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的裙子

天气突变，上天如同感受到了巫云山的心念。一阵骤起的大风裹挟着雨丝，送来了巫云山的机会，风里卷着条红色的裙子，“啪”地一下盖在了巫云山脸上。他还没来得及把裙子掀开，就见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身子晃了晃，好在他身高体壮，对方个子娇小，没把他撞得趔趄。抱他的人很快觉出不对，慌忙松开手，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巫云山这才看清，是个女孩 —— 被雨浇得头发紧贴在两颊，圆圆的脸泛着湿红，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慌乱，还掺着几分不好意思。她匆匆弯腰低头致歉，转身抱着裙子跑了，踩着水洼就往远处跑。跑过的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刚好打湿了巫云山的裤脚。

“都湿了！全湿了！”林月弦捧着裙子跺脚，满心懊恼 —— 本来都快晾干了，一场说来就来的大雨，把裙子浇得透湿，等于白洗了一回。“妈！这可怎么办啊？”她急着朝屋里喊，可林月弦的妈妈哪有心思管女儿的裙子，此刻正难得凑齐牌友酣战，头也没回就挥挥手：“洗洗不就完了？”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便再无心管别的。月弦早习惯了这样的母女关系 —— 从小没怎么得到过母爱，却也照样长大了。这条新裙子是她用刚来福江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的，才穿洗过一次，宝贝得不行，此刻被淋得滴水，别提多心疼了。刚才突变的天气把裙子吹跑，她追着跑了一路，已经够狼狈；更尴尬的是，为了抢回裙子，还不小心抱住了个陌生男人。真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见了，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刻她坐在屋檐下，双手捧着湿透的裙子，眉头皱得紧紧的，满是愁容。外面的雨声再大，也盖不住屋里妈妈牌桌的洗牌声、说笑声，闹得人心烦。她忍不住想起刚才那个男人 —— 怎么会那么高啊！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刚才慌慌张张抱住他时，鼻尖都快碰到他胸口了，现在想起来，脸还发烫呢……

眼前的红是那么的刺眼！隔着一条红红的裙子，竟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有点不敢看。是怕了吗？还是一种释放？那一抹红停留的太过短暂，没有给他看清的时间。为什么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只留下莫名的悲伤，这是当时他心里的感觉，非常真实。那一刻似乎真的冲破了什么，可随后发生的事，竟然都是命运的无法逃离。

林月弦今天心情格外的好！不光是因为今天不用干活，还因为天朗气清的好天气，更因为能穿上那条心心念念的新裙子 —— 能穿着它去逛街，光是想想都觉得美。她来福江的时间不长，还没有交到朋友，只能一个人出门。可她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 一个人逛街反倒自在，想走就走、想停就停，完全不会影响她的兴致。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路过一家家店铺，对着橱窗里的小发卡、花裙子看了又看，眼睛亮晶晶的；不知不觉走了好长一段路，兜里的钱却一分没动 —— 不是不想买，只是每样东西都要盘算着过日子，舍不得轻易花。终于，她在一家店门前停住了脚步。店名挺有意思，叫“幸福美味巧手蛋糕” —— 听起来有点俗，可她盯着招牌看了几秒，偏偏就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小蛋糕，浅粉色的包装纸被她紧紧攥着，生怕被风吹跑似的。今天难道是她的生日？倒也未必 —— 可今天是十月一日国庆节，本就是个值得凑个热闹的好日子。她又走了一小段路，看见路边有张长椅，便坐了下来，迫不及待地拆开蛋糕包装，吃得分外急，一口接一口，像是许久没尝过甜似的。可仔细看，她脸上却没多少开心的模样，嘴角没怎么弯，眼底反倒藏着点说不清的落寞。是蛋糕不够甜、不好吃吗？还是心里藏着别的委屈，还是……

因为吃得太急，林月弦此刻被噎得快要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眼角还沁出了生理性的泪。她正想撑着长椅起身找水，眼前忽然递来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水 ——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她一跳，慌忙猛地起身转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林月弦惊得往后倒退了两步。等看清来人，她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就撞进了对方略带羞涩的笑容里，那是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是你！”她脱口而出，其实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快喝水。”男人的声音有点轻。林月弦犹豫了两秒，还是接过水，转身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喉咙里的堵塞感缓解了，她心里却忽然明白了 —— 今天的相遇，好像不是巧合。“你好……今天就是碰巧看见你一个人出来，有点担心，所以就……”巫云山挠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这笨拙的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你还记得我？”林月弦试探着问出了心里的话，眼底藏着疑惑 —— 她还以为那天的尴尬早就被忘了。“你叫林月弦，”巫云山抬眼看着她，语气认真，“名字很好听，也很有诗意。”其实借着之前在食堂打饭的观察，他早就把她的名字记在了心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林月弦心里的猜想更确定了。自那日雨天相遇后，她没再多想，早把那场慌乱抛到了脑后，没想到他竟记得这么清楚。“那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呀？”她弯着眼睛笑。“哦，我叫巫云山。”“乌云山……”她念了一遍，忽然笑出声来，“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就是下雨天呢！”巫云山也跟着了笑起来。今天的太阳很烈，晒得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滴落在滚烫的马路上。他没解释名字和天气的巧合，她也没追问，空气里反倒多了点自在。“今天是你的生日吗？”巫云山忽然问。

林月弦愣了一下，慌忙把手中没吃完的蛋糕往身后藏了藏。“你怎么知道的？”巫云山没说破她的小心思，只是笑着看她。她这才把蛋糕拿出来，指尖捏着包装纸边缘，轻声说：“我在这儿没别的朋友，今天就买了个小蛋糕，自己吃。”说话时，她低头盯着手中被咬了一半的蛋糕，嘴角带着点俏皮的笑：“就不请你吃了啊。”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轻松地打破了刚才的微尬。“那我请你吧！”几乎是脱口而出，巫云山没等脑子反应，心里的话先蹦了出来。话一说完，他耳根瞬间红了，尴尬又悄悄漫了上来。“好啊！”林月弦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应了下来，又一次把尴尬冲散。她像阵温柔的风，没有特意做什么，却总在他笨拙卡壳时接得住 —— 他递出的小心意，她不推辞，也不刻意，就这么笑着接了过去，让巫云山心里暖得发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