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阳光终于开始显露些许威力,穿透尚未完全散去的寒意,落在南城苑钦三中的操场上。高二年级一共七个班,三班的位置正好能晒到这片难得的暖阳。
课间操结束,人群熙攘着往回走。宋翊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兜里,微微眯着眼迎着光,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林海涛勾着简嘉恒的脖子,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周末篮球赛的对手情况。
“听说七班那几个体育生挺猛的,到时候……”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走在前面的谢言停下了脚步,侧身从口袋里拿出什么,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帮宋翊把被风吹得翘起的一撮头发轻轻压了下去。谢言身形高挺,做这个动作时需要微微低头,神情专注,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沉静。
宋翊愣了一下,随即仰脸冲谢言笑了笑,露出那颗小小的虎牙,阳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靠……”林海涛下意识地感叹,被简嘉恒用手肘捅了一下。
“注意用词,”简嘉恒推推眼镜,“而且,基操,勿惊。”
张磊在一旁默默点头,表示认同。
宋翊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骂:“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整理发型?”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和朋友相处时的随意,并不凶狠,更像是一种熟稔的调侃。
林海涛立刻嬉皮笑脸:“见过见过,翊哥和学霸站一起就是养眼!”
宋翊懒得理他,转回头,继续和谢言并肩往教学楼走。他走路姿势并不刻意张扬,但自有几分少年人的挺拔和随性。
回到高二三班教室,窗户开着,带着凉意的春风吹进来,倒也清爽。谢言回到座位,拿出下节课的课本预习。宋翊则拉开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打了个哈欠。
“困了?”谢言目光没离开书本,随口问了一句。
“有点,早上起早了。”宋翊说着,习惯性地把手臂往谢言桌上一放,脑袋作势就要枕上去。
谢言用笔尾轻轻敲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很轻:“坐好,上课了。”
宋翊“啧”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坐直了身体,只是脚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碰了碰谢言的鞋尖。谢言没躲,任由他碰着。
坐在他们斜后方的谭梓奚正低头摆弄手机,她今天穿了条深蓝色的牛仔喇叭裤,裤脚盖住了鞋面,上身是件紧身的黑色短款毛衣,外面套着校服外套,拉链没拉,露出一截纤细的腰线。颜昕昕拿着保温杯走过来,轻轻放在她桌上。
“奚奚,喝水。”
“嗯。”谭梓奚头也没抬,应了一声,伸手拿过杯子,拧开喝了一口。
颜昕昕看着她,目光柔和,又看了看前排的谢言和宋翊,嘴角微微弯起。她们都知道彼此的关系,也早已习惯这两对之间那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氛围。
周末转眼就到。篮球赛在学校露天球场举行,虽然是高二年级内部组织的非正式比赛,但来看热闹的人不少。阳光比前几天更暖了些,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谢言、颜昕昕、谭梓奚、林海涛、简嘉恒和张磊几人站在场边。谢言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和灰色运动长裤,身形修长,在人群中很显眼。他手里拿着一瓶没开封的水,目光落在正在场上热身的宋翊身上。
宋翊脱了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红色的球衣,号码是7。他运球、跑动、起跳投篮,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极具感染力的活力。阳光勾勒出他跑动时矫健的身姿,鼻梁上那颗小痣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翊哥!这边!”林海涛在场边激动地挥手。
宋翊循声看过来,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找到谢言,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那颗小虎牙也露了出来。谢言静静地看着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比赛开始,节奏很快。宋翊确实很久没正经打球了,一开始手感有些生疏,但很快就被赛场气氛点燃,跑动积极,突破犀利。他和队友配合不算特别默契,但个人能力突出,几次漂亮的抢断和上篮引得场边一阵阵欢呼。
“翊哥牛逼!”林海涛吼得最大声。
谢言一直安静地看着,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追随着那个红色的7号。他看到宋翊额头渗出汗水,顺着鬓角滑落;看到他在进球后,会下意识地朝自己这边看一眼,眼神亮得惊人;也看到他在一次防守中被对手撞了一下,踉跄了几步。
谢言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握着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中场休息时,宋翊喘着气跑下场,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球衣也湿了一片。他径直走到谢言面前,眼睛因为运动而格外明亮,带着点期待看着谢言。
谢言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水瓶拧开,递给他。
宋翊接过来,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喉结快速滚动。有水珠从他嘴角溢出,沿着下颌线滑落。
谢言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目光沉静,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抬手,动作自然地替他擦去了下巴和脖颈上的汗珠。
宋翊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任由谢言动作,耳根微微有些发热,但脸上还是那副带着点小得意的表情:“怎么样,哥刚才那几个球帅不帅?”
谢言收回手,把用过的纸巾捏在手里,淡淡应道:“还行。”
宋翊对这个敷衍的回答显然不满意,用没拿水瓶的那只手轻轻撞了下谢言的肩膀:“就只是还行?谢言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旁边的林海涛起哄:“学霸,你得夸夸翊哥啊!他刚才多卖力!”
谢言瞥了林海涛一眼,没理他,视线重新回到宋翊脸上,看着他被汗水浸润的、格外生动的眉眼,和那颗随着他说话若隐若现的小虎牙,停顿了两秒,才低声说:
“嗯,很帅。”
声音不大,但足够宋翊听清。
宋翊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点被顺毛后的满足,像个得了夸奖的大型犬。他凑近谢言,压低声音,带着点运动后的热气:“那你等下多看会儿。”
下半场开始,宋翊果然打得更卖力了。最终他们班虽然以微弱比分输了,但宋翊个人拿下了全场最高分。
比赛结束,宋翊和队友击掌后,又快步走到谢言面前。他身上蒸腾着热气,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
“走吧,言言,热死了,回去冲个澡。”他很自然地去拉谢言的手腕。
谢言任由他拉着,把手里的外套递给他:“穿上,别着凉。”
宋翊胡乱把外套搭在肩上,另一只手依旧拉着谢言的手腕,和朋友们打了声招呼,就拉着谢言穿过人群往外走。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宋翊还在兴奋地复盘着刚才的球赛,谢言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落在宋翊神采飞扬的侧脸上,和他因为说话而不断露出的那颗小虎牙上。
走到人少的地方,宋翊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谢言。他额前的头发还被汗水浸湿着,眼神却格外认真。
“谢言,”他叫了他的全名,语气里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和一种纯粹的快乐,“下次,我赢给你看。”
谢言看着他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赤诚,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他抬起手,这次不是拨头发,而是用指尖,极其快速地、轻轻擦过宋翊鼻梁上那颗因为出汗而更明显的小痣。
“好。”他应道,声音低沉而温和。
宋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和他左眼角那颗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泪痣,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暖又胀。他笑了起来,露出完整的虎牙,阳光又带着点傻气。
春日的傍晚,风变得温柔。少年炽热的心意和承诺,消散在带着暖意的空气里,也悄然落入了另一人的心底。
离开喧闹的球场,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傍晚的风掠过耳畔的声音,以及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宋翊还沉浸在比赛后的兴奋余韵里,搭在肩上的外套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另一只手仍牢牢握着谢言的手腕,掌心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持续散发着灼人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皮肤,清晰地传递给谢言。
谢言任由他拉着,目光落在宋翊汗湿的后颈和随着走动偶尔从球衣下摆露出的紧实腰线上。他的视线沉静,如同秋日深潭,表面无波,内里却映满了身前这个人的身影。
走了一段,宋翊大概是觉得姿势别扭,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而与他并肩。但几乎是同时,谢言的手臂便自然地抬起,绕过宋翊的背后,手掌轻轻搭在了他另一侧的肩膀靠近脖颈的位置。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和占有,将宋翊半圈在自己的身侧范围里,既为他隔开了路边可能的人流碰撞,也像是在无声地宣告归属。
宋翊似乎早已习惯,甚至很受用地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胛骨轻轻抵在谢言的手臂上,继续兴致勃勃地说:“刚才那个转身过人看到没?七班那大高个都没反应过来……”
“嗯。”谢言低低应了一声,搭在宋翊肩上的手指却微微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极轻地蹭过宋翊球衣边缘下裸露的、带着汗意的皮肤。那触感温热而鲜活。
宋翊的话语微妙地顿了一下,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凝滞,但他没有躲闪,反而侧过头,用那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看向谢言,嘴角弯起:“怎么了?”
谢言没有与他对视,目光依旧平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细微的动作只是无意之举。他只是将手掌下滑,更稳固地扶住宋翊的手臂,声音平稳:“看路。”
回到他们租住的小公寓,楼道里比外面更显昏暗和安静。宋翊拿出钥匙开门,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门一开,他率先蹬掉鞋子,赤着脚就往里走,嚷嚷着:“热死了,我先冲澡!”
谢言跟在他身后,动作有条不紊。他弯腰,先是拾起宋翊随意踢到一边的球鞋,整齐地摆放在鞋柜旁,然后才脱下自己的鞋放好。走进客厅,看到宋翊已经把湿透的球衣脱下来扔在了沙发扶手上,人已经冲进了浴室,很快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谢言的视线在那件红色的、被汗水浸染出深色痕迹的7号球衣上停留了几秒。他走过去,没有立刻拾起,而是伸出食指,用指节处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湿漉漉的数字“7”,仿佛在触碰某种易碎又珍贵的战利品。随即,他弯下腰,将球衣拾起,走向阳台的洗衣机,动作利落地将其与其他待洗衣物分开,单独放了进去。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离开阳台。初春的夜幕降临得早,远处天际还剩下一抹模糊的橘红。谢言倚在阳台的栏杆上,身形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愈发挺拔。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包水果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他的目光望着浴室的方向,耳中是持续的水声,眼神里是一种旁人难以窥见的、深沉的专注。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宋翊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只穿了条宽松的家居裤,上身随意套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发梢的水珠滴落,在他锁骨处洇开一小片深色。他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走向厨房冰箱:“渴死了,言言你喝什么?”
谢言从阳台走回客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径直走向宋翊。他比宋翊高出小半个头,靠近时带来一丝外面带回的微凉气息和淡淡的糖的清甜。他伸手,拿走了宋翊手里刚取出的冰镇饮料,随手放在一旁的餐桌上,语气平淡:“刚运动完,别喝冰的。”
说完,他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递到宋翊面前。
宋翊“啧”了一声,但还是接过了温水,仰头喝了几口。有水迹顺着他仰起的脖颈线条滑下。
谢言看着他喝水的动作,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再次抬手,这次目标明确——他用手指轻轻拂开宋翊额前湿漉漉、遮挡住视线的碎发,动作比在球场边那次更加细致和缓慢。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体温,划过宋翊温热的前额皮肤,将那几缕不听话的黑发尽数拨至耳后,露出了宋翊光洁的额头和完整的眉眼。
宋翊喝水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睛从杯沿上方看向谢言。谢言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那双沉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微的火焰在跳动。他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完成拨头发的动作后,顺势下滑,用指背极其轻柔地蹭过宋翊的耳廓,最后停留在耳垂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这个带着明显狎昵意味的小动作,让宋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耳根迅速漫上血色。他放下水杯,眼神有些闪烁,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干嘛?”
谢言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宋翊泛红的耳垂,移到他因为诧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和那颗若隐若现的小虎牙上。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极近的距离,深深地看了宋翊几秒,然后,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或者仅仅是满足了一般,向后退开了半步。
“去把头发吹干。”他转身走向书桌,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仿佛刚才那个带着隐秘挑逗动作的人不是他。
宋翊站在原地,看着谢言拿起书本坐下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垂,心里像是被羽毛反复撩拨,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他磨了磨后槽牙,最终还是认命地去找吹风机,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就会来这套。”
谢言背对着他,翻动书页的手指却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窗外夜色彻底笼罩下来,室内的灯光温暖明亮。一个在吹干头发,一个在安静看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语的静谧与交融。谢言那些看似随意却处处透着占有与呵护的动作,如同无声的语言,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宋翊牢牢地、温柔地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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