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女士,刚才那个小女孩是你的女儿倪欣雪吧。”
倪小云矢口否认:“我没看清,我不知道。”
靳行深手里把玩着打火机,目光幽幽地说:“你三番两次向我们提供虚假信息,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刚才那小孩是谁!”倪小云急了,五官狰狞地怼过去,“这位领导,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从靳行深进门到现在,倪小云撒泼打滚胡搅蛮缠,几乎什么招都使上了。
但面前这个人和先前来的那三个小警察显然不同。
刚才两人甫一照面的时候,倪小云确实被靳行深出众的相貌和气质惊艳到了。但很快,这人过于迫人的气场和强势的态度,就让倪小云因为对方的相貌而生出的那一点好感,彻底泄了个干净。
尤其是每次不经意间和他对视的时候,那精亮锋利的目光让倪小云恍惚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已经被他剖开来,看了个透彻。
这让她气怯的同时,忍不住在虚张声势上格外加戏。
“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靳行深笑吟吟看着她,“提醒你一下,不配合警方调查属于妨碍公务罪,我们可以依法对你进行拘留。”
倪小云死猪不怕开水烫,打定对方不敢拿自己怎么样,竟然挑衅道:“那你们就抓我啊!”
“另外,如果你不能合理解释说谎的缘由,我们将不得不把你列为你的前夫——也就是赵保明被害一案的第一嫌疑人。”
倪小云油盐不进:“你们这是诬蔑!是滥用权力!”
靳行深微一摇头,似是惋惜:“把她拷了,带回市局。”
实习警闻言立刻从后腰带掏出手铐,作势就要上前。
倪小云惊跳起身,狠狠圆瞪着眼珠子:“你们凭什么拷我,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欺压老百姓,我要去告你们!”
她这显然是电视剧看多了,还是个十足的法盲,胡乱套用电视剧里的台词,天真地以为凭此就能镇住面前的刑警。
“噌”一声手铐打开,蹭亮反光霎时映在倪小云惊疑不定的瞳孔里。
实习警上前两步。
“……等等!让我想一下。”倪小云惊叫道。
实习警没得到靳行深的指令,继续上前。
倪小云没想到这些人竟然真的要抓她,也是真慌了,竟然颇为滑稽地连滚带爬翻到了沙发后面:“各位领导,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有苦衷的!”
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靳行深这才抬手,示意实习警把手铐收回去。
“倪女士,不要紧张,只要你配合我们工作,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他朝着对面沙发扬了扬下巴,又变成了彬彬有礼的绅士,“请坐。”
倪小云咽了口唾沫,不太情愿地又翻了回来,在对面锋芒如刀的目光下,磨蹭半天终于挤出了第一句话:“其实我女儿有躁郁症,我是怕你们吓到她才说谎的……”
·
“小雪儿,你妈喊你回家吃饭啦,你快出来吧。”陶恒是真服气了,这小孩怎么这么能藏!
他们从门口沿着廊道,走走停停摸索了七八间屋子,被老鼠吓得跳起来三次,被满空气的灰尘呛了无数次,却连倪欣雪的半个影子也没见到。
“这个小雪儿是故意躲着我们,这样找下去太慢了。”顾乔也有点急了,“我们分头行动,你找左边一排,我找右边。”
从这里的布局来看,可以确定就是座废弃了的恐怖屋。到目前为止,除了又黑又脏又乱,倒也没发现什么危险。
“行。”没了之前对于未知环境的顾虑,陶恒既想赶紧收工,又想在顾乔面前表现一把,于是也没犹豫:“顾老师,你这边要是有什么问题,喊一嗓子,我立马过来。”
顾乔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
两人分道扬镳,各自隐没在黑洞洞的房间里。
顾乔推开一扇门走了进去,里面桌椅板凳倾倒了一地,满目狼藉中可以看出来这里曾经被布置成了卧室。
“小雪儿,你在这儿吗?”
没有人回答。
手机电筒挨个扫过可能藏人的地方,最终停留在东南角的视野盲区。
似乎是一个横倒的衣柜,倪欣雪会不会就藏在那里?
“小雪儿?”顾乔试探着走近几步,电筒光束从衣柜上一扫而下。
正疑惑怎么找不到柜门,顾乔脊背刹那一寒,那竟然是一口棺材?
不过联想到这里曾经是座恐怖屋,会出现这样的摆设倒也不足为奇。顾乔并不以为倪欣雪会慌不择路躲进棺材里,刚准备抬脚离开,突然屋子里发出几声异响。
她屏气凝神驻足去听,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这小姑娘不会真这么出人意料吧!
顾乔向来不讲究那些怪力乱神之说。她不想浪费时间,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三两步走了过去,就要去推棺材板。
恰在这时,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悄然合上,一阵阴风拂过,顾乔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都是心理作用,人类的恐惧大都伴随着未知和狐疑,顾乔不给自己胡乱思考的时间,只管用力去推棺材板。
板盖应声而动,与此同时,在顾乔没有看见的地方,一直悬吊在上空的异物突然当头砸下。
咚!
顾乔猝不及防被砸中脑袋,剧烈眩晕让她脚步踉跄,一跟头栽进了棺材里。
顾乔闷哼一声,只觉头痛欲裂。
黑暗的密室,逼仄的空间,头骨的刺痛。
恍惚间时光交错,纷乱记忆漩涡般劈头砸来,她听见了有人在轻声呼唤她……
——“夏博士,你过来。”
那是个非常温柔的声音。
谁在喊她?
顾乔想要拒绝,然而身体却犹如提线木偶,仿佛是被人提着四肢走进了一个灯火通明的实验舱。
有人从一盆血池中捧出了一个血糊糊的蛋。
“这是我们从一个古老神话里得到的灵感。我暂时给它取名为九头蛇神……”
“这项实验已经进入了中期补丁阶段,但我们在一段基因编辑上遇到了难题。夏博士,你会帮我们吧?”
对面人的面孔模糊成一团,顾乔看不清他的样子。
“这是很多同事共同努力了半年的成果,你也不想看到我们的辛苦付诸东流吧……”
“夏博士,你这次要是还交不出自己的科研成果,大老板又该关你禁闭了……”
“……”
是谁在说话?
什么科研成果?什么大老板?
时光错影倒置,顾乔看着眼前的一片血池,突然触电般打了个激灵。刹那间,无数画面旋转溯回,人影血池灰飞烟灭,整个世界复归寂夜。
什么科研成果!什么大老板!
顾乔抱紧脑袋蹲在地上,疯狂涌入的错乱记忆让她头痛欲裂。
“姐姐!”
顾乔猛然抬头。
“姐姐!”
顾乔摇摇晃晃站起身,脸上血色已然褪尽。
“姐姐!”
一扇铁门缓缓打开,顾乔如同受到了召唤的幽灵,惊恐又满怀希冀地走了过去。
一个小男孩突然从门口露出了头,漂亮的脸蛋嬉笑着看着顾乔。
意料之外的震惊和失而复得的狂喜,让顾乔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住小男孩的手,眼泪在同一时间夺眶而出。
然而下一秒,红润的脸蛋变成惨白,肉乎乎的小手尽数腐烂,筋脉如青红交错的蛛网攀爬上皮肤,最终化成一滩血水,游走进屋内冰冷的金属棺材……
顾乔呆愣地看着手里的淋漓血水,又看向满屋血污斑驳的实验器材,仿佛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她猛然转过身,拼了命地往外跑。
就在同一时刻,无数魔爪从地面破土而出,铁箍般抓住了她的脚。
尖利指甲刺破她的血肉,藤蔓一样钻进她的筋骨。
而她却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半点呼救的声音也发不出来。一个又一个实验舱,就像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恐怖密室。
恐惧和不甘,愧疚和自责,在心底经年累月,腐烂又生根,在此后的无数个深夜梦回,将她一次又一次拖进了暗无天日的深渊。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不会有人来救她的。
从她踏进这里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已经跌进了无间地狱,谁也救不了她了。
她的灵魂早已腐烂。
……
“你压到我的宠物了。”
“……”
“你压到我的宠物了。”
“什么?”整个脑袋仿佛被蒙进了深水,顾乔根本听不清。
“你压到我的宠物了。”那个声音再一次重复。
顾乔下意识伸手朝后腰摸索,摸到一手滑腻,浑身一个激灵挺身,骤然睁开了眼睛。
“嘶——”
顾乔捂着脑袋倒吸一口凉气,因为起身太急,眼前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她闭上眼睛复又睁开,无数破碎光影渐渐重合在一起,终于组合成了一个模糊的人形。
如果不是手里还紧紧握着兀自发亮的手机,她几乎以为眼前不过是噩梦的延续。
来不及平复依然震如擂鼓的心跳,顾乔揉了揉脑袋,勉强摆脱眩晕,试探着问:“倪欣雪?”
“我不是小雪儿,我是小朵儿,小雪儿是我妹妹。”小女孩指着顾乔身下的棺材,“你压到我的宠物了。”
“宠物?”顾乔还有点晕乎乎的,下意识还想道歉。
脑海里电光火石,她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摸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从棺材里跳了出来。
“倪欣雪,你把蛇当宠物!”顾乔把还缠在脖子上的一条翠青蛇扔了出去,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小女孩。
“我的蛇又不咬人。而且,我不叫倪欣雪,我叫赵朵儿,倪欣雪是我妹妹。”
“……”顾乔不明所以,抬高手机电筒射出来的光束照向小女孩。
这下她终于看清了小女孩稚嫩的脸,也看清了被她紧紧抓在手里的东西——那是一个精致的魔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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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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