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怕光

常行岁怕光。

九年前留下的阴影。

是一辈子都不可磨灭的阴影。

常行岁骑在马上昏昏沉沉地就往后靠去,靠在了凌止喧身上,又因为身体的排斥而感到作呕,瞬间坐直了。

常行岁这番闹腾,凌止喧下巴被帷帽的帽檐擦过,不耐烦地避了避,忍着把人扔下马的冲动。

帷帽下的他用手捂着嘴,把恶心感咽回回去,头晕目眩想吐,这让常行岁百感交集,手胡乱摸着腰间,摸到水囊拔开塞子就灌了一口。

等把心底里那股恶心压下去才好受点。

上午被迫灌了毒酒,午时毒发,下午又被迫见了光还贴上个男人。

好不容易熬到了太阳下山,见他们有夜宿山间的打算,常行岁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一晚上都挨着凌止喧了。

车队挑了一块沿河的地,身后灼人的触感褪去,凌止喧下了马。

常行岁仍坐在马上出神。

“大人。”叶裳华走近小声叫他。

回过神来,常行岁扶着马背下了马,刚站到地上就眼前一黑又黑。

李台这个贱阉还走过来说风凉话:“哎呦呦,从前在汴京城的时候陛下碰你一根手指头都要死要活的,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听个清楚,这李台还不知收敛,不敢去惹凌止喧就拿常行岁出气。

围着他们兄妹转圈,阴阳怪气:“瞧瞧,起居郎,这么瞧上去累得不行?奴才这个用腿的都没你脸色差。”

什么脸色差不差的,常行岁戴着帷幔压根瞧不见表情,一身红衣再配上这白纱帷帽怎么看怎么突兀。

“诶,怎么不理人?哑巴了?”

叶裳华恨不得囊死他,奈何人多,都往这边看,那岐国公也是个不管事的。

常行岁拍拍叶裳华的手,在她袖口拿出一根银针,手速快到看不清,直接点了李台的穴。

被点了穴的李台腿一麻就跪了,他不可置信,想要起来却使不上力气,眼睁睁看着常行岁绕开他走到不远处的树下烤火取暖。

入了夜常行岁就没必要再戴着帷帽了,取下来放在一旁,对比白日里的炎热,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他面前有个小火堆,应是方才的侍卫生的火。

辛瑾照例拿了几个土豆芋头过来,不过还没烤。

常行岁也不在意,道了谢后接过放在火堆边缘。

送完东西回去的辛瑾用烧火棍戳着火堆,眼神盯着那一男一女,道:“主子,那女人不是善茬,怀年背上那根针就是被她下的手。”

此行庄怀年没有跟来也是因为他的受了重伤,那伤一半来源于常行岁所致,另一半是那根针的功劳。

当初庄怀里狼狈回到国公府,医师为了拔那根针用了很多刁钻法子,现在那人还在榻上趴着呢。

凌止喧也将目光落在那对主仆身上。

只见常行岁坐在火光前用树枝拾起一颗土豆,用帕子包好拿起来递给了那个女子。

而那个女子身为奴婢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自然的接过。

普通主仆会这么熟悉吗?

夜晚林间静谧,一个穿得破烂的小孩蹿了出来,身后追了只野狗。

有侍卫眼尖站起来一开始还戒备地盯着那个小男孩,见有野狗追赶就出手赶跑了,转而对上那灰头土脸的小子,方才因着天太黑看不清,现在倒是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

少年和侍卫大眼瞪小眼,就是不敢回头看身后刺人的视线。

“凌云。”凌止喧沉沉的声音传来,在这夜里跟闹了鬼似的骇人。

他僵硬转身,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乖巧,开口却是惊人:“爹……”

四周沉默下来,所有侍卫不约而同地看向角落里那位“国公夫人”。

饶是他们知道些什么,可这人不知道啊!

听到那声“爹”,常行岁先是打量一圈少年,蹙起眉。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会发作时低头继续吃了口手中的土豆。

常行岁默默在心里想:孩子都这么大了,凌止喧估计不是什么好畜生。

他没发作,有的是人发作。

凌止喧黑沉沉地看着他,开口:“过来。”

叫做凌云的少年踱步上来,眼巴巴看着凌止喧,害怕得腿肚子都在发抖。

辛瑾觑了眼沉下脸的凌止喧,熟练的就地取材,拿起那根方才用来倒腾火堆的烧火棍。

凌云腿抖得更厉害了,他觉得那么粗的烧火棍一棍子下来他能直接归西了。

“嗷嗷——嗷嗷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下回接亲一定一定偷偷待着府里!”凌云被打得乱蹿。

常行岁将这一切收进眼底。

“果然,除了你和季归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叶裳华看着那半大的孩子,估计没几年就该及冠了。

说起来,凌止喧今年也才二十有七,上哪整那么大的儿子出来。

“看着不像假的,那孩子与凌止喧有三分像。”常行岁疲乏一天了,靠着树干准备小憩一会儿,腿边突然扑通跪了个人。

“啧……”常行岁睁开眼烦躁得看过去,是那个少年,少年一个滑铲跪倒在他旁边。

见状辛瑾高高举起的烧火棍也顿住了,少年脑袋往他身上钻,常行岁又应激了。

咻一下站起来连连后退几步,戒备地看着那个少年。

凌云似是没想到这人会躲,甚至……十分抵触?他原本害怕的情绪瞬间化为乌有,鬼点子上身一个劲地往常行岁那凑。

少年是能感觉到凌止喧因为这桩婚事而烦的,倒不如逗逗这男妻,好让他知难而退!

“诶你躲什么啊?嫌弃少爷我是不是?!有什么资格嫌弃我!棋子一个!”

“凌云!”见状凌止喧呵斥一声,一直把脏兮兮的身子凑上去吓常行岁的少年整个人停住了。

奔波一个多月下来,常行岁早就怒火中烧,此刻更是被点燃。

“你们岐国公府的教养就这样是么?!”他嫌恶地用力擦拭着被挨过的手臂,那眼神恨不得杀了凌云。

凌云愣在原地,看看凌止喧又看看面前的男子,脸色算不上好,吊儿郎当道:“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咱们国公府如何和你有什么干系。”

话落,凌云如愿看到了那人骤然沉下去的脸色。

“皇帝不要的狗罢了!”

侍卫们暗道不好,这一整天接触下来大家伙都没有戳破窗户纸,就是为了留点体面给彼此,更何况这门婚事是皇帝指的,他们再不情愿也得装作情愿。

凌云正想展颜朝凌止喧笑,喉头就被掐住了,他呼吸不畅死命挣扎却抵不过眼前人的力道。

侍卫们反应过来想要上前阻止,为时已晚。

“别动!”常行岁阴着脸,本就没休息够的人此刻满是不耐。

凌止喧站在一步开外,常行岁被侍卫们团团围住。

“放!呃——咳!”凌云脸涨得通红,吐着舌头,眼中闪过泪花,“舅……”

这声“舅”被常行岁忽略听成了“救”。

“是我教子无方,没教好,放手。”凌止喧冷声道。

可常行岁的指尖更深入了几分。

凌云真的怕了,拍打着常行岁的手,眼神求助地看着凌止喧。

熊孩子欠教训(前面说过,常不爱隔夜仇能报立刻报)凌没有孩子,这个孩子是……(很好猜了吧某些字眼里)

常:承蒙厚爱与厚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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