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青丘万狐窟,两人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调转方向,朝着天界飞去。
云端之上,速度极快,秋风被甩在身后,周遭的灵气渐渐变得圣洁纯粹,属于天界的威压,越来越浓郁。沈未寻靠在庄意迟怀里,一直闭目凝神,一边压制着腕间神印里越来越躁动的寂灭之力,一边梳理着从青丘古殿得到的所有线索。
那句刻在凹槽里的“神狐合祭,界碑破碎,寂灭归位,三界重铸”,一直在她脑海里回荡,字字诛心。
她终于明白,那名幕后之人从一开始,就把她们两人当成了整个阴谋的核心。天界神官与青丘妖王,是三界之中,唯一能同时触碰天道圣力与九尾先祖妖力的人,也是唯一能作为祭品,打碎三界界碑、解开寂灭封禁的钥匙。
对方引她们入局,不是为了挑衅,不是为了追杀,是为了一步步引导她们,走到寂灭界碑之前,亲手成为解开封禁的祭品。
这个认知,让沈未寻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对方算尽了一切,算准了她们的性格,算准了她们的选择,算准了她们会顺着白羽、青丘、天界这条线索追下去,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她们看似在主动追寻真相,实则一直在被动地朝着对方预设的结局走去。
“在想古殿里的那句话?”庄意迟低头,看着怀中人紧锁的眉头,轻轻吻了吻她的眉心,用自己的妖力,安抚着她神魂里躁动的寂灭之力,“别想太多,不管对方想做什么,想把我们当成祭品,也要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天界是你的地盘,上古神殿是你初代神官的道场,就算他布下陷阱,我们也能拆了他的局。”
沈未寻睁开眼,看向庄意迟,轻轻叹了口气:“我不是怕。我是觉得,对方的布局,远比我们想象的更深远。青丘古殿里被取走的东西,必然是解开寂灭封禁的关键秘宝,他带着秘宝去天界上古神殿,一定是为了做下一步准备。我们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神殿里的线索,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难就难在,我们根本不知道他的下一步是什么。”庄意迟眉头紧锁,“线索太碎了,除了知道他要去上古神殿,知道他想拿我们祭天,其他的,我们一无所知。他的身份、他的实力、他手里到底有多少秘宝、还有多少同伙,我们全都摸不着头脑。”
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
对手在暗,她们在明。对手步步为营,线索环环相扣,她们只能被动地跟着线索走,永远慢对方一步,永远摸不透对方的真实底牌,像盲人摸象一般,只能摸到线索的碎片,却看不到整个迷局的全貌。
说话间,天际已经出现了天界的南天门。
金光璀璨,祥云缭绕,天兵天将手持利刃,镇守天门,天界的圣乐隐隐传来,圣洁而庄严。沈未寻是天界正统神官,虽早已离开天界,隐居青竹岭,可本命神印犹在,天兵天将见到她的神印印记,立刻躬身行礼,不敢阻拦,任由两人踏入天界。
两人没有惊动天界玉帝与诸位仙卿,没有去凌霄宝殿,只是低调地收敛气息,径直朝着天界最西方的上古神殿飞去。
上古神殿,是天界初代神官的道场,也就是沈未寻的先祖道场。
千万年来,天界更迭,仙卿换了一批又一批,只有这座上古神殿,始终沉寂在西方云海之中,无人居住,无人祭拜,渐渐被天界众人遗忘。只有历代初代神官传人,才知道这座神殿的存在,才知道神殿里,藏着天界最古老的秘密。
和青丘先祖古殿一样,这里也是一处被遗忘的禁地。
云海深处,上古神殿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
和青丘古殿的古朴厚重不同,这座神殿通体由白玉筑成,殿顶镶嵌着日月星辰石,石壁上刻着天界初代的神文,可历经千万年的岁月侵蚀,神殿早已残破不堪。白玉石壁布满裂痕,殿顶的星辰石掉落了大半,殿门歪斜着,半开半合,周遭没有祥云,没有圣乐,只有漫天飘散的灰尘,和一股淡淡的、腐朽的寂灭气息。
庄意迟牵着沈未寻的手,落在神殿门前。
刚落地,沈未寻腕间的神印裂痕,就再次剧烈共鸣,漆黑的气息疯狂窜动,比在青丘古殿时,还要强烈数倍。同时,她贴身收藏的那片守界神使白羽,也开始微微发烫,根部的黑血,与神殿里的气息,完全同频。
“他来过这里,而且,已经进去很久了。”沈未寻按住自己的腕间,脸色微微发白,神印里的寂灭之力,正在疯狂地拉扯着她的神魂,“神殿里的寂灭死气,比青丘古殿浓十倍,还有守界神使的圣力残留,和那股陌生的神力,全都在这里。”
庄意迟立刻将沈未寻护在身后,九条狐尾尽数展开,青金色的妖王狐火形成一道屏障,将她牢牢护在中间,猩红的狐眸警惕地盯着半开的殿门:“我先进去探路,你在外面等着,若是有异动,我立刻带你离开。”
“不行。”沈未寻立刻拉住她的手,摇头拒绝,“这里是我的先祖神殿,里面的神文、神阵,只有我能看懂。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而且,找不到核心线索。我们一起进去,互相有照应。”
她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庄意迟看着她眼底的笃定,知道她的性子,看似温柔,实则执拗,一旦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只能无奈地点头,把她护得更紧,两人并肩,小心翼翼地踏入了上古神殿。
殿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残破。
巨大的白玉石柱断裂在地,石壁上的神文模糊不清,地面上布满了裂痕,灰尘厚积,原本供奉初代神官神像的祭台,已经坍塌了一半,碎石散落一地。和青丘古殿一样,殿内没有脚印,没有打斗痕迹,干净得仿佛无人来过,可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寂灭死气、天界香火气息、守界神使圣力、陌生神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异而恐怖的力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未寻的目光,径直落在坍塌的祭台中央。
这里的气息最浓郁,神印裂痕的共鸣也最强烈。她挣脱庄意迟的手,快步走到祭台前,蹲下身,神印微光缓缓涌出,渗入坍塌的碎石之中。
“祭台下面,有一个密室。”沈未寻抬头,看向庄意迟,“和青丘古殿的凹槽一样,这里的密室,也被人打开过,里面的东西,被取走了。”
庄意迟立刻走到她身边,两人一起,用神力与妖力,轻轻移开坍塌的碎石。
碎石之下,一个方形的密室,露了出来。
密室和青丘古殿的凹槽一模一样,内壁漆黑,沾着寂灭本源之血,边缘刻着相同的裂痕,和沈未寻腕间的神印裂痕,分毫不差。密室内部,同样刻着一行上古神文,字迹和青丘古殿里的,出自同一人之手。
沈未寻凑近,一字一句地读出声来:
“得双秘宝,神狐归位,月蚀之夜,界碑开祭。”
双秘宝。
原来青丘古殿里被取走的,和天界上古神殿里被取走的,是一对秘宝,是解开寂灭封禁、完成祭天仪式的关键之物。幕后之人,已经在她们之前,取走了这两件秘宝,完成了布局的第二步。
月蚀之夜。
沈未寻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立刻掐指推算,三界天象,月蚀之夜,就在三日后。
三日后,月蚀遮天,三界阴气最盛,天道之力最弱,正是解开寂灭封禁、举行祭天仪式的最佳时机。对方已经集齐了双秘宝,三日后,就会在三界边界的寂灭界碑之前,举行祭典,以她们两人为祭品,打碎界碑,让寂灭邪魔笼罩三界。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连起来。
从青竹岭的白羽,到青丘祖地的古殿,再到天界上古神殿的密室。
第一颗珠子,第二颗珠子,第三颗珠子……
所有破碎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线索,终于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幕后之人的计划,清晰地摆在了她们面前:
第一步,以白羽为饵,侵染沈未寻的神印,引她们追查线索,一步步暴露行踪,走入布局;
第二步,抢先取走青丘、天界的双秘宝,集齐解开寂灭封禁的关键道具;
第三步,三日月蚀之夜,在寂灭界碑前,以天界神官沈未寻、青丘妖王庄意迟为祭品,举行祭典,打碎界碑,释放寂灭邪魔,颠覆三界秩序。
她们终于摸清了对方的全部计划,终于串起了所有的明线线索。
可这份真相,却让人脊背发凉。
对方从一开始,就把所有的牌都摆在了明面上,用一条条线索,光明正大地把她们引到这里,就是算准了,就算她们知道了全部计划,三日内,也根本无力阻止。
寂灭界碑在三界缝隙的最深处,守界神使已经出事,封禁破碎,那里早已成为寂灭邪魔的巢穴,幕后之人能伤到守界神使、取走双秘宝,实力早已通天彻地。她们两人,就算联手,想要在三日内,闯入寂灭边界,拦住对方,阻止祭典,难如登天。
更棘手的是,她们依旧不知道,这名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不知道他的身份,不知道他的来历,不知道他那股陌生的神力来自何方,不知道他除了双秘宝,还有没有其他的底牌。她们只知道他的计划,却对他本人,一无所知。
“三日月蚀之夜,寂灭界碑。”庄意迟看着密室里的神文,周身的戾气再也无法压制,狐火冲天,却又很快收敛下来,低头看向身边脸色发白的沈未寻,声音放得极柔,“未寻,别怕。就算是龙潭虎穴,就算是寂灭深渊,三日后,我也陪你一起去。他想拿我们当祭品,我就先拔了他的皮,拆了他的局。”
沈未寻站起身,靠在庄意迟怀里,腕间的神印还在剧烈发烫,寂灭之力在神魂里游走,可她的眼神,却渐渐变得坚定。
迷茫了这么久,追查了这么久,她们终于串起了所有的明线线索,终于知道了对方的全部计划,终于不再是盲人摸象,摸不着头脑。
就算前路凶险,就算对手强大,就算三日内要闯寂灭深渊,她也绝不会退缩。
她不能让三界覆灭,不能让寂灭邪魔肆虐,更不能让身边的人,因为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我不怕。”沈未寻抬头,看向庄意迟,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弧度,“他想引我们去寂灭界碑,想拿我们当祭品,那我们就如他所愿,三日后,去寂灭边界。这一次,我们不再被动追寻,我们要主动出击,在界碑之前,做个了断。”
云海之上,秋风卷着灰尘,掠过残破的上古神殿。
两人并肩站在坍塌的祭台前,身影紧紧相依。
长达几日的追寻,层层叠叠的谜团,碎片化的线索,终于在此刻,串成了完整的链条。所有的迷茫、所有的未知、所有的摸不着头脑,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可真正的终极凶险,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月蚀之夜,寂灭界碑。
那名从未露面的不速之客,那场颠覆三界的祭典,那场生死与共的征程,即将迎来最终的对决。而她们两人,早已没有退路,只能并肩携手,向着黑暗深渊,义无反顾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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