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李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周羌举着圣旨,“起居郎常行岁接旨!”

“起居郎不敬皇恩,藐视龙威,从即日起跪于寝居中每日满两个时辰,直到瘟疫褪去,钦此。”

元居礼的警告。

“臣领旨。”常行岁手举过头顶接下那份带有皇帝怒火的圣旨。

“常大人,陛下让您做什么可别忘了。”周羌弯腰在常行岁耳边低语,“这只是一个开始,正巧岐国公得了疫病,您呐就去跟前伺候,知道了么?您那好妹妹可还在城外呢。”

“嗯。”

常行岁没什么表情,等周羌等人走后,许久不见的李台蹦哒了出来,摁住想要起身的常行岁,道:“大人,该跪了,奴才奉命来督促您。”

李台的指腹隔着布料摩挲着常行岁的肩,一只剑柄掀开他的手臂,惹得李台恼怒看过去,是齐吟。

“李公公还是安分些。”齐吟站在常行岁身侧,等那太监憋着气回到廊下避雨,他低头和常行岁说话,“不是都在说你是皇帝的心肝?就这?”

他们一站一跪在石桥,常行岁捧着圣旨看着最近不怎么见的李台若有所思:“齐侍卫怎么不去主院献殷勤了?”

齐吟一噎,抬头看着这灰沉沉的天,雨落在他的脸上看不清神情。

“瞧你可怜,便不去了。”

齐吟觉得常行岁憋屈,待在皇帝身边九年了,就落得个赐婚受罚的下场。大老远来了临淮,没人待见他,就连起初的齐吟也是,瞧不起他。

可人心是会变的,相处久了就觉得常行岁安静得过分,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也不爱说话,偶尔和身边的婢女说说话,茯苓来了之后会坐在廊下逗它。

齐吟不怎么讨厌常行岁了。

这场婚事并非双方本意,他气什么,不过是讨厌常行岁占了凌止喧妻子的身份。

还有就是认为常行岁是皇帝派来的眼线,虽然事实如此,可凌止喧都没说什么,他又何必上跳下窜惹人笑话。

抛开这些,齐吟觉得常行岁人还不错。

两个时辰过去,常行岁腿都麻痹了,扶着石拦起来准备往外走。

“去哪?”齐吟拦住他

“主院。”

常行岁觉得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布料摩擦着敏感点让他不大舒服。

“你疯了?”齐吟没听到周羌和常行岁说的话,“我不去献殷勤你也休想去讨得主子欢喜!”

齐吟放了狠话,人却心虚,他本意是不想常行岁去送死的。

这番瘟疫还未有破解之法,何必去送死,他是喜欢凌止喧不错,但……人都是自私的。

常行岁一手撑着膝盖起来,额头上的水不知是雨还是汗。他奇怪的看了眼齐吟,心道这人不是喜欢凌止喧么?又闹哪门子别扭。

最开始答应叶裳华去城外就是怕那些个太监不安分对她下手,哪怕府中管控严苛也总有常行岁顾不到的地方,在外就不一样了。

凌止喧变相限制着太监们的来去自由,叶裳华既然想去学点东西,常行岁就算再不放心也是随了她的。

见常行岁铁了心要去,齐吟跺了跺脚去拿了两面纱和常行岁一人一个戴上。

主院已经被亲卫们严加看守,院外跪着一众奴仆。他们来的时候一个奴才正被亲卫拖下去审问,而审问的地方就在那群奴才正前方。

“这是做什么?”他偏头问了守在院外的辛瑾。

辛瑾犹豫片刻还是告诉了他:“主院有奴才被收买了,在主子的香炉里下了与瘟疫有关的药粉,今早主子正巧回了趟主院。”

听后,常行岁进了院子,在辛瑾的示意下也没有人敢拦。

主屋内陈设简单,很符合凌止喧的气质,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常行岁走近床榻的位置,凌止喧正喝着药。

对方见来人是他丝毫不意外,昂首示意常行岁坐下,道:“昨夜是我的不是。”

常行岁听后胸口发热,他下意识捂了捂,没说话。

“不要往主院跑。”

“来瞧瞧你死了没有罢了,才一早上不见就弄成这副鬼样子。”常行岁这次倒是说话了。

凌止喧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把药碗放在一旁的圆凳上,常行岁坐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探手摸了摸他的额,道:“说说李台这人吧。”

“李台是九年前我入京受封时带过去的,他本是个庄稼汉,因着家中遭遇横祸举家搬离迁至汴京城,我接济了他的家,如他的意送入溪川书院谋了份差事,唯一的要求那便是递京中消息做暗线。不想第二年便被阉割送入宫里,本想斩草除根让他死宫里的,但一直没能下手。”

李台慢慢做成了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不但没有拆穿凌止喧反而递出了有用的消息。

但凌止喧一直没有放心过,直到几月前再次见到了李台,便知道,这人变了异心出来。当了权阉后派人下药药死了家中老小,一来生怕别的知晓他与岐国公曾有过来往,二来便是恨家人看不清局势以为攀上了皇权,迫不及待的把他送入宫割了子孙根。

一刀下去,李台记恨上了帮他谋差的岐国公,还有被他骂过的常行岁,以及为了钱财将他卖进宫的家人。

反倒对始作俑者元居礼毫不知情,甚至在看到元居礼觊觎常行岁时更加肯定就是常行岁妖媚祸主,才害得说了他几句淫话的李台进了宫。

他一边往上爬又不想舍弃岐国公的利益,便两边倒。

原想跟着常行岁来的目的是因为……李台很清楚,大殇如今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罢了,他想拼着暗线的身份回到凌止喧身边,这位极有野心的岐国公身边,他在赌,待到那时又是从龙之功。

可他贪心不足蛇吞象,想在此之前李台依旧与皇帝保持联络,他想搞死常行岁。

所以便有了跪罚一事。

“真够恶人。”常行岁看上去冷冷的,以至于凌止喧发现他今天心情十分不好。

是还在因为昨夜生气吗?

“所以李台能杀了吗?”常行岁想杀,“近日总瞧不见他,多半和你主院的疫病脱不了干系,既然如此便病死了去。”

“他惹你生气了吗?”

难为凌止喧竟然扯出一个笑,阴冷道:“是该杀了,这府中怕是还有别的疫病未发现。”

这几日忙得焦头烂额的,好不容易在常行岁院子里睡了一觉就染上疫病。

常行岁的院子……

“让人带你搬个院子。”

得到常行岁想要的消息后他也不想留了,拍拍袍子起身往外走。

好生无情。

不过想来还在气昨夜里的逾矩。

在常行岁走后,凌止喧忍着的一口污血瞬间呕了出来。

他趴在榻边吐着,体温高的骇人。

一阵呕吐过去,血混着刚喝下去的药全吐了出来,身体难受得痉挛。

我说过,完结之前任何人都可能会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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