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庆九年，阴雨夜。

“起居郎，朕赐给你的这桩婚事，你怎地不高兴?”

高大身影笼罩住坐在案前挺背执笔书写的青年，面容清俊，眼中似是寒雪笼罩，眼睫微垂，无欲无求。

被叫到的男子只是轻轻用笔沾取着墨，继续低头写着字，他的字很好看，能让人静下心来。

“臣很高兴。”那人声如撞玉，只可惜话语中没什么温度，一贯的排斥所有人，特别是身后的皇帝。

元居礼俯下身一手揽过男子的腰，将下巴搭在他的肩上，偏过头细细嗅着男子身上的清香，笑了。

“日日同朕待在一起，身上都是朕的龙涎香。”

这话引人遐想，可只有面前的男子知道，皇帝又在发疯了。

“爱卿会和岐国公行鱼水之欢吗？”皇帝的话天真极了，仿佛未经人事的孩童。

就在今日，皇帝下旨赐婚，将宫中起居郎赐婚给了远在临淮的岐国公。

从六品官员以男子之身远嫁到临淮。

传出去都不知道是在羞辱谁。

真真是令人耻笑。

可这世道已经没有什么比这更微不足道的了，甚至说得上是平平无奇。

倒也不是说男子与男子在大殇盛行，而是因为大殇早已在权贵们的酒肉把戏中变得荒淫无度。

“会。”

男子并没有无用功地去避开皇帝的触碰，嘴角擒着抹嘲弄笑意：“岐国公声名远扬，臣当真是欢喜这门婚事。”

那声会与欢喜，激恼了皇帝。

男子前面的笔墨纸砚通通被皇帝扫落在地，元居礼掐住人的脖颈，摁在案上。

“常行岁，朕这九年来把你放在身边悉心培养，你不愿让朕碰，朕有碰过你一个手指头?”元居礼无视他被掐的涨红的面，“你高兴什么？要不要朕先替岐国公圆房？”

常行岁不动了，就这样被摁在桌案上，面贴着冷硬的昂贵木材，任由元居礼掐住他。

果不其然，在看到他这副求死的姿态，皇帝松开了手，握住他的双肩把他扶起来。

“……松然。”元居礼叫着他的字，慢慢给人顺背，歉意道，“朕不是有意的，只是一时心急，你那么好，好到朕把你放在身边九年都不舍得碰你，你作为起居郎，日日在朕面前，朕都没碰你，朕方才只是吓唬你罢了。”

常行岁捂着心口伏在案上咳着，这画面，说一句美人落难也不为过。

“松然啊……”

元居礼重新搂住常行岁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道：“你答应朕，杀了岐国公，这样朕就为你的家族翻案好不好？朕知道你们当年是被冤枉的，所以朕才没有杀你，朕是爱你的，朕这些年来怜你、疼你、爱你，你被朕栽培得如此完美，那岐国公定逃不过你的绕指柔情。”

这些话，常行岁听过太多遍了，听得他都快要相信了。

但事实上，全是假意。

“朕还是不放心，不然，咱们来一场好不好？”衣襟有一只手滑入，常行岁被恶心得不行，正欲推开，殿外传来通报。

“陛下，长公主求见。”

元剧礼动作一顿，颇为惋惜地松开常行岁，偏过头传了长公主进来。

常行岁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指尖发颤，喉头间涌上恶心感，他想吐。

差点……差一点就要让他得逞了。

早在赐婚下来后，常行岁便知晓自己逃不过皇帝痴迷的**。

可这么多年来他用尽手段避开，不想在今夜功亏一篑。

一位衣着华丽处处彰显金贵的女子步入大殿，是元居礼的双生皇姐。

“皇姐怎么来了？”元居礼笑着起身相迎。

倒是比元居礼更有几分帝王之相。

元缨先是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常行岁，袖袍下的指尖动了动，常行岁立刻按照她的指示离开。

这个地方他多待一分一秒都觉得恶心无比。

“本宫正要回公主府，正巧瞧见御书房的烛火亮堂，想着过来瞧瞧。”元缨生得浓艳又英气，她笑着拍拍元居礼的手，“外头下雨了，本宫先回府了。”

元居礼想要挽留，可伸出去的手又收回，指尖略过长公主飘起的一抹衣角，目光迷离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想起长公主临走前说的外头下雨，才惊觉常行岁在他愣神之际离开了。

元居礼面色阴沉下来，踹翻了常行岁方才坐过的椅凳。

……

宫道上，常行岁提着灯笼，因着未打伞，眉间都挂起了雨珠。

“常大人。”

听到元缨的声音，他匆匆的脚步停下，回首看过去。

元缨走来，有宫女递上崭新的伞上前。常行岁抖着手接下，他的身躯还在发颤，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臣谢殿下。”

他撑开伞，与长公主并肩往宫门口走去。

“夜深露重，常大人还是多注意身子。”元缨说了那么一句，在即将到达宫门口前，她说出了此番前来的目的。

压低声音道：“去临淮的途中，替本宫送封信。”

元缨自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常行岁。

“给故人。”元缨垂眸看着那封由她亲笔书写的信，“代本宫问声好。”

常行岁当然知道她说的故人是谁。

接下了信，再一次道了谢。

“谢什么？”元缨笑着。

“谢方才殿下御书房出手相助。”常行岁感到悲哀，“今夜怕是臣这辈子最后一次跨出宫门了。”

“不一定。”

元缨的裙摆被雨水溅得有些湿了，她提了提：“兴许快到本宫了，他不会放过任何棋子。”

他们跨出宫门，那堵红墙落在了身后。

“本宫料到他今夜不会放过最后的机会，索性拉你一把。”

“那谁去拉殿下一把呢？”

常行岁回头再度看了最后一眼宫门。

“殿下，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

常行岁每日都在提心吊胆，每夜都辗转难眠。

白日里他害怕皇帝龌龊的目光。

深夜里是常家满门狱，被抄斩的冤魂来寻他哭诉，问他为何独活于此事间。

“逃吧。”元缨眸光坚定，“明日你便要动身去往临淮了，路途遥远，谁会保证人一定会万无一失的到达。”

常行岁不是没想过。

但历经九年过去，他比任何人都再清楚不过，这是没用的。

元居礼暴戾残害忠良，就连手足都只剩下元缨这个一母同胞的皇姐。

更别提，他的心思如蛇蝎。

开文2026/5/11（存了二十来章，三年前写的手稿尝试写完整，文笔不够看个乐呵/存稿没了后缘更，有稿一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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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