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城是什么样的？"

远离喧嚣地，寂静大陆只剩下摩托车引擎嗡嗡作响。

k16眼神不离两米远那女人背影，调皮的棕色卷发逃出头盔，却被风卷起。棕色的塞维花从背包里探出脑袋，飘摇着，像是活了过来。

“那是一个无聊的城市，一切都是反光的。”

回忆片刻，他也很难去总结r城究竟是怎样的城市，视觉上来说，确实一切都是反光的。

“像是干净的金属吗？比如……嗯，银灰色的不锈钢？”阿法略带疑惑的声音在头盔里响起，他十分喜欢小组长遇见疑惑之时，时常坚毅的音色染上了稚嫩……撩拨得耳朵痒痒。

“那倒不是，是玻璃。白天的时候，那些玻璃会反光，像是现成的打光灯，总是把人照得特别好看。街上大多都是遛着机械狗的黑色居民，空出来的手总是翻阅腕表投射出的每日新闻。”

k16双手扶着摩托车龙头，眼神盯着大片的棕，有些涣散。

“黑色居民是什么？”阿法此刻像是一个对世界有着无尽好奇心的小孩，肚子里装着三千个疑问。但k16并不介意，他喜欢小组长向他提问的样子……准确来说，这个女人只要朝向他说话，他都会控制不住欣喜。

“r城流行一种新的服装材质，可以根据不同的温度及时转换不同的材质，基础形态时是黑色的……我认为那很难看。”k16瘪了瘪嘴，但也细心地补充道：“说起来，跟我们那骑行服差不多，只不过材质比骑行服更硬一些。”

连接的那头并未有回应，停顿半晌，才堪堪传出熟悉的女人嗓音。

“你想念r城么？”

“没有太多情绪留给想念，不过小组长要是好奇，我们可以去看看……那是一个过于沉默的地方，但有着非常多好吃的辛辣果料理。”k16像是一只等待着老鼠进笼的坏猫，狡黠地说着。

“嗯，最近不太想吃辛辣果……”阿法迟疑片刻，“不过可以的话，我们可以继续旅途到r城。我喜欢玻璃。”

k16止不住地上扬着嘴角，这句话像是在他的内心深处放了束烟花，绚灿耀眼。内心深处好似有个什么鲜活的东西，正在上蹿下跳。

如果阿法愿意的话，他能够陪着去任何地方的。

只需要勾一勾手指，再大胆一些，牵住他的手最好……

即使让他离开这具破损的身体，也是可以的。

阿法作为采集部z组的头头，自认为非常含蓄地打探了一下自家下属的离职意愿。

很好，看样子似乎只是她多想。

不过她发现自己好像给了一个不太想完成的承诺……

但在这漫长又无聊的大陆之上，是可以发生任何事情的，更何况仅是让两个飘摇灵魂驻足休憩片刻。

“韦斯特的报告有上交么？”阿法连忙转了个话题，生怕这较劲的长毛怪揪着r城不放，毕竟目的已经完成。

“哈，老瓦还夸了我的速度呢，将就同我聊了一下小组长的不交报告的恶行。”

“那以后拜托你了，k16组员。本组长对于文字确实不太感冒……对了，那个什么菌测出来到底是什么成分？戈尔还好么？”

k16思索片刻，才回复道：

“老瓦并未细说，应该涉及到两年前的事情被保密了。

“小组长，你应该知道，若是发现未登录过的生物，是可以自行取名的。”

“所以……”阿法蹙着眉，心中的一些线索好像拼凑到了一起，变成一篇怪诞小说，令人不适。

“所以，以后我得争夺一下这取名权，他们取的名字真是太没品啦。”

k16没皮没臊的声音让阿法太阳穴突突跳，随即手指轻点了一下头盔旁的按钮，单方关闭掉这段幼稚通讯。

沉闷的骑行没了长毛怪在耳边絮絮叨叨，反而让她感到一些疲惫，正想打开通讯让后面那家伙停下休息，看向后视镜才发现本应该当跟屁虫的家伙早已消失，化作了远处的一颗小黑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后视镜沾染了颗抹不掉的灰尘。

“该死！”

阿法猛地刹车，义肢踩在地上稳住车身，双手用力将龙头打死，将怒气都发泄在油门上，冲了出去。

那小黑点越来越大，直到化作一个欠揍的人影，正靠在摩托车上玩着宠物机。

阿法直愣愣地朝着那人影冲去，并未减速。

k16看着满脸怒意的小组长毫无刹车之意，直挺挺地朝着越发靠近的摩托车走向前去。

“不想活了？”阿法紧紧握着刹车，再将钥匙拔下，取下头盔。怒瞪着眼前仅隔一米远的俏脸，那漆黑眸子的眼底尽是笑意。

早知道加速撞死他算了！帮悠悠鸟解决一下食物短缺的困境。

“我一直在尝试通讯小组长，不知道你把连接关闭了呀。但是又很累……只能先休息，本想着稍微歇口气就来的，但确实手疼得快要抬不起来，肩膀也是、后背也是。”

哈？恶人先告状。

阿法翻身下车，烦闷的情绪从鼻子里喷出气来。

正准备从兜里掏出营养液，她这时才发现k16手里正拿着一袋速食魔芋。

“喂喂？哪里来的魔芋？”阿法伸手直接抢夺过，胡塞进嘴里。虽说阿法对于食物没有太多讲究，但比起软软糯糯的速食魔芋，那食之无味的白色糊糊显得难以下肚。

“一千赛尔就换个烂古董，骑车还带不了，不得多拿点别的给平衡一下？我又不是开银行的。”k16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一块速食魔芋，即使歪歪倒倒地靠在摩托车上，但他进食的模样十分斯文，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顶着那头巴洛克长卷鸡毛掸，颇有一番贵族风味。

“算你聪明。”阿法不屑地瞥了个白眼。

祖尔星的白天像是被一盏巨幕无影灯所遮照的，天空白得没有一丝杂物，连聚拢的光源都没有。阿法盯着这白幕布发着呆，嘴里还吭哧吭哧嚼着魔芋。每次当她抬头望向这毫无美感的白色，总是有一种被圈养的感觉。

她之前翻阅过不少旧历的读本，那时候的天空是湛蓝色的，是因为有一个大火球挂在那儿——好像称之为太阳。阳光进入大气层，散射出蓝色。

那些读本应该是虚构的，她其实很难想象大片的蓝色挂在头顶，太奇怪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打断了阿法片刻思绪。

“小组长，你看！我给你买了新衣服。”k16笑眼盈盈，手里拿着一个布包——是在塞维站点偷摸买的那套。

阿法接过，拧着眉头将衣服从布包取出。她极其嫌恶繁杂的裙子，尤其是那家店里各种蕾丝花边、易皱的丝绸布料。过往k16都是给她顺手捎的t恤，或是跟他同款的牛仔裤，即使是裙子，也是最基础的布裙。不知道怎么想到，这个家伙会花钱在那种地方买东西……难到k16还不清楚自己的德行？

但当她将那套衣服取出时，一切疑虑被吹得烟消云散。

那是一身套装，棕色的七分皮裤上压制着塞维花的痕迹，搭配着五分袖洁白布衣，圆领显得格外可爱，一朵惟妙惟肖的塞维花刺绣盛开在心脏处。

“快试试！只有你能够将这件衣服穿出来……相信我的眼光！”k16迫不及待地背过身，且走了几步。他在这些方面总是非常地守规矩，即使对方并不在意。

阿法将衣服放在摩托车后座，三下五除二地换了起来。

“嗯，这次的还不错，跟本组长身份还是比较相称的。”阿法就着后视镜，理了理衣领。k16的审美是必然比他人品要值得信赖的。

k16转过身来，黝黑的眸子亮了亮，像是打量着世界上最精美的艺术品。将女人身上的褶皱抚平，包括裤子微微泛起的一角，嘴里止不住地念叨着：

“不愧是我，这套非常适合小组长！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嗯，如果腰腹这一块再收一收就更好了，这里再……”

阿法略有一些不适，不耐烦地拍开游走在自己身上的这双大手。她其实并不在意k16给她买衣服，或是整理。对她来说这并没有坏处，甚至帮她省去了不少事情。但长毛怪对于自己过于热枕，这才是让她难以接受的地方。

从小到大她都习惯了如同野狗一样的生活，没有人在意她的死活……直到两年前，从福利院出来后，被老瓦选中进了生物采集部门。

她的人生才有了第一个人的影子，即使一年见三回，也足够了。但对于眼前这个打扮自己如同打理洋娃娃一般的长毛怪，她那颗早已冰冷的小心脏像是被上千万个蚂蚁爬过，难耐至极——难不成真的被病毒感染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一年没有做义肢复查……不知道匹配程度有没有下降？

“怎么了？不喜欢吗？”略微迟疑的声音打破了她飘散的联想。

“我以为你会喜欢，毕竟之前帮你买了那么多衣服……还是说你开始讨厌我了？”k16那双眼睛像是黑洞，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她，身体烫得厉害。

“我并不讨厌你，只是觉得有一些不舒服。”阿法别过头，不想再面对这种难堪。

空气中漂浮着许多让人牙酸的粒子，被风裹挟着，吹进这二人的心窝里。

沉默半晌，只听见k16先是深呼吸，好似即将现场演出的电子歌姬，搞得阿法也紧张起来。只见那长毛怪嘴里缓缓吐出几个字：

“小组长，我认为我对你有一些生理上的依恋。”

这句话犹如雷劈在了她身上，时间瞬地停滞。

阿法回过头，看着一脸严肃的k16，甚至那家伙的耳根子有些泛红。

明明长跑十公里都不带喘气的混蛋，这时候脸红了？

“这几天我不停地回想那个晚上……就是戈尔家的那个夜晚。我评估了一下自己的生理反应，每次当你靠近我时，这具身体的异常反应有些过多了，”k16双手钳住呆楞在原地的阿法，“例如呼吸过速，肢体迟缓，血液循环加速以及海绵体动脉灌流量增加等等。我认为这一切都指向一种情绪。

“我或许……”

阿法云里雾里地听着眼前这家伙喋喋不休。随着长毛怪列举着一项又一项怪异症状，又像是同这家伙通了感，这种怪异疫病快要将她也传染。

但这些指向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只认为他们需要去医疗站看看……这些症状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等等，你先闭嘴。”阿法止住了这家伙如同念咒一般的输出。

“你可能生病了，k16……或许是过敏？你最近吃过什么。”

“这不是过敏，这是情绪引起的生理性反应。我认为这种情绪，人类称之为……喜欢。”k16放下手，后退了几步。脸霎时间红得快要滴出水来，漂亮的薄唇像是被电流通过，已经控制不住肌肉，蹦出来的词汇开始颤抖。

“喜欢？那或许是吧。但我并不认为简单的喜欢会引发出这些症状。”阿法疑惑地盯着眼前这个已经行动卡顿的家伙，随即又开始认真思考这些症状究竟指向何处。

“不，阿法小姐。我的知识储备量告诉我，这并不是所谓的过敏症状或是心脏病，或是一些心理疾病……嗯，心理疾病倒是有可能，但我知道症结。我需要告诉你的是……”

完了，阿法看着已然快要陷入某种癫狂的长毛怪，一时间甚至不知道如何回复。

“直接说你的诉求，k16，你最近的废话真的越来越多。”阿法揉了揉太阳穴，低垂着眼眸，选择眼不见为净。

“我的诉求是……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中秋快乐～看见点击量略微上涨些，猛猛补更一章难以言表的小甜饼(o^^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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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