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吻尖的谎言与心疼

晨光刺破了南城的薄雾,也刺穿了宋翊 几乎一夜未眠的神经。他侧躺着,目光死死锁在身旁的谢言身上。

谢言睡着了,呼吸清浅,面容平静。没有了眼镜(他本来就不常戴),那张脸在晨光中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过分的年轻和纯粹。可宋翊的脑海里,却反复播放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一个是后巷里那个眼神冰冷、动作狠戾如同鬼魅的身影;另一个是昨夜蜷缩在床上,脸色惨白,攥紧胸口衣料,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哪一种才是真正的谢言?

那个需要他拼尽全力去保护的人,原来一直拥有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那个他以为弱不禁风的人,却背负着他无法想象的沉重秘密,甚至可能……是连他都遗忘的、血腥的过去。

认知被彻底碾碎的痛苦,混合着被欺瞒的愤怒,以及更深沉的、看到谢言痛苦时无法抑制的心疼,像无数细密的针,反复扎刺着宋翊的心脏。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迷雾里的傻子,拼命想抓住什么,却连方向都辨不清。

谢言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清晰、黑亮,没有镜片的阻隔,直接对上了宋翊布满血丝、充满挣扎的双眼。里面没有刚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清明。甚至,他苍白的脸颊还透出些许休息后的淡粉,看起来精神不错。

“醒了?”谢言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很平稳,“你一直没睡?”

他越是表现得正常,越是云淡风轻,宋翊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痛苦就越是汹涌。他看着谢言平静的脸,想起昨夜他掌心的血迹,想起那个没有标签的药瓶,想起他轻描淡写说“老毛病”时的样子……所有情绪终于冲垮了堤坝。

宋翊猛地俯身,一把攫住了谢言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谢言微微蹙眉。

“宋翊?”谢言有些诧异,试图挣开,却发现宋翊的手像铁钳一样。

下一秒,宋翊的脸在谢言眼前急速放大,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和痛苦,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柔可言,充满了掠夺、质问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宋翊的牙齿甚至磕碰到了谢言的唇瓣,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像是在通过这个粗暴的接触,确认眼前这个人的存在,确认他们之间那摇摇欲坠的联系。

谢言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不是因为抗拒这个吻,而是在宋翊压下来的瞬间,他左胸腔深处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让他几乎瞬间窒息。是昨夜强行压制下去的后遗症,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情绪和身体压迫再次引动。

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推开宋翊,手臂却因为骤然袭来的心悸而失力。

宋翊感受到了他的僵硬和那声压抑的闷哼,误以为是拒绝,心头的痛苦更甚,吻得更加深入,更加霸道,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困惑、愤怒和爱意都烙印上去。

谢言被迫承受着这个吻,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变得困难起来。他紧闭着眼,竭力调整着内息,对抗着心脏处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他不能在这个时候露出破绽,绝不能让宋翊发现……

良久,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不知是谁的嘴唇破了),直到宋翊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吻抽干,他才猛地松开了谢言,粗重地喘息着,额低着头,眼神里充满了破碎的痛苦和迷茫。

“谢言……”他声音嘶哑,带着哽咽,“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谢言微微偏开头,避开了他灼热的呼吸和视线,借此掩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急促的心跳。他悄悄将手按在左胸下方,指尖用力到泛白,试图压下那阵不适。

“你不需要怎么办。”谢言的声音比刚才低哑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语气却刻意维持着平静,甚至有些冷淡,“我很好。”

又是这句话。

宋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他刻意避开的视线,感受着他身体细微的紧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知道,谢言在说谎。

他一直都在说谎。

可悲的是,即使知道是谎言,即使痛苦得快要爆炸,他依旧无法真正拆穿他,无法逼问出那个可能更加残酷的真相。

宋翊缓缓直起身,像一只斗败的野兽,颓然地坐回床边,双手插进头发里,背影充满了无助。

谢言看着他痛苦的样子,藏在被子下的手紧紧攥成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尖锐的疼痛,勉强分散了心脏处的不适。

阳光洒满房间,却照不亮两人之间那道由秘密和遗忘构筑的、越来越深的鸿沟。一个在痛苦中挣扎求索,一个在病痛中独自坚守,而那个仓促又带着血腥味的吻,如同一个突兀的标点,定格了这个混乱而沉重的清晨。

宋翊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那阵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冲动和痛苦慢慢平复,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处着力的空虚。他站起身,声音沙哑:“我去弄点吃的。”

他没有回头看谢言,径直走向厨房。冰箱里的食材不多,他机械地拿出面包和牛奶,动作比第一次熟练了些,但心思完全不在上面。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谢言刚才的反应——那瞬间的僵硬,压抑的闷哼,偏过头去的回避……以及,此刻回想起来,他似乎在极力控制着呼吸。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了宋翊的心脏。

当他端着热好的牛奶和烤好的面包回到卧室时,看到谢言已经坐了起来,背对着他,望向窗外。背影依旧挺直,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

“吃点东西。”宋翊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谢言闻声转过头。阳光落在他脸上,宋翊的心猛地一沉。

就在这短短十几分钟内,谢言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几乎看不到一丝血色。唇瓣也失去了刚才那点淡粉,呈现出一种干燥的灰白。最让宋翊心惊的是,他那双总是清明锐利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看着他,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带着一种强撑的、不易察觉的涣散。

但他却在笑。一个很浅、很勉强的弧度。

“谢谢。”谢言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种气音般的虚弱,但他伸出手去拿牛奶杯的动作,却刻意维持着稳定。

只是,那指尖在接触到温热的杯壁时,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宋翊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脚步。他死死地盯着谢言,看着他小口地喝着牛奶,吞咽的动作似乎都有些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一个可怕的、清晰的认知,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

谢言不是一直这样。他不是一直都需要人小心翼翼呵护的瓷娃娃。

在过去两年失忆的相处中,谢言除了偶尔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喜欢剧烈运动外,大部分时间都和普通人没有两样。他会和自己一起去图书馆,会在课堂上专注地记笔记,会在天气好的时候和自己并肩走在校园里,甚至在自己打篮球时,他也能在场边站很久,除了脸色偶尔白些,并无异样。

宋翊一直以为,那是他“身体不好”的常态。

可现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常态!

那是谢言在他面前努力维持的、“正常”的状态!

只有像昨天那样,动用了超越极限的力量,或者像刚才,被自己激烈的情绪和举动意外引动了隐患,他才会像现在这样,迅速而明显地衰弱下去,露出这强弩之末的惨淡模样。

所以,那瓶药,那所谓的“旧伤”和“代价”,是真实存在的,并且远比他想像的更严重、更凶险。而谢言,在他不知道的每一天,每一个时刻,都在独自对抗着这一切,只为了在他面前,扮演一个“普通”的、甚至需要他保护的恋人。

“砰!”

一声脆响,拉回了宋翊的思绪。

是谢言手中的牛奶杯没拿稳,脱手落在了被子上,温热的牛奶迅速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谢言看着那片狼藉,愣了一下,随即立刻伸手想去收拾,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仓促:“抱歉,我没拿稳……”

他的手伸到一半,却被宋翊猛地握住。

那只手,冰凉。冰得刺骨。而且在微微颤抖。

宋翊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谢言试图维持平静的脸,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绝望的颤抖:“别动了……”

谢言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自己此刻连这点力气都没有。

宋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因为无力而微微倚靠在床头的样子,看着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在阳光下无所遁形的冷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反复碾压。

他想起自己过去两年,是如何自以为是的将他护在身后,是如何因为他一点点“不适”就紧张万分,是如何享受着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

可笑。

太可笑了!

他所以为的保护,在谢言真正的痛苦和坚持面前,简直像一场蹩脚又残忍的玩笑!

他一直活在一个由谢言精心编织的、名为“平静”的谎言里。

“你到底……”宋翊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血泪,“……瞒了我多少?嗯?”

谢言避开了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也掩盖了那几乎要压制不住的痛苦。他抿紧了失血的嘴唇,没有说话。

沉默,成了最残忍的回答。

宋翊看着他这副油尽灯枯却依旧倔强沉默的样子,所有质问的力气都消失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心疼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无力感。他松开谢言冰冷的手,默默地收拾起被打翻的牛奶杯和弄湿的被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而谢言,就那样安静地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任由冷汗滑落鬓角,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阳光依旧明媚,却再也无法驱散这房间里弥漫开的、冰冷而沉重的绝望。

宋翊终于清楚地认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记忆,更是了解真实谢言的资格。而谢言,正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独自守护着那个他早已遗忘的、沉重的过去,以及……他们之间这看似平静,实则布满裂痕的现在。

这份认知,比任何直接的指责和坦白,都更让宋翊痛彻心扉。

你们猜猜谢言得的什么病(提示:两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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