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卷拾肆 · 宿命难违(1)

路源的任务,像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人心。

这天录节目,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分组任务。

矜遥他们队,双人任务必须拆成两组,可两对情侣死都不肯分开,最后只能随机配对。

就在这时,任初笑着举手:“我加入吧。”她看着活泼外向,可矜遥看着她,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矜遥抬眼,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压不住的紧绷:“你们认识?”

任初脸上的笑瞬间变了味,她扯了扯嘴角,轻飘飘吐出两个字:“不止。”

就这两个字,队里的空气瞬间炸了。矜遥脸上的笑直接僵住,心凉了大半。可任初却像没看见,转头冲骁尘焓弯了弯眼。

旁边有人追着问:“那能详细讲讲吗?”

“详细?”任初慢悠悠地扫过矜遥,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往她心上扎,“长篇大论太长了我没有耐心,说少了又怕你错过。咖啡馆,今晚08:37,我等你。”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黏在骁尘焓身上,慢得像在宣布一场审判。

骁尘焓摇了摇头,这一下,误会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上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站出来,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见见。”

“不和城府深的人见。”任初说完,转身就走,半分留恋都没留。

矜遥咬着牙,语气强装镇定,可指尖已经在抖:“放心,我会会她。”

“你在抖,怕吗?”骁尘焓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玩不过她,她就是要给你留悬念。”

“骁尘焓,你拦不住我。”她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他。

他沉默了,没拦,也没解释。

就那样看着她转身,往自己选的路走去,放她自由,也放自己的心沉进冰里。

咖啡馆里,任初早就带着一身混不吝的劲儿,坐了很久,像等着看好戏。

矜遥推开门,压下翻涌的情绪,拨了拨额前的碎发,坐下开门见山:“任初,你有话直说吧。”

“别啊。”任初抬眼,故意逗她

“不说走了。”矜遥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烦躁,可眼底的好奇和不安,根本藏不住。

咖啡馆的空气冷得像冰。任初往椅背上一靠,开门见山,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行了,我是他表妹,你跟他,不可能。”

矜遥握着咖啡杯的指尖猛地收紧,抬眼看向她,声音冷得发颤:“所以?你是想说,你喜欢他?”

任初嗤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喜欢?矜遥,你也太天真了,不过是利用罢了。”

“利用”两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瞬间剖开了矜遥所有的回忆。利用这个词太重,重到现在全世界人都是因为人心的利用,那种心慌害怕掩盖了少年的冷漠疏离,她是在害怕少年的爱吗?

她端起咖啡,仰头喝了一大口,苦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口的疼。她抬眼,声音哑得厉害:“凭什么?”

任初一字一句地问:“你要多少钱,才肯离他远点?”

矜遥皱了皱眉,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神里全是施舍般的傲慢:“他对我来说,是我的命,我走不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猫捉老鼠的戏谑,“他家里什么条件,你比我清楚。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也懒得猜。但矜遥,别搞反了,不是他被你利用,是你别被他利用了。”

“那我凭什么信你?”矜遥扯了扯嘴角,笑比哭还难看。

旁边跟着任初来的女生也跟着帮腔,语气尖酸刻薄:“就是,多管闲事可不好。这年头,还有钱解决不了的事?你以后要是找不到工作,不会是想去当什么宅在家的看门狗吧……一个消耗时间工具吧?”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矜遥心上。

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他也说过类似的话。原来他不是天生薄情,也不是不爱,他只是早就被人当成工具,磋磨得连真心都不敢露了。

她盯着任初,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同意的。任初,你费这么大劲,不就是想看到这个结果吗?”

“矜遥,你倒是挺不客气。”任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她猛地伸手掐住矜遥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你该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哪一点比得过我?”

她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恶意的笑:“没关系,就算你不同意,我也会让他自愿回到我身边的。哦,对了,我刚才,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刚落,几个穿黑衣服的人就围了上来,架着她的胳膊,把她往巷子里拖。矜遥挣扎着,可力气悬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咖啡馆的灯光越来越远。

就在她被拖进巷子的瞬间,一个男生突然冲了过来,一把将她从几个人手里拽了出来,护在身后。

男生挑了挑眉,对着任初吹了声口哨,语气里全是挑衅:“任初,谈不谈?”

任初的脸瞬间黑了,她抄起旁边的砖头,直接朝男生砸了过去。男生抬手就挡,砖头“哐当”一声砸在他胳膊上,他却像没事人一样,嗤笑一声。

“谈你妹!滚蛋,路源!”任初彻底被惹火了。

路源笑了笑,语气轻佻又嚣张:“到底谈不谈?”

不等她回答,路源直接单手把矜遥扛了起来。她趴在他的肩膀上,风刮过她的耳朵,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这么轻。

他闷哼一声,硬生生受了这一下,把矜遥护在了身后。

“……任初,你疯了?要想死直接捅心脏,别他妈搞这些阴的!我的人!”气得破了音。

任初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骁尘焓从黑暗中把被路源扔下的矜遥接下来,看着任初,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先管好你自己那点破事吧,大妈。”

巷子里乱作一团。

骁尘焓直接把矜遥护在自己身后,刚替她挡了一刀,胳膊还在流血,眼神冷得吓人。

路源直接朝着任初走了过去。

“说吧,这事到底怎么算。”

任初死死盯着对面:“我必须把矜遥带走。”

“带走之后,你就彻底算了?”

旁边小弟插了句嘴,直接被任初一巴掌扇过去。

“路源,你是不是就故意看我笑话?等着我什么都做不成?”

路源脸色一下沉下来:

“你别总拿自己赌气威胁人,真要闹到最后,我陪你耗到底。”

矜遥靠在骁尘焓身后,冷冷看着她们俩。

“你们俩这么吵来吵去,不累吗?”

路源没管她,就看着任初。

“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任初满脸厌烦:“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很烦你。”

“行,那以后谁也别管谁。”

等任初反应过来,骁尘焓早就带着矜遥走了。

她当场就急了:

“路源!你非要跟我作对是吗?非要把我逼疯?”

“本来就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

任初气得转身就走,刚出去就碰到巡查的人。

路源赶紧把她拉到旁边藏起来,才算躲过去。

骁尘焓一路把矜遥带到河边没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晚风刮得人心里发慌。

矜遥看着他手臂不停渗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又慌又愧疚:

“都怪我,我当初要是听你的话,根本就不会惹出这么多事。”

骁尘焓别过脸,语气又冷又堵,带着委屈又吃醋的劲儿: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打心底里觉得,我护不住你?

我永远都比不上别人,是吗?”

矜遥赶紧上前想拉他,急得声音都发颤: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真的没有!

骁尘焓,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别跟我置气行不行?”

骁尘焓沉默着,手摸出烟就要点上。

矜遥立刻拦住他,满眼委屈:

“你明明答应过我再也不抽烟的,你忘了?”

骁尘焓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隐忍的难受和赌气:

“你都可以不听我的话,凭什么要求我一直守着承诺?

你任性一次,就得尝尝心里难受是什么滋味。”

矜遥瞬间僵在原地,看着他疏离的样子,心里又酸又堵,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就这么站在晚风里,谁都不先低头,拉扯感直接拉满。

晚风卷着江雾,把骁尘焓身上的血味吹得更重。

矜遥攥着他的衣角,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阿骁……别这样对我。我知道我错了,我们都会犯错的,不是吗?”

骁尘焓看着她,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指尖夹着的烟,从头到尾都没点着。

可矜遥心里那根刺,早就在他一次次沉默里,扎得血肉模糊,拔不掉了。

时空画面陡然跳转,昏沉窄巷的屋檐之下,又是另一番纠缠纠葛。

破屋檐下,冷风裹着酒气,刺得人骨头疼。

任初看着路源,声音都发颤:

“你到底想干什么?”

路源没回她。

他最烦别人可怜他,这点,任初比谁都清楚。

两人对着酒瓶猛灌。

任初喝得醉醺醺的,笑着摇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路源,咱俩心里都门儿清,根本不可能的事,别耗了。”

路源捏着酒瓶,指节都白了,声音哑得厉害:

“我……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在跟你耗什么。”

任初突然炸了,声音又尖又冷:

“别装了!你不就是觉得我谁都不在乎,只有折腾我才有意思?认清楚咱俩的位置!”

他猛地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那你说,咱俩,谈还是不谈?”

“谈个屁!”她只想结束话题。

可路源直接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任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贴着她的唇,声音又低又狠,带着疯劲:

“这次我认真的。你说‘不谈’,我立马放你走,给你自由。但你要是敢说‘谈’——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放你走了。”

“路源你疯了?”她偏头躲开,声音全是嘲讽,“我们这种人,配谈情说爱吗?”

他笑了,笑得又野又偏执,捏着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

“任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想拿捏我,还是真的想爱我?”

他不依不饶:“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你一句准话。”

连旁边跟班都懵了。

窗外的钟,刚好停在08:37,跟矜遥约定时间一模一样。

任初看着那时间,心一下沉到底。

“路源,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不是吗?”她抬头望着月亮,声音轻得像叹气。

“我要你亲口说。”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别装了,我问你,当初跟我在一起,你是信我,还是玩我?”

他的拇指擦过她的唇,眼神里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

任初终于闭了闭眼,声音平静得像死水:

“爱。我爱你,行了吧?说完了,让我回去。”

路源捏着任初的下巴,语气里又狠又软,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疯劲:

“不够。你只是玩玩,我却当了真……任初,这样,不够。”

她别开脸,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懂爱,也不懂你。我可以学,但我得先把任务做完。”

“任务不重要。”他把她拉回来,眼神里是她从没见过的认真,“别被它控制,我答应过你,会给你自由的。”

任初低着头,声音发颤:

“对不起,我做不到。不然你给我解药吧,以命换命,别傻了,我……”

“好,我换。”他打断她,语气硬得没有转圜的余地。

她一时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

“换你。”他咬着牙,嘴硬得要命,“世界上什么我都能不要,就你,不管死活,我都要定了。”

她突然笑了,笑得又苦又涩:

“路源,这才是你。你说的恋爱,我不知道能撑几天,但有句话我跟你说清楚——我们,可以相爱,但别太认真。”

窗外的月亮开始被云啃出缺口,像一把被掰弯的刀,把圆满劈成了残缺。

像老天在冷笑,低声说着那句谁都懂的谶语:

你们这种人,相爱了,也迟早要分开的。

可他们谁都没提这句话。

就像谁都没看见,那轮月亮,早就碎了。

他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烫到指腹才猛地回神。巷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重叠的部分,像极了十几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他蹲在垃圾桶边,把半块面包塞给浑身是伤的她,她咬着面包,眼里没有一点光,只说:“别管我,我就是个任务。”

路源忽然笑了,声音低得像叹息:“任初,你有没有想过——当年给你派任务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仇家的线?”

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伸手擦过她唇角,指腹的温度却冷得像冰:“还有,你一直找的那瓶解药,配方上的编号,跟我手腕上刻的,是同一个。”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月亮彻底隐进云层。

没人听见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也没人知道,路源藏在袖管里的手,指甲早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有些事,他们都默契地没说。

比如她脖子上的旧伤,和他胸口那道一模一样的疤。

比如她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从一开始,他们俩都是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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