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入夜,悬于天穹的圆月,被一层浓重的黑影缓缓吞噬。
百年难遇的月蚀,如期降临。
静心渊内交织缠绵的神光与狐火骤然收敛,尽数收回两人体内。沈未寻与庄意迟并肩而立,周身气息浑然一体,再也分不出神与狐的界限。
沈未寻一身素白布衣不染纤尘,腕间神印的裂痕依旧留存,却不再散发蚀骨死气,反而被相融后的神狐之力温养束缚,化作了一枚独特的三色印记,成了她全新力量的根基。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往日疏离,沉淀出历经迷雾后的沉静锐利。
庄意迟青衫束身,长发松松挽起,妖王的凌厉威压内敛于骨,唯有看向身侧之人时,眼底才会漾起化不开的温柔。三日神魂相融不仅弥补了之前妖丹受损的隐患,更让她的九尾本源得以更进一步,青金色的狐火内敛蛰伏,只待一战迸发,便可焚尽世间一切邪秽。
“时辰到了。”
庄意迟主动牵住沈未寻的手,掌心相贴,两股同源之力瞬间共鸣。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身形凌空而起,悄无声息离开了天界静心渊,朝着三界夹缝深处,寂灭界碑的方向疾驰而去。
越是靠近三界缝隙,天地便越是寒凉。
浓郁粘稠的寂灭死气取代了天地灵气,阴风呼啸横贯虚空,隐约夹杂着深渊邪魔的嘶吼呜咽,天地昏暗无光,日月失色,整片空间都在隐隐震颤,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塌。
昔日由守界神使独守万古的边界之地,如今早已彻底沦陷。
虚空之中遍布断裂的圣羽残片、破碎的神使石像、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空间裂隙,无数低阶邪魔在黑雾中游荡徘徊,感知到二人身上纯净的神狐气息,当即嘶吼着成群扑杀而来。
“不必劳烦你。”
庄意迟将沈未寻轻轻护在身后,指尖轻弹,一缕青金色狐火凌空飞出。
狐火迎风暴涨,顷刻化作燎原火海,汹涌席卷而过,所有扑来的邪魔瞬间被焚为飞灰,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妖王狐火本就是一切阴邪的克星,这些游荡在外的邪魔,在她面前不堪一击。
沈未寻紧随其后,神印微光流转,抬手之间便将被邪魔破坏的虚空裂隙一一修补,稳固着摇摇欲坠的空间壁垒。
一守一攻,一神一狐,配合默契无间,一路破开黑雾死潮,顺利抵达了寂灭界碑之前。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二人的神色同时沉了下来。
巍峨万古的寂灭界碑从中断裂,半截碑身斜插在虚空深渊之中,碑身布满漆黑裂痕,无尽寂灭黑气源源不断从中翻涌溢出。无数高阶邪魔恭敬匍匐在界碑两侧,如同朝拜君王,肃静无声。
界碑前方,一座镌刻满玄溟古老符文的巨大祭台早已修筑完毕,阴森的阴气缠绕祭台四周,双秘宝悬浮于祭台顶端,借着月蚀的阴煞之力不断积蓄能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异黑光。
祭台之巅,黑袍人影静立黑雾中央。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全无眼白的漆黑眸子,漠然锁定并肩而来的两人,沙哑冰冷的声音穿透呼啸阴风,响彻整片虚空。
“你们终究还是来了。”
“蛰伏万古,筹谋已久,你究竟意欲何为?”庄意迟九尾虚张,妖王威压轰然铺开,与对方周身的虚空之力隔空相撞,激起阵阵虚空涟漪。
黑袍人低低发笑,笑声里蕴藏着万古的怨恨与偏执:
“当年天道忌惮我玄溟一族掌控虚空的力量,无端掀起灭族之战,屠戮我全族,将我一族污为异端,埋入岁月尘埃。我蛰伏至今,只为打破这天道不公,崩碎寂灭界碑,挣脱天地桎梏,重铸全新三界!”
他漆黑的瞳孔死死盯住沈未寻与庄意迟,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你们,身为天地孕育的神狐双体,是开启祭典、承载虚空与寂灭双重力量的唯一容器。今日月蚀天衰,便是你们献祭之时,也是我玄溟一族重回天地之日。”
所有埋藏万古的秘密,所有层层叠叠的线索,在此刻尽数揭晓。
一场跨越万古的仇恨,一场算计天地的阴谋,一场神狐并肩的宿命对决,终于在寂灭界碑前,正式拉开了帷幕。
庄意迟眸中杀意炽盛,青金色狐火冲天而起:“痴心妄想!天道公道自在天地,你的执念,不该由三界众生来买单!”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动,裹挟焚天狐火,径直朝着祭台之巅的黑袍人悍然攻去。
沈未寻静立原地,神印全开,清冷的目光扫过整座祭台,冷静搜寻着玄溟祭典的阵眼,寻找着唯一可以逆转战局、破除万古迷局的破局之法。
月蚀蔽天,阴风怒号。
沉寂万古的恩怨,宿命交织的羁绊,关乎三界存亡的终局之战,在此刻,彻底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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