笑没说话。

明面上，启荣确实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死”了。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孔局也才会这样说。

至于大家心底是怎么想的，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你放心。”孔局想要给他吃定心丸，“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没人敢动你。你只管放开手去查，争取早日侦破，把幕后黑手绳之以法。我这张老脸也能跟着沾沾光哈。”

靳行深微笑颔首：“感谢州厅领导和孔局的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年轻人嘛，就是要有冲劲。”孔局哈哈笑了几声，又闲聊般问起，“那位从G医大请来的顾博士你觉得怎么样？”

靳行深如实回答：“顾老师在专业领域确实十分精深，本人也具有很强的责任心，为我们的调查工作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线索。”

“嗯。这小姑娘确实不错。”孔局赞同地点了点头。

靳行深心说这姑娘岂止是不错，简直就是科研界的拼命三娘。

而且如果不是顾乔故意隐瞒真实身份，就凭她T大双博士学位和168 的智商，G医大就是再出五倍的薪资也不一定能抢来人家。

孔局咂摸了下嘴：“我看了你昨晚发来的工作汇报，那个叫‘tsn’的什么东西不就是那个小姑娘提出来的吗？ ”

靳行深点头：“对。”

孔局很满意顾乔的表现：“这个专业人士看问题的角度就是不一样，也不枉我费了一番功夫把人从G医大借过来。”

“最近一段时间，G医大那边会减轻顾博士在学校的工作量。你和她多接触接触，需要外出侦查的，只要没太大危险，就把人带上。很多我们看不出来的问题，说不定人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靳行深轻扯唇角：“孔局说的是，我会和顾老师那边做好沟通的。”

“哦对了。”孔局眯着一双狐狸眼，故意放低声音，“我特意跟孙教授打听了一下，那位顾博士还是单身哦。”

说着，他朝靳行深眨了眨眼。

靳行深一挑削利的眉峰，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

“靠！这些夜猫子都不用睡觉的吗，凌晨两三点还有一大堆人在贴吧里堆楼。”陶恒捧着手机，和刑侦副支队秦月两人头挨着头，快速浏览着网侦刚刚发过来的一个网络贴吧。

刑侦支队大办公室的门呼的被推开。

陶恒一抬头，就看见靳行深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老大，你和孔局喝完茶了。”

“你不知道空腹喝茶很伤胃吗？”靳行深瞅了他一眼，“我的煎饼呢？”

陶恒立刻指向旁边的秦月：“被秦哥吃了。我说那是老大的，秦哥偏不信，一把抢过去两分钟就吃完了，最后连一点饼渣子都没剩下啊……啧啧啧……人心不可直视……”

秦月越听越不对劲，再看对面靳行深的脸色一寸寸变沉，他终于回过味来，一巴掌拍在还在信口胡诌的陶恒脑袋上：“你个小兔崽子，又坑我！又坑我！”

他把陶恒脑瓜子拍得啪啪响：“明明是你这臭小子说那煎饼果子是你刚从楼下买的，又突然不想吃了，不想浪费才给我的。你个小兔崽子又坑我！坑我……”

偌大的办公室里，陶恒护着脑壳扭着屁股东躲西藏，一通上蹿下跳，哇哇乱叫。

“三分钟。”靳行深在一片鸡飞狗跳中一脚准确踢在陶恒屁股上，“三分钟后，我要是看不见楼下的煎饼果子豪华套餐，你就给我滚到厕所里关一个星期禁闭。”

周围一阵喝彩嬉笑，十几个刑警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乱响，陶恒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捂着脑袋，手忙脚乱地从秦月的桎梏下逃脱，火烧屁股般冲出了办公室大门……

“这小子就是欠收拾。”靳行深笑骂，转身朝秦月一挑眉：“你们刚才在看什么？”

“哦，是网侦发过来的几个网络贴吧。”秦月连忙打开手机界面，递到靳行深面前，“贴吧话题主要围绕昨晚的‘百眼怪案’，还上传了现场照片，正是案发现场赵保明被捞上来后的溺水照。”

贴吧地址是国内一家比较火的社交平台。

上传的几张照片拍得非常清楚，连马赛克都没有打，隔着手机屏甚至还能看清死者脸上无数只眼睛的睫毛。再加上比较吸睛的标题，所以十分博眼球。短短几个小时就已经有了上千条跟帖。

靳行深英挺的剑眉微微蹙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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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拼命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