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未散,晨光已穿枝而过,落在竹舍前的青石地上,碎成一片细碎金芒。
沈未寻晨起时,骨血里的怨念已安睡如常,唯有腕间神印在微光下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青紫,那抹暗紫纹路像活物般,在神印纹路间轻轻流转,稍不留意便隐入纯白神印之中,难觅踪迹。
庄意迟早已起身,正蹲在灵溪旁掬水洗脸,九尾垂在身后,偶尔甩动两下,溅起细碎水珠。见沈未寻出来,她直起身,狐眸里笑意漾开,顺手递过一片沾着晨露的青叶:“刚摘的野果,甜的,尝尝。”
沈未寻接过,指尖触到青叶微凉,野果的清甜气息扑面而来。她咬了一口,果肉软糯,甜意漫过舌尖,竟压下了连日来积攒的几分沉郁。
“谷中寻得一处旧书阁。”庄意迟擦了擦手,引着她往竹舍后方走去,“昨日路过时见门虚掩,里面堆着些古籍,想来是那位隐居修士的遗物。我虽不通文墨,但那几卷帛书泛黄的样子,倒像是记着些上古旧事。”
书阁就在竹舍后,藏在一片茂密的兰草之间,木门斑驳,铜环生锈,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浮动着灰尘与陈旧书卷的气息。四面木架上摆满了卷轴,大多字迹模糊,唯有正中央的案几上,放着一函用锦缎包裹的古卷,外皮完好,色泽依旧。
沈未寻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锦缎,能感觉到内里传来的微弱灵气。她抬手,一缕纯白神力渗入锦缎,刹那间,锦缎自动散开,露出里面泛黄的帛书。帛书用金丝捆扎,页脚绘着细碎的云纹,一看便知非比寻常。
“这是《荒古遗录》。”沈未寻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卷首古字,指尖轻轻拂过,神力自动流转,将模糊字迹映得清晰,“记载着上古神妖杂谈,还有一些被天界除名的邪术记载。”
庄意迟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帛书,狐眸专注地盯着字迹:“你看看,有没有关于暗紫色邪气、还有缠神妖本源的怨念?”
沈未寻逐页翻阅,指尖在帛纸上轻轻划过。书页泛黄发脆,字迹却苍劲有力,记载着上古神祇与妖王的纠葛,也记着一些被天地禁制的邪术。翻至第三卷时,她的脚步顿住。
帛书上绘着一幅简图:一团暗紫色雾气缠绕着神印与妖丹,雾气中心,是一枚扭曲的符文,旁边配着几行古字——
【邪名:萦骨。以枉死执念为引,借神妖本源为媒,植于印丹之中,共生共灭。解者,需寻同源之怨,破宿命之锁。】
“萦骨。”沈未寻低声重复,指尖轻轻点在那枚扭曲符文上,“这就是暗紫邪气的名字。它不是普通邪祟,是用千百枉死女子的执念凝炼而成的邪物,专门寄生在神与妖的本源相连处。”
庄意迟眉头蹙起,九尾轻轻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那要怎么解?‘寻同源之怨,破宿命之锁’……什么是同源之怨?宿命之锁又是什么?”
沈未寻继续翻页,在第四卷末尾找到了记载:“同源之怨,是与催生萦骨的枉死执念同源的怨气,或许是另一处积怨之地的残存魂念;而宿命之锁……”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字上,指尖微微收紧。
【宿命之锁,起于神妖殊途之诺,成于天地法则之判。神与妖若强行共生本源,必遭天地反噬,萦骨借反噬之力滋长,无药可解。】
“神妖殊途之诺。”庄意迟读懂了,声音沉了下来,“我们两人,一个神官,一个妖王,本就受天地法则所限。那日掌心相触,暗血邪气入体,我们神妖本源相连,其实是触了天地的忌讳?”
沈未寻颔首,脸色有些苍白:“影主布下的天地杀局,不只是为了困住我们,更是为了逼得我们神妖本源相连,触发天地宿命之锁。这样萦骨才能彻底扎根,借我们的神妖之力,不断滋长,最终吞噬我们的本源。”
原来从始至终,她们都在对方的算计里。破了杀局,却入了更深的局。
就在这时,沈未寻腕间的神印骤然发烫!
那股灼热比之前几次都要剧烈,仿佛有一团火在神印里烧了起来。同时,庄意迟体内的妖丹也传来一阵悸痛,九尾瞬间绷紧,狐眸里泛起一层淡红。
两人同时脸色一变。
“是萦骨!”沈未寻按住手腕,只觉神印里的暗紫纹路疯狂蔓延,与帛书上的符文隐隐呼应,“它在呼应古卷里的记载,在提醒我们——宿命之锁,已经生效了!”
骨血里的怨念骤然苏醒,不再是温和蛰伏,而是变得躁动不安,顺着神脉与妖径疯狂窜动,每一次流转,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庄意迟立刻将沈未寻揽入怀中,妖力全力铺开,护住她的心脉,同时将自身妖力渡入她体内,试图压制躁动的怨念:“别慌,我压得住!”
可这一次,怨念不再是单纯的痛楚,它带着一股蚀骨的寒意,顺着骨血往心口钻,仿佛要将两人的本源彻底冻住。
沈未寻靠在庄意迟怀中,唇角溢出淡金色神血,神血落在帛书上,竟瞬间被帛纸吸收,原本泛黄的帛纸,隐隐泛起与神印相同的暗紫色纹路。
“古卷……在被萦骨侵蚀。”沈未寻声音虚弱,却依旧强撑着看向庄意迟,“它在给我们传递信息,或许……能找到破局的关键。”
庄意迟咬了咬牙,九尾将两人牢牢裹住,妖力凝成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谷中灵气,避免萦骨借灵气滋长:“我撑得住,你别睡。我们一起看,一定能找到办法。”
两人相依着,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再次看向帛书。
帛书上的字迹,在神血与妖力的滋养下,愈发清晰,最后一页,竟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古字,像是被萦骨强行引出来的——
【破锁之法:寻萦骨本源,以怨解怨,以神印镇之,以妖丹养之,共渡一劫。】
“以怨解怨,以神印镇,妖丹养。”沈未寻重复着,脑海中飞速运转,“萦骨的本源,应该就是荒村那处枉死之地的残存怨念。可荒村的怨念已经被安抚过了,怎么还会有本源?”
庄意迟抱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苍白的脸颊,狐眸里满是心疼与坚定:“或许不是荒村。你想想,影主能布下这么大的局,肯定知道萦骨的来历。他的势力范围里,会不会有另一处积怨之地?”
沈未寻眸色微动。
她想起了荒村最后那缕溜走的暗紫色怨气,当时以为是残余,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萦骨本源的一部分。
“我知道了。”沈未寻抬起头,眼底重新燃起光芒,“萦骨的本源,应该藏在影主的老巢里。影主虽然死了,但他的老巢,应该还留着萦骨的本源怨气。我们去那里,以怨解怨,再用我的神印镇压,你的妖丹温养,或许就能暂时解开宿命之锁。”
庄意迟颔首,低头在她额间轻轻一印,妖力温柔地抚平她体内的躁动:“好。等你气息稳住,我们就动身。不管影主的老巢藏在哪,不管有多危险,我都陪你去。”
神印的灼痛渐渐缓解,骨血里的怨念也在两人妖力与神力的交融下,慢慢安分下来。帛书上的暗紫色纹路缓缓褪去,恢复成原本的泛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可两人都知道,宿命之锁已经锁死,萦骨已经扎根,破局之路,凶险万分。
窗外,灵溪潺潺,竹风轻响,忘尘谷的安宁依旧。但书阁内的两人却清楚,这份安宁,很快就会被打破。
她们必须尽快动身,前往影主的老巢,探寻萦骨本源,解开宿命之锁。
而那潜藏在暗处的萦骨,似乎也察觉到了她们的意图,在神印与妖丹深处,轻轻躁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的警告。
棋局,已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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