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调粮

上百人连夜挖道,常行岁身上的衣袍全是泥点子,被雨水冲刷再盖上新的泥泞,可他只是一声不吭用着工具一下下凿开泥间石头。

凌止喧的十指全是血,终于在黎明前带人挖开了堵塞的道路。

宋家人在空旷地支起了避雨的大棚,一碗碗姜汤驱寒端出去又端着空碗回来。

雨越下越大,雷电轰鸣,天边泛起鱼肚白,可在山里依然看不见前路。

凌止喧犯病了。

他强撑着站稳,最先发现的是常行岁。

许是凌止喧提到过九年前的雷雨夜,他在第一道雷鸣响彻西山时下意识回头看他。

常行岁的腿被泥水绊住了脚步,只能喊:“凌止喧!”

混沌中的凌云有听到声音张了张嘴,腿脚僵硬地迈向常行岁,见对方嘴一开一合,他听不清,雨太大了!

“挖开了!看到人了!”蒋龛麟高兴呐喊,旋即是惊恐,“——来人!死人了!”

“官兵来了!岐国公带人来救我们了!”

“有人被淹死了!”

“我丈夫被埋进土里了!求求你们,帮帮我!我还怀孕了!”

“我孩子发热了!我孩子发热了!”

“朝廷来人了!朝廷还要我们老百姓!”

嘈杂的、呼救的、凌乱的、哭嚎的、劫后余生的。

“先把人带出来,去空旷地不要离开,以防起瘟疫。”宋嵘净赶过来,对着蒋龛麟说,“已经设好了粥棚和安置所,先不要让他们回城里。”

大殇永明年间曾爆发过瘟疫,当年也是身处临淮的宋氏一族首当其冲抵抗瘟疫,对于洪灾过后的瘟疫应对之法他们家族早有记录在册。

在确认没有瘟疫前,他们不敢让这群百姓回到城中。

他们救出百姓,来回奔走。

再一声雷鸣降下时,凌止喧也到了临界点,头脑昏沉捂着耳往前栽。而他正前方是常行岁,常行岁头皮发麻,他忍着推开的冲动转身扶住凌止喧。

“庄怀年,帮帮我。”

庄怀年转头看到,慌忙跑过来扛起凌止喧的一条胳膊,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安置所去。

中途一个孩子拉住了常行岁脏污的衣袍,哭道:“哥哥,我爹娘被冲到江里了。”

常行岁乱了,他颤着手沉默着去抱起男孩,一边扶着凌止喧一边抱着男孩把人带到了临时安置所。

他放下男孩,发现自己的手都在发麻似的疼。

男孩很乖,坐在火盆边上小声的哭,常行岁端来一碗姜汤,尽力温柔道:“不怕,暖暖身子。”

在男孩喝姜汤的间隙,常行岁手探了探孩子的额,确认没发热才松了口气。

余光瞥见凌止喧卷起的袖口,手臂上全是被碎石划破的伤,他起身去叫了宋家的人。

宋嵘净替昏迷的凌止喧包扎后就去查看那个孩子,那孩子很乖巧,不哭不闹的。

确认没什么问题就去看别的。

这次凌止喧很快就醒了,他靠在一木杆处,撑着地面晃了晃发昏的头。

“发现了十几具尸体。”庄怀年灌了碗姜汤,“被困的百姓共上达百人,其中发热的就有一半,宋家主已经把身体拉远安置,发热的也和正常体温的百姓隔离开来。”

“只是临淮的官粮不多了。”蒋龛麟支撑不住瘫在地上躺着,喘着粗气,“还能坚持不到一个月,城内外紧缺粮食,已经派人到邻地调官粮了。”

……

“什么不放粮?!”距离临淮洪灾已过去两日,霞都的官员吵作一团乱,舒蔚拍案而起,“霞都有粮为何不会调去临淮?!更何况霞都太平,嘉岷江的水也漫不上来!桉山防灾措施稳健,根本无后顾之忧!”

“因为皇帝不让!”霞都的知府暴呵,“你以为我不想吗?!是我不想救百姓吗?!临淮的百姓也是百姓,陛下加急下达密令不许周边管辖地调粮过临淮!”

舒蔚气急,他在霞都人微言轻,根本劝不动这群老顽固。

“陛下这何以天子?为何天子?!”舒蔚的声音都在颤,惹得知府摔了茶盏。

“放肆!舒大人慎言!”霞都知府来回踱步,手背拍着掌心,“你以为陛下为何如此?那岐国公如今势大,这次灾害不就是立功收揽民心的好时候?!”

“那凭什么拿百姓的命来搏!”舒蔚走近,“死死抓住知府的手,“放粮。”

知府只是一把甩开,用手指戳他的头:“你怎么就是怎么轴!你难道不懂吗?!皇帝只是要岐国公身败名裂啊!咱们要是真放了粮,那就是抗旨!”

“百姓受灾,朝廷不作为,陛下不也受万人唾骂!”

“那也好比咱们抗旨强!陛下受万人唾骂是他的事!咱们只需要听从!咱们霞都没粮可调给他临淮!”

知府懒得继续争辩,吩咐府上的小厮开始赶人。

舒蔚挣扎,被一步步推了出去:“上天无视民生,锅却要良臣背!”

知府只当没听到,暗骂一句:“灵顽不灵,怪不得不能在汴京城立足被贬下来。”

……

岐国公府气压低沉,皇帝不放粮。

不仅仅是朝廷不放粮,就连整个邻地官府都皆道没有余粮可借。

“那就买。”凌止喧声音沙哑,“开私库,向各大粮商买,多少钱都出,不够就从我的私库拿。”

“是!”辛瑾亲自奔走,这两日谁也没合眼。

躲着角落的李台,趁乱之际往汴京城递了一封密信。

这世道不太平,粮商的米价卖的不高,听说岐国公愿开价买粮,皆纷纷抬价。

凌止喧就这样与各地商户打交道了三日,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可汴京城到临淮,哪怕每日每夜的赶路也要将近十天。

等赈灾粮期间,嘉岷江的水终于退回去了,但南城门被泥石流封住了。

同时常行岁收到了来自皇帝的密信。

[阻挠凌止喧赈灾。]

皇帝想借此定凌止喧的罪。

常行岁气得发抖,把桌案上的东西通通砸了,拿百姓的性命做局,他元居礼口中的佞臣与官兵们一同开道救百姓,自开私库买米粮日日施粥。

而宫里那位还在想着该如何把这佞臣拉下马,踩进烂泥里。

“陛下的信都看到了?”李台阴恻恻地进来,一屁股坐到常行岁对面,“凌止喧自开私库买迷路,不就是完了让百姓记着他的功劳,这些啊,奴才通通都告诉陛下了哈哈哈哈。”

“你那什么眼神?你放心,这件事不用你操心,陛下自有办法治凌止喧一个失职之罪。”李台撑起上半身,怜惜地用手背想去碰常行岁的脸颊。

常行岁忍着不躲,只冷冷看着他道:“什么法子。”

李台笑了,手在摸到常行岁的肌肤时停下,宛若对待珍宝玉珠般,痴迷道:“当然是……”

“你猜。”

下一秒,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常行岁转动手腕出去了。

说谢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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