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咔嚓"剪断最后一缕发梢时，阳光正好斜照在客人手腕上。

"您看这个长度合适吗？"我习惯性问道，目光却被她腕间一抹翠绿吸引——那是一只通透的玉镯，在光线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一泓凝固的春水。

客人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挺好的，就这个长度。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笑着转了转手腕："喜欢这个镯子？"

"很漂亮，"我收起剪刀，"在哪买的呀？"

客人转动着手腕："在云南买的，都说玉养人。"她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比商场便宜一半。"

我帮她解开围布，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让我想起梅梅批改作业时，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如果是玉镯的话...应该是非常符合她气质的吧？

"小林师傅也喜欢玉？"客人接过我递来的外套。

"嗯，"我收起剪刀，"突然想到...很适合一个朋友。"

送走客人后，我站在店门口发了会儿呆。云南的记忆涌上心头——我们曾路过无数玉器店，却因为跟的是"纯玩团"，连橱窗都没细看。

"老板？"小雨探头出来，"来客人了。"

"让阿亮先接待，"我抓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京江百货四楼的玉器专区冷冷清清。

玻璃柜台里的玉镯在射灯下泛着不同色泽，从乳白到深绿。穿制服的女导购正在修剪指甲，见我走近才懒洋洋地抬头："随便看。"

我指向中间那排："能拿出来看看吗？"

"送人的？"她取出钥匙，"朋友多大年纪？"

"二十四，手腕很细。"

她挑了只淡绿色的推过来："这种晴水料适合年轻人，不打折三千八。"

镯子入手微凉，内壁刻着细小的莲花。我试着想象它套在梅梅腕上的样子——她抬手写板书时，玉镯偶尔碰到黑板；她挽头发时，镯子顺着小臂滑下...

"有更通透些的吗？"

导购撇撇嘴，从底层柜取出另一个："缅甸冰种，六千二。"

这只明显更透亮，像含着一汪泉水。我摸了摸钱包里的银行卡——开店期间，虽然生意不错，但装修、进货、员工工资、云南旅游，几乎没攒下什么钱。卡里的一万五还是为十一旅行准备的。

"能试戴吗？"

导购狐疑地打量我："确定要买才能试。"

我直接递过银行卡："开票吧。"

刷完卡，余额还剩八千三。

我站在电梯里盘算：机票已经订好，民宿定金也付了，八千三应该够...吧？

手机震动，梅梅发来短信：【晚上来吃饭吗？我妈炖了排骨藕汤~】

我摩挲着首饰袋，回复：【好，给你带了小礼物。】

她秒回：【什么礼物？！干嘛又乱花钱！】

电梯到达一楼，我笑着把手机塞回口袋，没告诉她这"小礼物"花掉了我们大半旅游基金。

回到店里，阿亮正在给客人吹造型。

"老板，"他挤挤眼睛，"小雨说你买了个'了不得的东西'。"

首饰袋被我迅速塞进抽屉："多嘴。"

傍晚的阳光透过玻璃门，在柜台上投下细长的光影。我取出镯子对着光看，玉石内部的棉絮像被风吹散的云，莫名让我想起梅梅生气时鼓起的脸颊。

梅梅家飘着藕汤的香气。

我按门铃时把首饰袋藏在了背包夹层。开门的是梅梅，她穿着那件印有卡通羊的围裙，鼻尖上还沾着一点面粉。

"礼物呢？"她压低声音问。

她母亲从厨房探头："小林来啦，正好尝尝这藕粉不粉。"

饭桌上，梅梅在桌下不停踢我的脚，用口型问"什么东西"。我假装专心喝汤，直到她气得在桌下掐我大腿。

汤碗热气氤氲，我低头喝汤时，梅梅的脚又悄悄勾住了我的脚踝。

饭后，梅梅拽着我下楼"倒垃圾"。

一到楼下，她就迫不及待地伸手："东西呢？"

路灯下，她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我从背包夹层取出首饰盒，她接过去时手指微微发抖。

"这是...玉镯？"她瞪大眼睛，"你疯啦？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我帮她拉开丝带，"看看喜不喜欢。"

绒布盒打开的瞬间，梅梅倒吸一口气。玉镯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蓝绿色，像把洱海的湖水凝成了一弯月亮。

"我、我不能要，"她结结巴巴地说，"这太贵重了..."

"不贵，"我撒谎，"商场特价，才几百块。"

她狐疑地看着我："真的？"

"真的。"我取出镯子，"伸手。"

梅梅咬着下唇，乖乖伸出左手。玉镯卡在她腕骨处轻轻一转，终于妥帖地落在手腕上。

"好凉..."她小声惊呼，举起手腕对着路灯看。玉石在她纤细的腕上显得格外莹润，衬得皮肤越发白皙。

"喜欢吗？"

她没有回答，突然扑上来抱住我。玉镯贴在我后颈上，冰凉的温度和她灼热的呼吸形成鲜明对比。

"傻子，"她的声音闷在我肩膀上，"是不是没多少钱了？"

我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阿亮发短信问我，"她抬起头，眼圈发红，"说老板买了'价值连城的宝贝'。"

这两个叛徒！我在心里记了一笔，嘴上还在挣扎："真的是特价..."

梅梅晃了晃手腕，玉镯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我会好好珍惜的。"

远处传来脚步声，我们迅速分开。她摸着腕上的镯子，突然说："等从北京回来...我想戴着它去见你爸妈。"

夜风吹乱她的羊毛卷，也吹散了我所有的担忧。望着她手腕上那抹翠绿，突然觉得这六千二花得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